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那年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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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策,这个命运充满了坎坷,甚至有着离奇人生的小伙,一出生就携带着乙肝病,
并且被离奇地错换到另外一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家庭,离开自己的生身父母,长达28年的时间。
这样的他,无疑是不幸的。
但同时,他又是幸运的。
从小到大,他一直享受着养父母许敏夫妇对他“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吓了”的宠溺。
许敏把毕生的爱,都给了他。
一次,许敏丈夫做了盘红烧肉,被许敏毫不犹豫地倒了,并且朝丈夫发了一通脾气。
因为姚策从小体弱多病,医生说不能吃油腻的。
许敏经常带着生病的姚策跑各家医院,医生安慰她说,小孩子就是容易生病,多做检查就好。
为此,她还特意请了一年的假,专门细心来照顾小姚策。
在姚策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后,许敏还用自己和丈夫这么多年的工资和积蓄,为姚策出首付买了套房,并且自己亲自负责还贷。
甚至在姚策被诊断出肝癌晚期时,许敏义无反顾地要割肝救子。
相比郭威,姚策可以说太幸福,也太幸运了。
然而,这种幸运,并没能挽救他年仅29岁的生命。
他这一走,留下了娇妻幼子,哭得肝肠寸断的养父母,以及从见面,到认亲,到相处仅仅一年的亲生父母杜新枝与郭希宽夫妇。
3月24日早上7点左右,姚策的葬礼在北京八宝山殡仪馆3楼福泽厅举行。
让人遗憾的是,呕心沥血养了姚策28年的许敏夫妇,因为被刻意封锁和屏蔽了消息,没能见上姚策临终前的最后一面。
就连举行葬礼和遗体告别,也没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而在这背后操持和安排这一切的,正是姚策法定意义上的“家属”,也即他的亲生父母杜新枝夫妇,以及媳妇熊磊。
从姚策被宣告不治,到遗体被火化,前后还不到一天。
用很多网友的话来说,连死都没死透,就被这么迫不及待地火化了。
真是让人费解。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在殡仪馆的告别仪式,从头到尾,历时还不到8分钟。
葬礼上,被通知到场的,除了岳父岳母,就只有郭威,以及此前帮杜新枝和医院打官司的律师了。
值得一提的是,郭威被通知来殡仪馆参加葬礼,都是在告别仪式进行前5分钟,才匆匆赶到。
可以说,这场葬礼,办得匆忙而又简单。
它的简单,不仅仅在于持续时长过短,参加人数极少,还在于缺乏仪式感。
当天,在莲花厅3楼的电梯门口,挤满了前来追悼各自亲人的家属。
其他家属们都是穿着清一色的黑色大衣或西装,胸前统一佩戴着白花,显得庄严肃穆,脸上也写满了悲伤。
只有姚策的家属,穿着各色各异的衣服。
至于原因,不知是姚策走得太突然,还是杜新枝夫妇根本来不及准备,亦或是其他。
稀稀拉拉的悼念队伍,匆忙草率的遗体告别,让整场葬礼,处处都只透着两个字:寒碜!
当天,装着姚策遗体的冰棺,放在殡仪馆福泽厅的房间正中。
冰棺的两边,围着几个白色的花圈,而姚策的遗照,就摆放在宾馆的正前方。
一位特意赶来看姚策的北京本地网友,来到厅外的休息室,拥抱了姚策的生母杜新枝。
杜新枝靠在她肩上,泣不成声。
见到来采访的记者,杜新枝主动上前,跟记者说:
之后,杜新枝又抱着匆匆赶到现场的郭威,哭了一会儿。
当天早上7点26分,告别仪式正式开始。
家属们接到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白菊花后,走到姚策遗照前鞠躬,然后绕着冰棺走一圈。
礼毕,杜新枝趴在冰棺旁边,俯下身来,对着姚策的遗体,一个劲地哭喊:
短短8分钟,告别仪式就匆忙结束。
姚策的遗体,需要转到火化点,生父郭希宽跟着工作人员去办手续。
而妻子熊磊,则抱着三岁的儿子,来到福泽厅门外的休息室,给他喂饭。
大人们逗着年幼的孩子,问他爸爸在哪里。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孩子,走到姚策的遗像面前,抬起戴着黑袖章的小手臂指了指,说“爸爸在这里”。
郭希宽办完火葬手续后,带着姚策的骨灰盒回到了休息室。
大家讨论了一会儿,待会儿由谁来抱遗像,最后决定,由郭威来抱。
商量好后,郭希宽便开始收拾行李,把医院里没有吃完的水果,也一起装了进去。
亲家提醒他,要他把告别厅里的光盘取出来,回到江西也许还用得着。
就在大家忙着收拾,盘算着接下来怎样把骨灰盒送回江西的时候,前去采访的记者这才发现,此时,杜新枝早已靠在休息室的椅子上,静静地睡着了。
也许,她是太累了吧。
但再累再困,亲生儿子就这样没了,刚刚才完成告别,骨灰还是热的,作为亲生母亲,竟然还能睡着,这也确实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对此,很多网友纷纷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虽然杜新枝自己也是乙肝病人,但身体困,要睡觉,真的就差现在这么一会儿吗?
