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想读歌德的书,开始想着要不从《少年维特之烦恼》开始,后来想到 最适 合读这本书的年龄应该是少年时期,不过那个年龄的我喜欢飞鹰走狗,整天游手好闲。如今早已错过了阅读的最佳时机,只能暂且作罢。
想着那么就从《浮士德》入手吧,正好下周四晚7点,上海交大法学院讲席讲授高全喜老师要来慢书房做分享,正好主题就是“浮士德精神”。
于是就从书架上选了一本杨武能翻译的《浮士德》。开头浮士德的一段独白瞬间就攫住了我的心,让我一口气读了下去。
这段独白里的几句话是这样写的:
我不管穿什么样的衣服,
都感到尘世生活的痛苦。
我太老啦,没法玩世不恭,
又太年轻,不能无动于衷。
世界究竟能给予我什么?
眼见着光阴一天天逝去,
却一事无成,夙愿难遂;
就连一点点欢乐的预感,
也难免吹毛求疵的干扰,
心中的任何创造冲动,
都受到万种丑恶的阻挠。
可能因为没少经历岁月的摧残,如今已经有所感触:这说的不就是我吗? 以往的评论家们说了太多的主义,列举了太多的艺术手法,但很少有人意识到这其实是关于一个男人的中年危机的故事。
浮士德大概是生活在十五世纪,民间传说他博学多才,大概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学逗唱样样都行”的这种吧。或许因为太过智慧过人,大家都认为他是得到了魔鬼的帮助。
开篇时,浮士德是一个正在遭遇严重心灵危机的人,从上面节选的诗行里可以看出,他一心向善,想要创造永恒的价值,却完全感觉不到做人的乐趣。因此他心神不宁,惶惶不可终日。
我的胸中,唉!藏着两个灵魂,
一个要与另一个各奔西东:
一个沉溺在粗鄙的爱欲里,
用吸盘把尘世紧紧地抱住;
另一个却拼命想挣脱凡尘,
飞升到崇高的先人的净土。
这些问题,就是歌德所处时代,人类心灵生活及其内在的问题。
《浮士德》的伟大,就在于其直接面对这个问题,并指出了解决之道。
先透个底。《浮士德》中的上帝,其实就是人的理智,形而上的东西;而《浮士德》中的魔鬼,其实就是人的感性,欲望,形而下的东西。
不知道这样说是否恰如其分,但我的感觉是这样。
上帝与魔鬼,统一于浮士德本人,就像理性与感性,统一于一个人身上一样。就像歌德的朋友,推动其创作《浮士德》的重要人物席勒所建议的,浮士德代表“人类的双重天性”,是“统一于人身上的神圣性和生理性的不幸努力”的表达。
《浮士德》设置的场景是,面对新时代,上帝对人类的前途充满信心,认为人类会永远向上进取,即便是在迷途中不断犯错,也会最终达到清明的境界。“一个善人即使在他黑暗的冲动中,也会觉悟到正确的道路。”《浮士德》中,上帝如是说。不服气的魔鬼,于是同上帝打了一个赌。他要去凡间引诱圣徒浮士德,看看他是否,最终会堕入地狱。故事由此展开。
上帝则表现得相当自信,他接受了赌局,任由靡菲斯托去试一试身手,不对他加任何限制。 因为他坚信: 善良的人在追求中纵然迷惘,却终将意识到有一条正途。
于是靡菲斯托就来到浮士德身边,几番交流之后,靡菲斯托开始向浮士德展示自己的诡辩之术,投其所好,答应他可以帮助他打破困局,满足他开始新的人生旅程的愿望。
靡菲斯托把浮士德带到了女巫处,给他喝下了药汤,浮士德返老还童,变成了一个血气旺盛,内心充满强烈肉体欲望的年轻男子。 浮士德拜托靡菲斯托的第一件事,就是带他找女人。
于是他们来到了少女玛格莉特的身边,很快就将玛格莉特拿下。 为了跟浮士德幽会,玛格莉特用了过量的安眠药,误杀了自己的母亲,而前来阻止这段私情的哥哥也死在了浮士德的剑下。
可怜的姑娘被当作罪犯关进了牢中,忍受着可怕的折磨。 浮士德良心发现,为自己的精虫上脑给无辜之人造成的伤害懊悔不已,他与靡菲斯特前往牢中,想要解救即将面临死刑的玛格莉特。
然而此时的玛格莉特已经在情欲、懊悔、惊惧、伤心等多重感情的交糅之下变得神经错乱,她拒绝跟随浮士德离开,只求一死,好接受上帝的审判。 最终,浮士德把她留在了牢中。
图 | 歌德
第二部迈进了浮士德的社会生活,主要记述了浮士德几次重大追求的幻灭。 到第二部,浮士德已经不再是书斋里的学者,也不再是热情的恋人,而是作为一个独立自信、通晓世事的重要人物出场亮相。 第二部已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也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浮士德,甚至连魔鬼也有了一些变化,大概是在下界呆的太久了吧。 但是,结果还是毫无悬念的悲剧。 首先是追求功名的幻灭,进入朝廷最后竟然与弄臣为伍; 其次是追求天下至美的幻灭,海伦最终化为轻烟而去; 其三是追求事业的幻灭,当他最终准备效力于为人类造福的事业时,已经力不从心、颓然倒地。
