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瓶梅》中,李瓶儿孩子官哥的生父是谁,一直是个悬案。书中的潘金莲、孟玉楼,包括我们很多读者,都怀疑官哥不是她跟西门庆生的。

根据原著内容,5月20号西门庆留宿在李瓶儿家中。之后,西门庆家里出了事,一直没来。

李瓶儿6月18号招赘蒋竹山,之后8月初旬,又把蒋竹山赶了出去。

8月20号,李瓶儿嫁入了西门府,而西门庆一连三夜没在她房中,23号才和她重归于好,恢复行房,而西门官哥是次年6月23号生的。

这么算起来,如果李瓶儿是十月怀胎的话,那官哥刚好是西门庆的孩子。可是如果她晚产一两个月,那孩子就很可能是蒋竹山的了。

关于这宗悬案,西门庆本人对此从未有过怀疑。他人到中年,家大业大,没个继承人,官哥是他的第一个儿子。自打官哥一出生他就开始欢天喜地搞各种庆祝活动,一直到官哥一岁多后去世,他都一直把这孩子当成心头肉、掌上宝。

潘金莲、孟玉楼她们对这孩子的身份表示怀疑。孟玉楼为人谨慎,只说了一句这孩子可能是六月怀的。而潘金莲总觉得这孩子不是西门庆的,多次出言讽刺李瓶儿。

她对孟玉楼直截了当地说:

我和你恁算:他从去年八月来,又不是黄花女儿,当年怀,入门养。一个后婚老婆,汉子不知见过了多少,也一两个月才坐胎,就认作是咱家孩子?我说,差了。若是八月里孩儿,还有咱家些影儿;若是六月的,‘踩小板凳儿糊险道神——还查着一帽顶子哩’,‘迷失了家乡,那里寻犊儿去’?

还有一次,潘金莲借着打丫环秋菊的机会,指桑骂槐地骂瓶儿:

“贼奴才淫妇,你从几时就恁大来?别人兴你,我却不兴你。姐姐,你知我见,将就脓着些儿罢了。平白撑着头儿,逞什么强?姐姐你休要倚着,我到明日洗着两个眼儿看着你哩!”

这话明着是骂秋菊,实际上明显是骂瓶儿。李瓶儿就住在她隔壁,当时刚打发孩子睡觉,经潘金莲这么一折腾,孩子就被吵醒了直哭。她派人劝潘金莲不要打了,而潘金莲打骂得更凶了,明显是想要她们母子俩不得安生。

她的意思是说李瓶儿凭着这个孩子称起大来了,而她十分看不上眼。其中“你知我见,将就脓着些儿罢了”,意思是“你我心知肚明,咱们将就糊涂些吧”。

而令人疑惑的是,她们俩心知肚明什么?很可能就是指这个孩子不是西门庆亲生的。她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证据,告诫李瓶儿不要太得意,否则她到时候就说出来。

李瓶儿听了这话之后,果然把两只手气得冰冷,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但后来西门庆回到家后,她也没有把这事跟他说。

按理说,凭这件事她应该是可以跟潘金莲开战的。以她从前对待花子虚、蒋竹山的冷酷无情、心狠手辣,再加上现在举家上下对她的盛宠,把潘金莲这张嘴给治老实了,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她没有,后来也是不管潘金莲怎么害她跟儿子,她都没有出手。

她为什么没出手,一味地忍让?可能是顾及儿子,怕他遭受更多的伤害。加上她本性温柔善良,已经得到所有自己想要的了,不想与人交恶。

但也有可能,这孩子真不是西门庆,而是蒋竹山的;又或者她自己都搞不清到底是西门庆的,还是蒋竹山的。所以她心虚,不敢跟潘金莲撕破脸。

不过,李瓶儿跟蒋竹山的婚姻很短暂,她当初就是因为嫌弃他那方面能力不行才跟他分房的,到最后直接把他扫地出门。

还有就是蒋竹山是个医生,如果李瓶儿赶他走的时候已经怀上了,他应该能看得出来。所以,蒋竹山可能没能力怀这个孩子,这孩子就是李瓶儿后来跟西门庆怀的。

除了这两个人之外,这个孩子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李瓶儿已死丈夫花子虚投来的鬼胎。

持这种观点的人是明末大评论家张竹坡。在第十七回,李瓶儿请蒋竹山看病的时候,蒋竹山说了一段:

似疟非疟,似寒非寒,白日则倦怠嗜卧,精神短少,夜晚神不守舍,梦与鬼交。

张竹坡在此段后批道:

官哥结胎在此。子虚投胎在此。

也就是说官哥是花子虚的投胎转世。花子虚当初是因为李瓶儿偷运空了他的财产,又不肯花钱给他请大夫,被她给活活气死的。所以,花子虚死后投到她肚子里来复仇。

这种观点虽然说不符合科学道理,但是古人信奉“因果报应、转世轮回”。而且《金瓶梅》本身就含有一定的宗教迷信色彩,为书中的人物命运,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比如,书中常提到掌管生死、荣禄的“五道将军”,在书的最后还写了西门庆一干已死之人被和尚超渡的情景。所以,作者把官哥设计成是花子虚的鬼胎,也是一种合理的文学艺术手法。

最有力能证明这点的,不是蒋竹山的话,而是李瓶儿死前的梦。

在官哥死了之后,李瓶儿一方面精神崩溃,一方面身体崩溃。她多次梦到花子虚抱着官哥儿来叫她,说他另找了房子,邀她一同去住。

她为什么会梦到花子虚?从心理上来说,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一直心怀愧疚,所以才会梦见他找她索命。

但诡异的是,为什么她会梦到花子虚抱着官哥来叫她?这给人的感觉就是官哥是她跟花子虚的孩子,父子俩死后在一起了,来叫她过去团聚。

花子虚是怀官哥的上一年年底死的,距离官哥的出生,有一年零六个多月。从科学上来说,李瓶儿不可能怀18个月的胎。但如果为了增强文学色彩,宣扬古人信奉的“因果报应”思想,这种事也是可以在小说里发生的。

而如果这是花子虚的鬼胎,那就很好解释了为什么西门庆在瓶儿怀孕九个月的时候才发现,可能本身就肚子不大,只是一团气、一个魂在里面。

对于以上推断,我个人认为官哥是花子虚的鬼胎更符合作者写作的本意。否则他也不会设计“李瓶儿病缠死孽”,梦见花子虚抱着孩子的情节。

官哥这个孩子的设计,我们可以理解为是花子虚转世投胎来报复西门庆、李瓶儿的。他一出生,西门庆迎来了人生的辉煌,官运亨通、财源滚滚。李瓶儿也迎来了人生最幸福的时刻:嫁给了自己所爱的人,有了孩子。

而“盛极必衰”,在短短一年多的辉煌后,这孩子的死亡,宣告了他们的生命走向凋零。李瓶儿在孩子死后不久就病逝了,西门庆在李瓶儿去世后,陷入一种癫狂落魄的状态,没过多久,也纵欲身亡了。

所以,官哥可以看作是他们俩当初谋害花子虚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