也许,每个人表达悲伤的方式不一样吧。
而当亲妈在姚策葬礼上睡着的时候,反观养母许敏,她正在因没能到达现场见儿子最后一面,送最后一程而抱憾痛哭。
两人的态度,可谓是天差地别。
当初,姚策的媳妇熊磊从北京打来电话给许敏,告诉她姚策已经走了。
许敏还问:“他去哪里了?”
等到熊磊告诉她“姚策死了”时,她才明白过来,自己爱了28年,为他操碎了心的儿子,已经永远地走了。
反应过来的她,根本无法接受姚策突如其来的死讯,当场就晕倒在家里的沙发上。
之后,记者上门去采访,许敏都一直卧床不起。
她病倒了!
她的精神世界,再次坍塌了。
她再也听不到姚策的声音,见不到姚策的人了。
而这几天,许敏大病一场,眼睛都快哭瞎了。
靠在床上接受记者采访时,她双眼都已经睁不开,整个人憔悴和伤心得不成人样。
许敏撕心裂肺地哭着对记者说:
之后,她拿出一本相册给记者,上面是记录着姚策从小到大,这28年来一点一滴的照片。
摸着照片上姚策的脸,许敏的眼泪,再次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想当初,为了救姚策,许敏决定割下自己的肝。
可她得知姚策并非自己亲生后,依然像对待亲生儿子那样,带着他跑遍各大医院。
同时找到他的亲生父母,希望他们能割肝救姚策。
可谈到割肝救子,生母杜新枝却对着镜头说:
养母想割肝,却因为没有血缘关系,只能作罢。
而亲生父母明明可以割肝救子,却一心只顾虑自己今后的生活,最终也选择作罢。
一边是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的生母。
一边是含辛茹苦养育28年的养母。
生恩和养恩,血缘和亲情,究竟谁更值得珍惜,在命悬一线的危难时刻,可谓是高下立判。
拒绝割肝救子,火化完后当场睡着,生母杜新枝的表现,如果此时的姚策还能听到和看到,想必也会寒心至极吧。
看到这里,当年究竟是错抱还是偷抱,还真的有必要一查到底。
但愿真相早日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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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换人生"28年 姚策养母曾怒吼:病孩子本是你们的!
