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公婆婆眼里,在丈夫刘鹏眼里,岳怀瑾最大的优点就是温顺听话。

结婚前,刘鹏就对岳母岳兰萍心有余悸,岳女士彪悍的性子,说一不二的作风,当机立断的行事,都让刘鹏担心,要是女朋友有一丝丝随了岳母,他也会吓得落荒而逃。

但是万幸啊,岳怀瑾和岳兰萍,是截然相反的性子,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岳女士爱指天骂地,动辄河东狮吼,急眼了摔杯砸碗更是家常便饭,且在家的时候和她当经理的时候一样作风强硬,老公闺女儿子和下属一视同仁,绝不厚此薄彼。

从岳怀瑾作为长女,却随了母姓这一点,就可以想象岳女士那无法撼动的家庭地位。

最终岳怀瑾的爹不堪重负,一纸诉状递到法院要求离婚,最终带着儿子净身出户,远走他乡。

这是岳怀瑾心底永远的痛。

这是岳女士心底的奇耻大辱。

离婚后的岳女士迅速把伤痛埋在心底,至于午夜梦回时是否也孤独地舔舐伤口,这不得而知。

总之岳女士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希望女儿长成一个和她一样顶天立地的奇女子。

岳怀瑾果然不辜负母亲的期望,一路重点初中重点高中重点大学,最终名校硕士毕业后留在这所一线城市,几年打拼,已经成为任职会计事务所的中坚力量。

自己还和闺蜜陈莎莎加盟了一个培训机构开培训班,教小孩子时下最流行的机器人搭建和编程课程。

买了套小居室,把岳兰萍从老家接到身边。

岳兰萍迅速熟悉了环境,迅速和小区里的阿姨大妈打成一片,加入了浩浩荡荡的替孩子找对象大军。

刘鹏在一家贸易公司做到了部门副经理,也是优秀好苗子一棵,至于为什么也蹉跎到现在,是在大学有个初恋,好了四年,刘鹏妈妈坚决不同意,嫌女孩个子矮,嫌女孩干瘦巴巴,嫌女孩心机太重,第一次被带回家就眼珠子咕噜噜乱转,早把自家的底细摸清了,刘鹏父母有退休没负担,两套房,算是个小中产家庭,女孩子黏上刘鹏百般讨好,把刘鹏哄的晕头转向。

刘鹏父母对女孩一副攀了高枝吃定他家的样子万分不满,大棒打鸳鸯。

刘鹏拗不过父母,分手后心如死灰,被压着第一次相亲就遇见了岳怀瑾,然后顺理成章地按步骤吃饭约会看电影,最终结了婚。

当然,这些事岳怀瑾是不知道的。

就像刘鹏不清楚她家里的历史一样。

岳怀瑾性子温顺,说话轻声细语,见人笑眯眯,公公婆婆或者刘鹏说什么的时候,总是低着头,露着纤细的颈子,偶尔点头,偶尔说是,从不反驳,从不提反对意见。

全家人都对岳怀瑾很满意。

婆婆逢人就夸儿媳妇孝顺,温顺,和顺。

最近,婆婆一个电话把岳怀瑾召唤过去,一番耳提面命之后,岳怀瑾回到和刘鹏的小家,认认真真开始备孕。

“备孕?”陈莎莎一口奶茶差点喷到岳怀瑾脸上。

“你风华正茂,年轻气盛,事业蹭蹭蹭往上升,培训班嗖嗖嗖生源日益壮大,正是赚个盆满钵满然后过快乐日子的大好时机,备什么孕,过两年再生不行吗?”

岳怀瑾推开冰咖啡,咬着柠檬水的吸管,想着提醒陈莎莎风华正茂年轻气盛不是这么用的,却柔柔弱弱百转千回地“唔”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陈莎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婆婆让你生你就生啊,你自己没主意啊?”

岳怀瑾想了想:“婆婆说的有道理,我也三十多了,再不要就高龄产妇了。”

一句话说的陈莎莎也无语了。

两个月过去,岳怀瑾努力备孕还没备出个动静来,就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匆匆赶到派出所,陈莎莎披头散发,刘鹏也好不到哪儿去,俩人正各自占据一张桌子的两头,怒目相视。

看见岳怀瑾,刘鹏旁边一个女孩子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拉开两人的距离。

“怎么了?”岳怀瑾不明白平时挺融洽的俩人怎么了。

陈莎莎拍着桌子怒骂,丝毫不理会旁边警察的制止:“要不要脸,你媳妇在家备孕,你在外边找人。”

刘鹏也毫不示弱:“谁找了,说了这是我同学。”

“同学之间都像你们俩那么恶心,你真是侮辱了同学这个词。”

“陈莎莎你简直不可理喻。”

陈莎莎咆哮着又扑了上去,那个女孩子没有防备被抓了个正着,吓得哇哇大叫。

刘鹏和旁边的警察赶紧冲过去扯开两人。

一屋子鸡飞狗跳。

岳怀瑾目瞪口呆。

最后总算整清楚了,今天培训班一天的课,陈莎莎盯到中午,匆匆到楼下的餐厅打包了一份炸酱面准备带回去吃。

刘鹏和一个女孩子正好在那个餐厅吃饭。

用刘鹏的话说他出来见客户谈到中午,在公司门口正好碰到这个叫圆圆的女同学,于是在楼下餐厅一起吃个午饭。

用陈莎莎的话说,俩人那个亲亲热热恶心巴拉的劲儿,一看就是有情况。

陈莎莎的炮仗脾气五成随了岳兰萍,当即一碗炸酱面就扣在了刘鹏的头上。

然后大打出手。

彪悍如陈莎莎,以一敌二,居然没有吃亏。

女同学披着刘鹏的外套瑟缩在角落,一脸的无辜可怜。

看的岳怀瑾心软。

岳怀瑾安抚了刘鹏,让他送女同学回家,自己打了车送陈莎莎。

陈莎莎一路上把她掌握的最恶毒的语言都赠予了她口中的那对男女。

岳怀瑾打断他:“莎莎,莎莎你听我说,我已经知道了。”

“你早晚让人欺负死……”陈莎莎反应过来:“你知道了?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了?”

