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文
故乡的油菜花又开了,勾起我的思乡之情。今年清明,我要回到那里,重走母亲当年走过的乡村和田野,寻找母亲的足迹。
又是一年清明,母亲离开已经25年了。如今年过半百的我,每每念及母亲生前的过往,还常常哽咽失声,泪水禁不住打湿眼眶。母亲的离去,给我留下永远的遗憾,正如贾玲所说:“我的快乐永远缺了一个角。”
我的母亲于1935年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虽然从小家境贫寒,但一家人相处和睦。及至四个舅舅分别成家分开居住、外公和外婆先后去世,整个大家庭依然很融洽。
印象中,母亲很喜欢回到那个自己出生并长大的小村庄,村子里的男女老少也很友善。尤其是春节期间,无论在那一家打牌或看热闹,混一顿饭吃是常有的事。外婆家地处长江边的沙地,那里夏天有西瓜、秋天有花生、冬天有甘蔗,还有大表哥们留下的弹弓、玻璃球等玩具,每到寒暑假,外婆家就成为我的童年乐园。
母亲后来出嫁到夫家,这里的家庭环境与原来迥然不同。父亲因为工作的需要,常年在外奔波;大伯因为加入国民党的军队,在外生死不明,留下大伯母孤儿寡母;二伯因为经济问题外出逃难。母亲一人上要伺俸公婆、下要养育四个子女,不仅要独自承担繁重的农活,还要面对无尽的孤独,甚至还有当时生产队的各种刁难。
生活环境的变迁,物质和精神上的双重压力,使母亲患上了精神疾病。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父亲经常带着母亲去镇上或省城看病。按照当时的医疗水平,无一例外的效果甚微。
母亲的身体时好时坏,尤其是到了冬天,南方常常阴雨绵绵,母亲经常卧床不起。偶尔有一个春节,母亲能下地活动,我们就会兴奋不已。母亲的病痛给我的童年留下了极大的阴影,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梦见母亲去世,我在梦里大哭了一场,直至醒来,这也是我最早的一次死亡教育。
童年时期,经常能听见大人们谈起村子里某某人喝农药、上吊、跳河自杀的事,我甚至亲眼看见过一次上吊现场。在童年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很害怕母亲因想不开而走上绝路。
多年以后,我听到莫言在诺奖颁奖仪式上说道:他每次到家,都会在离家老远的地方就大声喊母亲,直到母亲答应才放心。这段话引起我深深的共鸣。
1980年,农村实行包产到户,两个姐姐退学回家务农,母亲身上的农活负担有所减轻,身体状况还是在颠簸中前行。1981年,我考上县城一中,后来到省城上大学以及到北京读研和工作,离家越来越远,从此“故乡只有冬夏,再无春秋”。
我一直梦想着有一天条件允许,一定要把母亲接到身边,让她享受天伦之乐。母亲也答应等我结婚并有了孩子,就来北京。1993年的一次脑中风,让母亲彻底卧床不起。1996年脑中风复发,夺走了母亲的生命。
听到噩耗,我悲恸不已,母亲临终也没有等来我接她去北京的那一天。我知道,人生就是不断的放下,痛苦的是,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道别。“万端遗恨皆须补,一掬慈容何处寻。”
母亲是亿万个中国普通母亲的一员,母亲的一生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的一生。痛感于疾病对于母亲身体的折磨,我小时候曾对母亲承诺,长大以后要学医,一定要帮母亲治好病。后来由于各种阴差阳错,我选择了别的专业,没能履行当年的诺言。
也许是命中注定,直至我自己患上抑郁症。我对当年母亲的病痛更是感同身受,兜兜转转又回到原来的路上。
2016年,我再次从抑郁症中艰难爬出,受爱人的影响,开始学习中医,初步了解到抑郁症和人体消化系统的关系以及经典中医关于“一气周流”的理论,从生理层面了解抑郁症形成的内因;2020年,我报名到中科院心理所学习心理咨询专业硕士课程,从认知入手了解抑郁症形成的社会及文化环境。
随着学习的深入,我觉得应该从更高的层面认识病理,于是又开始自学哲学,试图从“道”的高度“俯视”,更加全面认识抑郁症。
通过学习,我更加理解了母亲当年的痛苦和艰辛。母亲常年拖着病体、极尽所能维持着一个大家庭的温暖。也许正是因为母亲身体不好,没有经历管束孩子,才使我童年“生命的意志”得以充分“宣泄”。我不忍心把自己的病痛归因于母亲及原生家庭,我在内心早已与那个灰暗的年代和解。
故乡的油菜花又开了,勾起我的思乡之情。今年清明,我要回到那里,重走母亲当年走过的乡村和田野,寻找母亲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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