两位母亲可能都在担心,两个儿子,最终或许一个也“抓不住”。
网上的质疑声一浪高过一浪。2月24日,“错换人生28年”主角姚策不得不再次拿起手机,面对镜头。
因头发日渐稀疏,他剃了从没剃过的板寸,颧骨高耸的脸显得更小了,松弛蜡黄的脸皮耷拉着。尽管声音没有气力,语调仍和从前一样不容挑衅:“我这边回应大家几个事情……”
回应主要针对网上流传的房产归属和姚策生母杜新枝故意错抱孩子的说法。大半年来,这些声音形成一股舆论漩涡,几乎要把姚策和生母杜新枝、养母许敏吞没了。
1月24日,姚策在杭州某医院与儿子视频。新京报记者 张惠兰 摄
姚策和两位母亲的故事始于29年前的夏天。1992年6月,许敏、杜新枝同在河南开封的河南大学淮河医院(原开封医专第二附属医院,下称“淮河医院”)生产,住在同一间病房。因医院疏忽,两位妈妈出院时错抱了孩子,直到2020年2月姚策确诊肝癌,血型检测后真相才终于揭开。
2020年4月底,两个家庭在九江认亲,6月,又共同在上海为两个儿子姚策、郭威庆祝了生日,气氛和睦。但媒体镜头之外,深藏在两个家庭间的问题、猜忌像玻璃上的裂痕一样细密、脆弱。
在舆论的聚光灯下,这些裂痕一点一点扩散开来。如今,玻璃终于碎了。
现在,姚策病情持续恶化,能否好转尚属未知;郭威依旧在驻马店工作、生活,大概率不会离开。两位母亲在两个儿子间周旋、撕扯,她们可能都在担心,两个儿子,最终或许一个也“抓不住”。
病危
2021年1月10日早上7点刚过,广西北海的一套出租房里,姚策吐血了。
杜新枝来不及披上外套就冲了过去,只见姚策趴在床边,嘴角有血,旁边盛装呕吐物的塑料袋里是褐色的血,“掂着很沉”。
送医途中、入院之后,姚策仍在吐血,前后加起来将近两升,医院一度下达了病危通知。
从病情上看,姚策与死神的这次交手或许是个意外。2020年12月底,姚策被确诊肝癌10个月后,他体内的癌细胞已转移到了肺部、骨头,但病情还算稳定。他和妻子孩子、生母杜新枝、生父郭希宽一起来到气候温和的北海静养,在离海岸不远处租了一套房子。
原本平静的生活,被一场突如其来的争执打乱——2021年1月5日,姚策在网上看到养母许敏和一名网友的聊天截图,疑似喊话姚策:“拿着我出的钱,住着我买的房,吃着我送的米油,用着我送的日用品,欺负我不知道什么叫热搜什么叫流量,组团造谣攻击我,天理不容。”
为回应养母的“隔空喊话”,姚策当天就发布了短视频,要把自己名下的婚房归还许敏夫妇。不想第二天,许敏一名身在北海的堂表兄弟就给姚策发来微信,请他写个房产过户的委托书。
彼时,姚策和许敏已经一个多月没联系了。因为许敏又就网友的言论找自己质问,姚策把许敏的微信拉黑了。1月9日中午,姚策的委托书还没写好,许敏就在家庭微信群里发话了。
根据当时的聊天记录,许敏指责姚策引导舆论攻击自己,前几天发归还房产的短视频是为了“把自己置于道德制高点”,让粉丝“借机攻击许妈心肠歹毒”。姚策和妻子熊磊再三解释从未操纵网友言论,让许敏去报警、起诉攻击者,许敏对此并未回应。
言谈间,许敏还晒出了发现“错抱”前自己给姚策转账的聊天记录、疑似替他偿还信用卡的盖章凭证等,说“信用卡太多不想发了,调查取证吧”。
当天晚些时候,姚策将聊天记录截图发到了网上,一两小时后又自行删除。但网友已把相关截图保存下来、四处传播,有人理解他的处境,更多人骂他是“巨婴”“白眼狼”。
第二天一早,姚策突然吐血,在医院治疗了十多天。许敏夫妇得知姚策病危后,马上放下工作,赶到了1400公里外的北海。在北海,她多次拨打医院办公室主任的电话,还特意找到了医院领导,请求他们全力治疗姚策。但由于疫情防控限制,她和丈夫只能轮流到病房探望,一共见了姚策两面。她安慰姚策,“你安心治病,不要考虑别的。”
姚策出院时比之前更瘦了,一米七六的个子只剩下一百零几斤,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脸上原本鼓鼓的苹果肌不见了,颧骨高高地突出来,嘴唇干裂起皮,说话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干瘪沙哑。
因进食、服药只能通过输液完成,他的手臂和脚掌上又多了一些针孔。
被人搀扶着,他咬牙皱眉地挪进向阳的主卧。床头柜上大大小小七八盒药,怕刺激才出过血的消化道,已不能再吃。床下是一个塑料盆,盆里套着塑料袋,以备随时可能发作的呕吐。
广西北海的出租房里,姚策床头柜上摆了不少药品。新京报记者 张惠兰 摄
那天一早,杜新枝就在出租屋里等待姚策了。她跟着他走进主卧,看着他躺下,轻声问他能不能喝水。姚策无力交谈,只说“不能”,让她出去,把门关好。
