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意林名校帮
ID:yilinmingxiaobang
作者:孟庆默
第一次真正地参观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Johns Hopkins University)的霍姆伍德(Homewood)主校区是被录取之后的事。回想起来,本应高兴的我当时心里多少有一点无可奈何。
我的高中在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距离大学所在的巴尔的摩市不过一个小时的火车程(车票可以到站再买,工作日每个小时都会发车,来往之便利让人感觉两个城市更像是彼此在水中的倒影)。
虽然高中在当地都说不上有什么名气,但因为得到了几位世外高人般的老师指导,从九年级的AP微积分到后来抱着“学来看看”的心情选修的AP美国史和英语文学等,课上的却不算困难。或是刻意或是任性地,我在课外也组织、参加了一些和数学有关的大小活动;再加上自己一根筋的性格在这所小学校意外收获到的人气带来的学生会会长职位,嘴上虽不敢说,当时的我心里对于申上梦校MIT还是有过一些期望的。
2016年初,我的申请被MIT从EA拖到了Regular,从Regular又拖到了Defer。从带着春初暖意的站台踏着小楼梯步入巴尔的摩古色古香的火车站大厅、左右寻觅来接被录取的高中生参观学校的学长们时我多少也猜到,这个不张扬却充满着生命力的城市四年后会变成我舍不得离开的家。
学长们在大厅一头挂起了带有学校吉祥物(一只精灵似的冠蓝鸦)的布旗,元气满满地招呼着好像走丢了的高中生们;我们则跟着他们,排队上了去学校的小巴士。
巴尔的摩的中轴路查理斯街从市中心的海湾一路往北,经过热闹的“弗农山”(其实并不是山)、著名的皮博迪音乐学院和我们所处的火车站,直达霍普金斯大学主校区前被称为“海滩”的大草坪。只需走这最后一小段路的我们才坐上车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了草坪上玩飞盘玩的起劲的学生们和他们身后的矮矮的艾森豪威尔图书馆(藏书和大部分自习室都在地下,外面看到的只是入口)。街对面(当时的我自然没有注意到)则是我大一时候的宿舍楼。
下了车,就可以自己逛逛校园,听一听课。霍普金斯的楼最高不过五、六层,清一色的红砖搭配着白色的大理石,既有着无可置疑的学术气息又显得自然和朴素。
校园不大,绕一圈(后来晨跑的时候专门算过)也不过三公里,但红砖小路错综复杂,拿着地图的我一时也找不到想听的微分方程课的教室。
霍普金斯大学虽然在世界上以医学著称(医学院离主校区其实有些距离),2020年也因即时新冠病情地图而家喻户晓,位于主校区的文理学院和工程学院在学术、教学能力上却也丝毫不逊色。
尽管那天我终究没有找到数学课的教室(后来发现居然是在化学楼的地下室),但本科四年接触的数学教授不仅都是各自领域的“明星”,而且因为系里人也不多,与其说是教授们的办公楼,我们的数学楼更像一个热闹的,智商高的吓人的小家庭。
做助教的和不做助教的本科生都在助教办公室蹭系里的免费打印和简易咖啡,而隔壁的博士生们(或者走廊对面的教授)则会动不动来串门聊天。在知道我对拓扑斯理论的兴趣后,我的专业导师很热情的分享了她在这方面的论文和讲义,又向系里推荐我参加她在意大利组织的学会。而我也是在读了她的论文、参加了那场学会之后才知道这个平日可爱但也治学严谨的老太太居然是当代研究黎曼猜想的一位领军人物。
倘若有人告诉那时的我两年后我会“弃数从文”,放下代数几何和范畴论而改修比较文学,想必那个下定决心沿着高中开始的数学路一直走下去的我恐怕无论怎样也不会相信吧。但现在回想起来,也很难说清到底是霍普金斯大学独特的学术环境造就了这个转折,还是我一直以来对文学的兴趣在这里找到了可以发芽的土壤。
霍普金斯的文科各系都不大,放在一起正好占满了校园正中心高耸的Gilman楼。学校虽然要求本科生无论专业都要选修几门人文课,但与其说是迫不得已,人文课上的学生更多的是乐在其中,而毕业时所选人文课远远超过学校要求的理科生更是大有人在。
这一方面是因为看上去不大的英语文学、历史、哲学等系一个个藏龙卧虎(这点其实我也是申请博士时才知道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教授们对课文深入浅出的讲解使得没有专业背景的学生也能听的津津有味、大有收获。
我更有两个数学学霸朋友,一边以本科生的身份发表论文、参加学会(她们现在都在各自的梦校读博),一边每学期都坚持上文学创作课,以写短篇小说为乐。
那天晚上我和负责接待我的大一学生从选专业聊到教授们的八卦,从自习宝地聊到校园附近的吃喝玩乐。等这些话题都告了一个段落,他鬼鬼祟祟地告诉我,这个学校地下有一系列 “蒸汽密道”,虽然几个入口都不太好找(而且常常被锁起来),但一旦进入,则四通八达,连结着校园的各个角落。
他的室友在旁边听到了,就笑他吹牛,毕竟他们也只是听别人说过他们在蒸汽密道冒险的经历,至于入口在哪根本不知。第二天我们起来在宿舍楼下的食堂吃了早饭,便和接待的学长们告别,返回火车站了,蒸汽密道的事自然也没人再提起来。
至于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潜入密道,却是大四前的暑假的事了。巴尔的摩的夏夜和故乡的北京一样,是酷热后的静憩。
我们几个人小跑着穿过宽阔的查尔斯街,鬼鬼祟祟地在一个地下室里找到一扇半掩的小门。平日看上去衣冠楚楚、井水不犯河水的教学楼在地下却不分你我,而看上去迷宫一样的密道则处处有无名前辈留下的粉笔标记:“Gilman左转”,“图书馆右转”,“此处上台阶有紧急出口”,“距离新生宿舍还有三百米”。
与其说和几年来结交的同伴一起以这种不寻常的方式探索仿佛已经熟悉了的校园是单纯地在追寻冒险的刺激,不如说这更像我四年本科生活的一个缩影。
这个古色古香的学术圣地的根基不是抱守成规的教条主义,而是灵活变通的探索精神和学校对新一代学生天马行空的想法全心全意的鼓励与支持。
对于一边和朋友们说笑着一边在这曲折的水泥密道里小心翼翼地前行的我,高中时我曾认为我更想走的那条路,却早已经无关紧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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