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蔓军

读山行

想要爬上的那座山，在远处

上山的路硬而冷

陡峭，迂回，曲折

在山脚下，所向往的高处

那云雾中的房子

像神仙所在，吸引我前行

直到天色渐晚

忽然发现

黄昏的云霞，辉映着秋天的枫林

漫山红叶，它们

比春天的花朵还要鲜艳

我索性坐在路边

细细观赏起身边这些景致

这时，其实那座山已经不重要了

我，仍然在途中

每一步，每一次驻足

都是愉悦的抵达

重阳，山中行

来到这座山时

阳光正从西侧枝叶缝隙斜打过来

秋凉也恰好赶到

我手拿柴刀

爬坡，开路。蹚水，搭桥

对事物保持陌生感

一一唤醒

潜伏的生命体征

就像：激流、瀑布

甚至是帝王绿的草叶

远处，布谷鸟一声鸣叫

向我暗示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里盘根错节，百兽出没

并随时隐藏着悬崖

（畏高者勿近！）

凉飕飕的树叶

从峰顶高高的树上落下

我忽然记起

自己就是一个畏高者

而且是天生的

对此，我曾三缄其口

尽管喉结与磐石一样坚硬

于畏高者而言

所有仰望都是个悬崖

对高处一棵树的寄望

有时是渐进式的，有时是递减式的

我到来，像是要赎回

过去向它抵押了的夏天

并赋予落叶、枯枝

长久的美学内涵

而我

拒绝执行时间判决

也不致于

沦为内心的失信者

半山

这里应该有些规则

不一定属于丛林

高山松、梧桐、冬青、凤尾草

及其间所有事物

高低、新旧、形态各异

符合建筑学逻辑与审美

深秋时候，它们

有时泾渭分明，有时互相咬合

但各自保持克制

风吹草动处，有鸟结巢

有种子落地

黑暗与明亮嬗变间

海浪声、溪水声、蜂鸣声、风声

流淌

一枚叶子渐渐露出红底色

优美而矜持

遮住季节缺口

叶脉中，我看见一张地图

让某些念想，找到了归途

本版统筹：张俊 张琪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