杜新枝顺从地离开了,原本想好的安慰的话一句没说。虽然相处已近一年,她和这个亲生儿子仍有一些距离感。
在客厅,这个57岁的女人捂着脸哭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进抢救室时(皮肤)还雪白雪白的,现在黄得很,干巴巴的没光泽了。”
“无辜受害者”
如果不是29年前淮河医院的错抱,河南驻马店的杜新枝与江西九江的许敏很难再有交集。杜新枝下岗,与丈夫在河南经营小本生意,头胎女儿智力残疾,自己患有肝病;许敏来自高干家庭,是家里备受宠爱的小女儿,与丈夫同在卫生系统工作,度过了相对顺遂的前半生。
1992年6月,两个女人同在开封市首屈一指的淮河医院待产,相隔一天生下了两个男婴。出院时,许敏比杜新枝早5天离开,从此,她们与亲生子经历了28年的别离。
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28年中,郭威、姚策都是各自家庭的焦点。杜新枝和郭希宽日子不算宽裕,钱都着郭威花,还用自己的退休工资贴补儿子婚后的生活。在九江长大的姚策,两岁半时被查出乙肝,许敏夫妇带着他在国内遍访名医,买高价药治疗,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2020年2月,姚策确诊肝癌后,许敏夫妇意外发现儿子的血型与他们无法对应。许敏的丈夫重回河南,在驻马店找到了亲生子郭威。当年4月亲子鉴定结果出炉后,许敏夫妇立刻赶往河南,他们既想与郭威认亲,也想找到姚策的亲生父母帮他治病。
2020年4月17日,许敏、郭威在驻马店高铁站见面,许敏抱着郭威失声痛哭。视频截图
从双方事后的回忆看,两位母亲初次见面时似乎不算愉快。
彼时,杜新枝确诊肝癌不久,刚刚动过手术,直到与许敏夫妇见面的三四个小时前才得知真相。她很难相信错抱孩子的事实,搂着郭威的腰不舍得撒手。
另一边,许敏夫妇在宾馆等了一整天,直到晚上9点才由郭威领着与杜新枝夫妇见面。郭威记得,杜新枝虽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依然和郭希宽一起礼貌、克制地起身迎客。看到对方这么年轻,大病初愈的杜新枝甚至感到安慰:“郭威还有这么年轻的爸妈,我就是走也放心了。”
但在许敏的印象里,杜新枝夫妇并不友善,自己进门时,郭希宽“恶狠狠”地问:“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杜新枝则坐在沙发上,冲着她大嚷:“我生病了,等我死了你们再来找吧!”
尽管如此,双方父母还是聊到了深夜,讲述了寻找郭威的经过、姚策自小的成长,但姚策确诊肝癌的事未被提及。离开前,许敏夫妇掏出一个小卡片,里面夹了一团手指肚大小的棉花,请杜新枝夫妇在棉花上留了血样。
如今想来,杜新枝仍然感觉那晚的事有些奇妙,“就觉得挺害怕的,这孩子怎么会不是我的?”她陷在错抱儿子的剧变里,失眠、恍惚了几天,也不知道姚策是否真是她的亲生子。
杜新枝的反应被许敏视作了勉强、拒绝。郭威把他们送回宾馆后告诉杜新枝,许敏夫妇感觉他们似乎不想认儿子。
几天后,DNA检测有了结果,姚策就是杜新枝夫妇的亲生子。4月底,杜新枝身体略有恢复,一大家子人便开车到九江认亲。在一家酒店的认亲会场,站满了扛着摄像机、举着录音笔的记者。
杜新枝记得,自己从许敏身边经过时本想拉拉她的手,但对方冷着脸,招呼都没打,整场认亲会下来没有任何交流。活动结束后,许敏拉着郭威夫妇和两个孙子女离开现场;杜新枝夫妇被撂在原地,最终跟随姚策回家。
2020年4月30日,姚策与生母杜新枝在九江初次见面。新京报记者 王清以 雷燕超 摄
在一些网友看来,许敏的抵触可以理解:患有肝病的母亲是杜新枝,杜新枝又生下了同样患有肝病并最终发展为肝癌的姚策;如果不是错抱了孩子,苦难本该是别人的,与许敏毫无关系。
面对记者,许敏也自称“无辜受害者”,“我们整个人生毁灭,家破人亡,我们三代人的付出整个都没有了。”
1月26日,许敏在开封高铁站接受采访。新京报记者 张惠兰 摄
2020年7月,这种委屈终于爆发。两家人当时正在开封相聚,商议起诉淮河医院。在饭店的包厢里,许敏一边哭诉内心的煎熬,一边讲述带姚策寻医问药的艰辛,“整个家族都毁了”。
见她哭得伤心,郭希宽试图安慰,“其实我们比你们更伤感,我给你一个健康的孩子,我们现在得到的是一个有病的孩子。”郭希宽话音刚落,许敏激动地站了起来,瞪着眼睛大吼:“病孩子本来就是你们的!”