浮士德诸多求而不得的人生悲剧,映照的正是现实的人生。 人生终由他内在的矛盾,即欲求的无限性与能力的有限性,导引,自趋于毁灭。 这是浮士德的命运,也是我们每个人的命运。
图 | 特洛伊的海伦
俗话讲,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我在这里看到了很多热闹。
首先,《浮士德》让我觉得,人生命题不一定非得采用严肃的现实主义手法来表现,有时采用奇幻的手法反而效果更好。 《新约》里不也满是各种离奇的故事么?
歌德的想象力非常丰富,一会儿写猿猴,一会儿写女巫,一会儿写神仙和精灵,使我不禁想到蒲松龄和他的《聊斋志异》,看起来说的都是鬼呀怪呀的,实际说的都是人。
胡适在文学革命时期倡导写新诗的时候“不用典”,按照他的理论,歌德可真是犯了大忌,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用典,无时无刻不在向荷马、莎士比亚和《圣经》致敬。
有一定《圣经》故事和希腊神话故事基础的朋友,在阅读《浮士德》时可能会有独特的体验,但如果你连阿基里斯、帕里斯、海伦、塞壬、司芬克斯这些人的名字都没听过,你可得费点劲儿了。
另一个让我感到有意思的事情是,基督教的魔鬼一旦闯进了希腊神话,就会遭遇降维打击。 因为在基督教的话语里,希腊神话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神和半神都是异教徒,不在上帝和魔鬼的管辖范围内。
所以魔鬼靡菲斯托在希腊神话的世界里,充其量也就是个身份稍稍有点特殊的游客,偶尔能遇到一两个亲戚,但不再拥有呼风唤雨的能力。 这一点让我觉得非常搞笑,原来他们也有拧巴的时候。
在同样的问题上,我们中国人则表现出了非凡的智慧,太上老君和观音菩萨不仅能出现在同一个故事里,还能做到各司其职、和平相处。 所谓儒释道三教合一,真是为我们省去了不少麻烦。
沙 龙 慢 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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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8日(下周四)晚7点
上海交大法学院讲席教授高全喜做客慢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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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 宾 介 绍
高全喜,上海交通大学凯原法学院讲席教授。1988年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院,获哲学博士学位。曾先后任职于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北航人文与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研究方向为宪法学、法哲学与政治思想史。在国内外出版的学术专著:《法律秩序与自由正义》、《休谟的政治哲学》、《立宪时刻——论<清帝逊位诏书>》、The Road to the Rule of Law in Modern China(Spinger Heidelberg New York Dordrecht London 2015)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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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丨慢师傅
排版丨慢师傅
编辑丨WEY LE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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