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 殷建

以升学指标为导向的学校评价，或许将迎来重大改变。

3月18日，教育部、中央组织部、中央编办、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六部门联合印发了《义务教育质量评价指南》（下称《评价指南》）。同日下午，教育部召开新闻发布会对《评价指南》主要内容作出详细介绍。

成都商报教育发布记者在梳理《义务教育质量评价指标》（下称《指标》）内容时发现，无论是在县域义务教育范畴还是对他义务教育学校的评价中，均有多项评价指标与降低学生负担、破除唯分数论、唯升学论等要求有关。如在县域义务教育的考察上，《指标》考察要点之一：即坚决克服唯分数、唯升学倾向，不给学校下达升学指标，不单纯以升学率评价学校、校长和教师；不举办重点学校。

教育部发布《义务教育质量评价指南》

事实上，除教育部进行发文外，成都也将禁止考核升学率的内容纳入负面清单。

成都市教育局印发的“义务教育考试负面清单”

长期以来，中高考成绩都是衡量一所中学办学水平、校长管理能力、老师教学业绩的重要指标。但是从这一次教育部表态来看，官方对于纠正片面追求升学率倾向的态度都十分明确。

但值得思考的是，禁止给学校下达升学指标，学生的升学压力是否能减少呢？

有老师认为，没有下达升学指标，学校依然要做好教学。家长们则认为，学校如果没有指标要求，孩子的成绩也不敢忽视，“中考考不到610，依然读不了四七九；高考考不到690，依然读不了顶尖名校，娃娃的升学压力并不会因此减小”。也有部分家长认为，学校如果没有指标考核的压力，或许能在教学中更舒展，孩子的学习压力或将减小。

所以，禁止给学校下升学指标，学生的升学压力就能减少吗？学生的升学压力到底根源在哪？

家长的疑惑：

如果没有升学率作为重要参考

选学校还能看哪些指标

陶女士最近为孩子的升学问题感到苦恼，因为孩子在九月份就要升入初一了，是选公办学校还是民办学校便成为了她的一大困扰。

图源：视觉中国

在她看来，公办和民办学校各有其优势和劣势，但升学率是自己关注的关键点。“以前每到中高考成绩放榜的时候，各个学校都会公布升学率。对于家长来说，升学率就是一个很重要的参考指标。”

但今年陶女士考察了一大圈，发现现在很多学校基本都不再公布升学成绩和升学率，这让她有些疑惑。毕竟，以前只要是看到学校公布的升学率，无形之间就会把学校的教学质量和升学率划上等号，也让自己的心里变得更踏实一些。

陶女士也不否认仅仅只看学校升学率确实比较片面和功利，但她同时也认为，对家长来说，这是一个最快捷有效的方法。她很希望学校能够有升学指标，并且最好能够把升学率全面展示出来。“如果没有进行公示，自己对于学校的情况了解，可能仅仅只局限于网络搜索、家长聊天等”。

事实上，关于是否应该给学校下达升学指标，不少家长表示，不下肯定有不下的好处，这样会让老师更放松，也让教育更纯粹，“现在都是提倡减负，如果孩子每天面对沉重的学习压力，对成长来说肯定是不利的。”

但是，也有家长认为，通过升学指标的下达，一定程度上可以让学校产生一定的竞争压力，“像赛马一样，让学校之间产生攀比的心理，从而刺激学校提升教学质量”。

学校：

升学指标确实会有所刺激

但没有升学指标有利于教育回归

成都某学校的张老师向记者表示，事实上，有无升学指标并没有那么重要，“即使没有下达升学指标，但是教师和学生的压力也不会减小，毕竟，教育担负着孩子们的未来发展”。

图源：视觉中国

具体来说，张老师认为压力来自这几个方面，“第一，校内、区内会有成绩排名。作为老师，肯定不想看到自己的班排在末尾，这是职业荣誉感；第二，因为老师也会面临考核，当然考核的基础还是会包括孩子的成绩在内。”

在采访过程中，不少老师的观点都和张老师类似，老师们认为，其实升学指标是一个无形标准，即使没有给学校正式下达升学指标，但是老师也不会放松对孩子的要求。“娃娃在这里学习了三年，如果考不上理想中的学校，不管是对于教师自己还是家长还是对学生，怎么说那种感觉呢……反正，都还是不太好交代。另外，如果升学成绩不好，对于学校口碑也有很大的影响。”

对于不给学校下达升学指标这一内容，学校又是如何看待的？

“利弊皆有”，某学校负责人向记者表示，有升学指标压力的话，学校肯定会对教学抓得很严，但没有指标，肯定依然还是会严格执行，毕竟现在学校对自我的要求也是变得越来越高。“这里要说明的是，取消升学指标不等于没有要求。不管公办还是民办，升学指标依然是评价标准标准之一。当然，改变大家一直以来对于升学率的看法，还得得益于全社会的观念改变。”

该校长认为，取消升学指标，其实从学校角度是双手赞成的，“说明教育的评价改革，已经得到了各方的认同与重视，有利于教育的进一步改革深化，也有利于学生的多元成才。”

但是，如果没有了升学指标，又该如何评价学校的工作呢？这位校长认为，针对学校考核，希望以后能够建立多元考评体系，全方位完善对学校和教师的考核激励办法，不给学校下达升学指标或单纯以升学率评价来进行奖惩学校和教师。当然如果还能够积极提高职业教育办学质量，给予未能升入高中、考入大学的学生提供更多的上升通道和发展空间，这将是更加良好和理想的方向，“不以分数论成败，不因分数定人生，这是教育的理想发展方向”。

专家：

砍掉升学指标值得肯定

还需深入治理升学教育模式

对于指标取消带来的影响，21世纪研究院院长熊丙奇谈到，事实上，对于升学指标去留的讨论，学界早已讨论很久。

图源：视觉中国

首先，他认为需要厘清的是，为何大家对于升学指标、升学率这一内容如此关注？

熊丙奇认为，其一，总体而来，我国基础教育采取的是升学教育模式，即以升学为导向，组织基础教育的教育教学活动。但是更理想的基础教育办学模式，并不是围绕升学来组织教育教学活动，而是按这一阶段应该给学生怎样的教育来进行教学，这保障学生能接受完整的教育，在完成这一阶段的教育后，如果下一阶段教育为非义务教育，由学生自主选择是升学还是就业。

因此，当基础教育采取升学教育模式时，必然会出现两方面问题：一是与升学有关的学科教育，受到学校、老师和学生、家长的重视，与升学无关的教育，则被弱化、边缘化。二是以升学率评价学校办学和教师教育教学。

其二，没有建立其他指标体系来替代升学评价指标。当前我国评价学校办学和教师教学，“不需要解释”的指标，就是清北率、一本率，换句话说，这就是“硬指标”。有不少高中学校校长曾提到，上级到学校来考察，往往第一句话就是，去年（今年）有多少人考进北大、清华，一本率是多少。

那么，如何才能扭转片面追求升学率倾向？

熊丙奇表示，首先必须治理升学教育模式，应强调依法治教，就是严格要求所有基础教育学校，必须按教育法律规定开齐开足所有规定课程，并保障课程教学质量，把学校办学的关注点转移到给学生完整的教育上来。

其次，要构建新的教育评价体系，要坚持科学有效，改进结果评价，强化过程评价，探索增值评价，健全综合评价，充分利用信息技术，提高教育评价的科学性、专业性、客观性。“事实上，强调升学率评价就是结果评价，在乎最终的升学结果，而只有强化过程评价，探索增值评价，健全综合评价，才会关注教育过程，这是从培育考生，到培养人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