猜忌
为了给姚策治病,两对父母虽有隔阂,对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但不知从何时起,杜新枝夫妇故意错抱孩子的说法在网上悄然出现,没人知道谁是流言的始作俑者。
2021年1月26日,许敏在开封高铁站细数错抱孩子的多个疑点,比如助产护士与郭希宽的名字仅一字之差,有人因此怀疑其为郭希宽亲戚,协助错抱孩子;杜新枝1985年生过一个女儿,当年的住院信息上却写女儿是“死胎”;郭威的出生证和身份证上,出生年份被改小了3岁……
对于这些问题,杜新枝一一回应。她说助产护士与郭希宽同乡,但此前并不相识;当年河南的计生政策非常严苛,写头胎是“死胎”是为了隐瞒生育史;之所以把郭威的年龄改小3岁,是因为自己直到1995年才拿到准生证,进而开具了当年的出生证明。
“根本不可能(故意错抱)!郭爸农村家最注重血缘,而且自己生的孩子,哪怕是臭狗屎也不愿跟金疙瘩换啊!再说姚策刚生出来各项指标都正常,能断定28年后的今天吗?”说起故意错抱的非议,杜新枝有些激动。
杜新枝拿出了当年的生产病历,姚策出生时健康状况正常。新京报记者 张惠兰 摄
姚策则把网上的流言蜚语当作笑话。“当年是我家爸妈(指许敏夫妇)先出院的,医院也不傻。而且公安都介入了,这种谣言不攻自破。”
事实上,杜新枝夫妇曾在接受采访、法院开庭等多个场合要求淮河医院、开封市卫健委、开封市鼓楼区法院调查错抱孩子的真相。但淮河医院表示,因年代久远已无法追溯错抱细节,开封市卫健委也一直未公布调查结果。
2020年9月11日,姚策、杜新枝夫妇起诉淮河医院的法庭上,郭希宽突然从原告席里站了起来,用口音浓重的河南话声泪俱下地要求医院彻查真相,“给个说法,为什么会抱错!”
郭希宽的激动,超出许多人的意料。私下里,这是个好脾气的老实人,家里的事多由杜新枝张罗。但那一天,他哭到泣不成声,毫不理会身旁杜新枝的拉拽,法官多次提醒他控制情绪。
“那时候网上就开始造谣说我们故意抱错孩子了,我感到很委屈。”几个月后重提旧事,郭希宽仍然语气急促。
案件一审开庭前,杜新枝、郭希宽(右)与代理律师。受访者供图
尽管开封市鼓楼区法院的一审判决认为,淮河医院母婴登记混乱,管理存在重大过错,是“这一过错导致姚策和生父母28年骨肉分离”,但许敏似乎并不认可法院的结论。2021年1月24日,案件在开封中院二审的前两天,杜新枝夫妇和姚策的妻子熊磊突然接到消息:许敏准备以证人身份出庭,证明杜新枝夫妇当年故意错抱孩子。
许敏事后解释,自己当时想要出庭是为了呼吁法院彻查真相,“到底是谁造成的?什么原因?现在疑点太多了。”后经杜新枝代理律师与医院、法院协调,许敏没有出现在庭审现场。
2021年2月23日,郭威、许敏夫妇状告淮河医院的代理律师李圣,在网络直播时表示应把“错换人生”改成“偷换人生”,“故意错抱”一说再次引发关注。尽管在次日的直播中,李圣提醒网友不要对号入座,但从评论区的留言来看,多数网友将矛头指向了杜新枝。
为此,姚策再次公开呼吁网友“反对诬陷”。4分多钟的视频里,他不时停下咳嗽,脸上的骨骼、筋脉因太过消瘦而凸显。面对涌来的网友追讨和媒体采访,杜新枝的失眠症状也愈加严重。
或许因为误会太深,早在第一次开庭之后,两家人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2020年10月的一天,许敏订了酒店为姚策的儿子楷楷过生日,却不愿同在九江的杜新枝夫妇到场。
杜新枝记得,那天的九江下着小雨,她和郭希宽在陌生的城市里转来转去。最后,两人随意找了一家饭馆,吃着面条,杜新枝的泪水在眼里打转。“从那以后,我就很失望,觉得没有和好的余地了。”
