3月10日,著名作家余华在出席一场商业活动时,发表了一篇《如何在中高考作文中拿高分》的演讲。
他根据自己作为学生作文竞赛评委的经历,以及与高中语文老师共事的经验,列举了几点写作文的要义,比如一定要有点睛之笔,凸显文章重点,如果文章偏离主题可以通过哪些方法挽救等等。
一场普通的商业活动,在网络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各种评论纷至沓来:
“作家教不了高考作文!”
“江郎才尽!”
甚至还有人直呼:“文学已死。”
近四十年的文学创作经验,国内外获奖无数,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如果这样的作家还没有资格谈一些关于中高考作文的看法,那么高考作文的门槛实在是太高了。
01
余华上学时,不怎么喜欢念书。
记得曾经有人称赞他行文简练,余华笑着回答:“那是因为我识字不多。”
高考落榜后,余华子承父业在当地医院里做了一名牙医,尽管他对拔牙一窍不通。
只能在等待患者的间隙,看着老师傅的动作,临时抱佛脚。
好在来拔牙的大多是农民,实在坚持不了才进医院,所以他能很快找到需要拔的牙在哪儿。
当然,他并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在拔牙中过完,让自己的人生停留在别人的嘴巴里。
所以他拿起了笔,不断地写稿投稿,希望可以去到对面的文化馆工作,成为一个自由自在的、幸福的穷光蛋。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邮递员隔着墙递过来的退稿。
好在他没有放弃。
终于有一天,他收到了来自北京一家杂志社的回复,说可以录用他的小说,但是还有地方需要修改,希望他可以亲自去北京。
余华毫不犹豫地转车去北京,奔向了他心中的文学梦。
也因此,余华成为了县里第一个可以去北京改稿子的“大人物”,顺理成章地进入了文化馆工作。
后来,余华的写作之路越来越顺利,果断辞职北上。
1993年,《活着》一炮而红,被翻译成多种文字流传海外,余华这个名字也广为人知。
之后,他跟张艺谋合作,将《活着》搬上了大荧幕,由葛优和巩俐共同出演。
余华回忆起初次与张艺谋合作时,拿到了两万元的改编费。
那时他和妻子挤在北京的一间平房里,两个人把钱放到枕头底下捂着,生怕是一场梦,醒来钱就不见了。
因为深知人生不易,他把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对待作品,他慎之又慎,每一部作品都有很长的酝酿期。
《活着》之后五年,才有了《许三观卖血记》,之后又五年,有了《在细雨中呐喊》……《兄弟》之后暌违八年,才终于有了《文城》。
这样长的间隔,对于创作者来说,是绝佳的增值期,但同时也是非常大的考验,因为要在这么长的时间中保持创作灵感,是非常困难的。
但是余华做到了。
他把自己的世界从别人的嘴巴延伸到了自己的笔尖,又从一个“连自行车都没有”的小城走向了他的筑梦之地。
02
余华在《活着》中写道:“被命运碾压过,才懂时间的慈悲”。
因为父亲是医生,余华从小就见惯了血腥,用“余大胆”来形容他一点都不为过。
小时候,余华和哥哥一起偷偷地进手术室观望父亲做手术,最后被父亲骂了出来。
所以,看见父亲衣衫沾血的样子,或去洗手间的路上撞见有人提着血肉模糊的东西,对于小余华来说都是小场面。
毕竟是喜欢在太平间午睡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余华在参加《朗读者》的时候,曾讲起自己的一段“骇人”故事。
南方的夏天总是闷热,每次午睡醒来他总会出很多汗,衣裳都湿透,地上都是汗渍。
偶然有一次,他发现了一个绝佳的地方,一觉醒来清清爽爽,身上一点汗湿的感觉都没有。
那个地方,就是他家对面的太平间。
不仅在太平间午睡,而且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被太平间的哭声吵醒,所以他从小就能分辨各种哭声,见惯了各样的生离死别。
我们读余华的作品时也能体会到,他的文字虽然很苦,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份清明。
(余华与贾樟柯)
当然,余华也有自己的偏执,他有非常深的“护照焦虑”。
1997年,余华在香港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自己的护照,从那以后好几年,只要出国,他就会梦见护照丢失的场景,然后一身冷汗地惊醒。
所以每次他出门的时候,每隔几个小时,都会检查一下护照是不是安稳地待在口袋里。
他说,他很担心自己再次失去“身份”。
正如他曾写到:“没有比活着更美好的事,也没有比活着更艰难的事。”
只有吃过生活的苦,才会懂得珍惜当下的甜;
只有在生活的泥淖中挣扎过,才能够一步一个脚印地坚定向前。
03
罗曼·罗兰曾说过:“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便是注视过生活的真面目后,依然热爱生活。”
余华是自己人生中的英雄,而他笔下的人物,则是这个时代里,最悲戚的英雄。
命运有多会开玩笑,我们从余华的作品中就能看到。
本是地主家少爷的福贵,因为不务正业败光了所有的家产,生活从天堂跌落到地狱,所有的亲人相继死去,能跟他作伴的,只剩一头老牛;
《许三观卖血记》,听名字就知道,当日子穷得只剩下身上的一身皮肉,许三观只能够通过卖血将自己的生活一次次从悬崖边拉回,以至到后来无处卖血时,许三观反而开始忧虑无法度日;
《第七天》更是直接以一个游荡的孤魂为第一人称开篇,愣是从写穷人写到了“穷鬼”。
香港中文大学教授许子东曾这样评价余华的作品:
“中国人很苦,就会有无尽的共鸣,中国人很善良,所以又有了无尽的希望。”
不是活着就是死,不是苦就是穷。
余华笔下都是那些在生存边缘挣扎的小人物,却又像是我们每个在生活的苦难中拼命向前的普通人。
记得曾经在网上看的那段话:“世人慌慌张张,不过图碎银几两,而这碎银几两,能解各种慌张。”
人生路长,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苦中熬,在熬中笑。
只有熬下去,才能撑过去,只有撑过去,才能笑出声。
歌手李健说:“几年前读《兄弟》的时候,我觉得他写得似乎过于荒诞了,但今天看来,这几乎是纪实文学。”
我们在读余华,却总是能够在那万千文字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文学未死,余华还在。
我们也一样,不仅要好好活着,更要回归可以安放自己青春和记忆的文城。
最后,借余华老师的文字送给每位读者:
“我想无论是写作还是人生,正确的出发都是走进窄门。不要被宽阔的大门所迷惑,那里面的路其实并没有多长。”
作者丨杺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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