养母子
真相揭开后,姚策与养母许敏的关系也有了微妙变化。
从理性上讲,养父母越像从前那样对他好,他的心理越有负担,“你会觉得这种爱是难以承受的。”从情感出发,他又期盼着那份只有母亲才能给予的、独一的爱,当他在新闻里看到许敏与郭威相拥而泣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姚策说,自己变成了一个爱吃醋的小孩,每次许敏与郭威通话,他都尽量回避。“感觉就像是你靠了28年的为你遮风挡雨的墙,突然发现是别人家的了。”
2020年夏天,姚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当时他在上海治病,许敏夫妇前去探望后没回九江,而是悄悄改道河南看望郭威,还领着郭威到姥姥家认亲。许敏说,自己之所以瞒着姚策是怕他伤心,但事后,她把认亲照片发到了一个网友群里,很快流传开来。
彼时,杜新枝夫妇正在上海陪伴姚策,有网友向他们透露了许敏的动向。在熊磊看来,许敏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去河南看郭威,没必要躲着,“我们从别人嘴里听到,就觉得又是另外一种含义了。”
随着错抱事件在网上发酵,关注此事的网友越来越多。他们有的站在姚策这边,认为许敏“表面上打着伟大妈妈的形象,背后却在做伤害姚策的事”;有的站在许敏的立场上,认为姚策应该把来自养父母的物质给予和爱全部还给郭威。
网友对姚策家事的评判、指责,反过来影响着各方当事人,尤其是52岁的许敏。事件发生前,她很少接触社交网络,每一点家事的流传,都被她看作姚策、熊磊等人故意放风,干扰舆论。
比如姚策回九江时自己没去接站,自己何时去了姚策家、何时没去等,她认为姚策夫妇故意释放这些信息,引导舆论攻击自己。但熊磊说,她和姚策都没向外人透露过这些事,许敏对此非常怀疑,经常找来质问。
让姚策记忆犹新的一次争吵发生在2020年8月,当时他在上海治病。一天晚上,许敏不断诘问姚策,某个攻击她的网友到底是谁。姚策并不清楚那个网友的身份,一再解释,但许敏不信,闹到了凌晨两点。
然而许敏的记忆与姚策不同。她说那天晚上是她和丈夫在讨论一个网友,她对这名网友的行为有些生气。持续时间也不像姚策说得那么晚,夜里12点左右大家就睡了。
从网上流传的聊天截图来看,姚策曾对网友提起此事,为的是说明网络暴力对他和家人的伤害。但在网友的多轮传播下,事情一下变了味,成了一天凌晨三四点,许敏打电话把姚策骂了一顿。她觉得这是儿子在向网友歪曲事实,自己再一次被中伤了。
“实际上我完全没理由去做这样的事,反而对我有坏处。我们互相指责其实是两败俱伤,对我的身体也极度不利,我内心承受着非常大的痛苦和煎熬。”2021年1月24日,姚策倚在杭州某医院的病床上,脸色蜡黄,语气无奈。
1月23日,姚策由北海转往杭州接受治疗。新京报记者 张惠兰 摄
自从母子间出现裂痕,许敏对姚策的照料、陪伴日益减少。
2020年4月底姚策到上海治疗时,许敏夫妇即便要上班,也会先行联系好专家把姚策送过去,再由杜新枝夫妇接手照顾。到了2020年10月中旬,姚策转到杭州就医后,两个多月中许敏夫妇只探望过一次。
许敏对此的解释为,此前28年的骨肉分离太过残忍,“我们想留更多的时间给他的亲生父母。”
但姚策身边的人看得出,他依旧在乎这个母亲。熊磊说,去年11月底姚策拉黑许敏前,他的激动和哭泣大多源于两人的争吵。如今,熊磊偶尔发几句针对许敏的牢骚,姚策也会打断她:“你对妈不要有那种抵触心理,可以吗?”
杜新枝可以体会,28年的朝夕相处无法轻易替代,在姚策最受煎熬的时候,他对许敏的爱的需求超过自己。
钱财之争
母子间的理解、陪伴退却后,钱财的盘算尤为刺眼。
在熊磊看来,最直观的是姚策治疗费用的变化。发现错抱前,许敏夫妇为姚策治疗肝癌花费近20万元,其中约10万元来自许敏夫妇单位的捐款。发现错抱后,许敏夫妇再没为他的治疗花过钱。
许敏将这种变化解释为夫妻俩都是工薪阶层,之前为了给姚策治病到处借钱,如今每个月还要偿还近2万元的债务。
事实上,姚策也说不想拖累两个家庭,因而积极寻求募捐、诉讼等途径解决高额医疗费。据杜新枝估算,截至2021年1月,姚策治病至少花了七八十万。其中的大头来自募捐平台,以及淮河医院先行支付的赔偿款。
向淮河医院索赔的款项分配,成为另一个争议点。
2020年7月姚策、杜新枝夫妇起诉淮河医院前,代理律师曾为此询问过两个家庭。杜新枝说,姚策事先打了招呼,要她让着许敏,所以她主动提出自家四、许家六。但许敏张口时要求二八分配,“(如果赔偿100万,她家)少于80万不谈。”
因为协商不成,许敏退出了那次诉讼。但她自称退出原因是“和对方诉求不同”。由于起诉时姚策索赔的治疗费中包含了许敏夫妇早年间的花费,他们的退出,为后续双方家庭的诉求纠纷埋下了引线。
2020年9月案件一审开庭时,以证人身份出庭的许敏夫妇突然要求拿回自己支付的部分医疗票据,称打算未来另行起诉。不过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许敏放弃了这一主张,直到2021年1月姚策等人的官司二审开庭前,许敏再度要求由自己来主张姚策儿时治疗乙肝的费用,共计30余万元。
为了配合许敏的主张,当时刚从北海出院的姚策和杜新枝夫妇一起草拟了放弃主张的说明。姚策、杜新枝夫妇诉淮河医院案二审开庭时,他们在医疗费上的索赔金额从90多万降到了60多万。
1月26日姚策、杜新枝夫妇诉淮河医院案二审开庭,杜新枝说到姚策的病情时流下了眼泪。新京报记者 张惠兰 摄
这种在金钱方面的泾渭分明,在涉及房产归属时达到高潮。
此前,双方父母都为各自的养子购置了房产:九江的房子在姚策名下,99平方米,地段好,还有十几万房贷没还;驻马店的房子产权归属于杜新枝夫妇,136平方米,房贷还清,由郭威一家居住。
“错换人生”一事曝光后,一直有网友鼓动姚策、郭威各回各家,房子也应该换过来。但两人都不愿到对方的城市居住,房产归属也希望保持现状。
杜新枝和熊磊说,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姚策提出了多个解决方案,许敏都不同意。而每次询问许敏的意见,许敏又不肯说明白。在婆媳二人的理解中,从许敏此前在网友面前的发声来看,许敏实际是想要回九江的房子。
但许敏并不认同对方的说法,她多次强调,她和丈夫从没在姚策面前提过要回九江的房产。她也否认接到过姚策的房产解决方案,“我们都没听说过。”
如果不是为了房子,2021年1月初,姚策与许敏的战争不会爆发。而姚策表态将要归还九江的房产后,许敏并未拒绝。“既然要还给我们,各是各家也很好,省得扯皮。”
在杜新枝眼中,许敏想留下九江的房子,实际是想留住郭威——她希望郭威能够回到自己的身边生活。而郭威住在哪边的房子里,哪边的父母就对这个儿子掌握了话语权。
不确定的未来
2021年1月17日,姚策因为消化道出血再次被送到医院抢救。那天北海突然降温,急救室没关门,冷风呼呼地灌进来。杜新枝怕姚策冷,把一只手抚在他的肩膀上,徒劳地为他挡着风。
病床上的姚策闭着眼,皮肤又细又白,杜新枝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初生的婴儿。她很想挨过去亲亲他的脸,又怕他突然醒了难为情,犹豫了几分钟,终究没有鼓足勇气。“就觉得28年了,这儿子我没抱过。要是在我跟前,会是不一样的人生吧?”
提起姚策的病情,向来语气坚定、不肯退让的许敏也模糊了双眼,泪水灌进口罩。“我真的不能看,我受不了他这个样子。没有任何人能体会我和姚策的感情,没人能代替我们俩的母子情。”
包括两位母亲在内,几乎所有人都对姚策可能离世这一事实心照不宣,姚策也为将来做好了打算:如果他不在了,儿子楷楷会跟随熊磊在江西生活,杜新枝夫妇可以过去探望,孩子也可以到驻马店陪伴爷爷奶奶。
而一旦姚策离去,郭威将成为两个家庭唯一的儿子。郭威在哪个城市生活、与哪对父母更为亲近,成了两个家庭无法回避的话题。
在杜新枝夫妇陪伴姚策的日子里,许敏夫妇常到河南看望郭威和孙子孙女。2021年1月28日,许敏夫妇正在驻马店的郭威家,客厅茶几上摆满了他们带来的零食,孙女悦悦丢了一件新玩具,老两口正翻箱倒柜地寻找。
早在两家认亲后不久,许敏夫妇就给孙子孙女取好了新名字,姓也从“郭”换成了“姚”。虽然孩子户口本上的姓名没改,但对内对外,许敏夫妇都会呼唤孙子孙女的新名字。
杜新枝后来听说,这两个新名字是许敏夫妇早就想好的,原本打算留给姚策、熊磊的二胎孩子。
1月30日,许敏(右一)在驻马店陪伴孙子孙女。新京报记者 张惠兰 摄
除了孩子的名字,大人称呼也有改变。一次,杜新枝夫妇陪姚策到上海治病回来,孙女突然改口叫杜新枝“杜奶奶”。郭希宽听了很不高兴,“谁说的?怎么这样叫?”孙女趴到杜新枝耳边,“许奶奶说了,你是假奶奶,她是真奶奶。”
尽管郭威多次表态不会离开驻马店,但经历了许多波折,杜新枝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未来如果姚策离开,她和丈夫会住进养老院。
对于郭威,关心与爱是杜新枝28年来的习惯。陪伴姚策在北海疗养时,她到海边散步,会想到第一次看见大海是和郭威一起去三亚旅行;在早餐店吃饭,她想到郭威爱喝胡辣汤,在驻马店时每天早上都要给他捎带一碗;北海盛产海鲜,郭威嘴馋,她和丈夫挑了一筐给儿子空运过去,光运费就花了119元……
在北海的某一天,杜新枝哄着姚策的儿子楷楷睡觉,唱起当年哄郭威时学的摇篮曲,曲调悠扬。“风儿轻,月儿明,树叶遮窗棂……”没唱几句,杜新枝已经泪眼婆娑,“就觉得人生的变故怎么那么难以琢磨?”
1月18日,在广西北海的出租房里,杜新枝和孙子楷楷玩耍。新京报记者 张惠兰 摄
楷楷睡着后,杜新枝给郭威发去一段话:
“……这是我有你以后天天唱给你听的,后来又唱给萱萱和琛琛(指郭威的一双儿女),现在唱给楷楷的时候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一个个长大,一个个离开。今生不易,不知道怎么好难割舍。”
她不想让姚策看见这段话,怕他不开心,她知道他也希望得到更多的爱。“他大了,也还是个孩子,人都有脆弱的一面。”
在夜深人静时,“这边的儿子抓不住,那边的儿子也抓不住”的想法,不时涌进她的头脑。她现在睡前要吃一粒半或两粒安眠药,夜半时分仍会突然惊醒,“就觉得自己没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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