“嗯。”岳怀瑾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有几个月了。”

敏感如岳怀瑾,心思细腻如岳怀瑾,早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趁刘鹏洗澡的间隙偷看了他的手机。

丈夫在外面有人了,她看个手机居然也得用偷的。

——今天在商场遇见,看你妻子给你挑选衣服的样子,多么希望站在你身边的是我。

——你没站在我身边,而是住在我心里。

——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她。

——她怎么能和你比。

岳怀瑾放下手机,嘴巴紧紧咬着手指,哭出声来。

陈莎莎看到的是表象,岳怀瑾偷窥到了实锤。

然后有一次在婆婆家,她喊婆婆吃饭,不经意听到婆婆在卧室训斥刘鹏:“我告诉你,你再和那个女人藕断丝连我饶不了你。”

“妈,人家等我等到现在都没结婚,对你儿子是痴心一片。”

“她那是没找到更好的下家,贼心不死。”

“妈你放心吧,怀瑾没心眼,她不会知道的。”

“你也就是娶了这么个傻媳妇。算了算了,得想法子让怀瑾赶紧生个孩子,栓住你的心……而且有了孩子,就算怀瑾知道了你这事她也不能怎么样。”

“哎呀妈,她那逆来顺受的性子,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的。”

原来,她自以为的柔顺,在别人眼里是傻,好骗。

陈莎莎看着闺蜜那满心满眼的绝望,一如她母亲当年,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岳怀瑾的肩膀:“你婆婆让你备孕之前你就知道?”

“嗯。”岳怀瑾又点点头。

“那你还备孕!”

“这不也没怀上吗?”

“知道你怎么不和他闹?”

“现在我还装着不知道。”

陈莎莎气极反笑:“岳怀瑾,你这脑回路随了谁啊?自己骗自己有意思吗?”

“可是莎莎,闹了之后又能怎样呢?离婚?分一点财产?”

“不然你想怎样?接着和那个人过日子?”

“我还没有想好……”

“想什么?岳怀瑾你小时候的聪明机灵劲儿都去哪了,和刘鹏过了几年过傻了呀。能不能有点出息?你还真想缩着头当乌龟啊。”

“那个……是他的初恋,估计他父母也知道。”

“所以才更让人生气啊,你这逆来顺受的脾气,给他家当贤惠媳妇当了好几年了,他背着你一直和初恋在一起,既然是真爱,他就像个爷们一样非卿不娶啊,转头祸祸你,他这是骗婚。”陈莎莎气的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岳怀瑾。

“你容我想想……别告诉我妈……她那脾气,知道了就麻烦了。”

“我恨不得兰姨现在就知道了,我们俩到刘家大闹一场,让他家知道厉害。”

“然后呢?还是治标不治本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标啊本啊的。你倒是说说,你想怎么办?”

“莎莎,你让我想想,好好想想,想想怎么办……我想标本兼治。”

“你上学时那狡猾劲儿都去哪儿啦?拿出你的狐狸本色来给我看看呀。”

“放心吧。”岳怀瑾边说边狡黠地眨了眨眼。陈莎莎不放心地说:“需要我做什么,你就说,我绝不放过。”

“好的。”

回到家后,没等刘鹏开口解释,岳怀瑾就善解人意地说:“老公我相信你,莎莎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和我妈一样,不分青红皂白,还容易冲动。和同学吃个饭而已,我相信我老公对我的心。”

一番话说的刘鹏通体舒泰,再次感谢父母的眼光,这么温顺的妻子,这么单纯的妻子,这么好哄的妻子,在这个城市估计找不到第二个了。

刘鹏放下心来,好一番赌咒发誓海誓山盟,恨不能剖心明志。

晚饭也不做了,两个人恩恩爱爱去父母那边蹭饭去。

过了几天,岳怀瑾感觉刘鹏的情绪一直很低落,细细问下来,才知道自己老公最近一直受到陈莎莎的骚扰和监视。

培训班和刘鹏的公司的两栋楼挨着,中间还有个悬空的楼梯连着。

陈莎莎放着培训班不好好打理,经常没事去刘鹏的公司晃来晃去,碰见刘鹏还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他看,搞的刘鹏很紧张,想报警又没有名目,毕竟这一层又不止这一家公司,没有证据陈莎莎就是来找他的,而且陈莎莎除了眼神杀,还真没有其他行动。

陈莎莎那一爆发连脸皮都不要的脾气,还有跆拳道的底子,他不敢惹。

刘鹏天天心神不定,连着犯了好几个错,今天被老板叫过去一顿训斥,照这样下去,年底转成部门经理希望渺茫。

岳怀瑾想了想,轻声细语地说:“我明天去找莎莎,劝劝她,让她消停会儿。”

刘鹏感慨地搂着岳怀瑾:“还是我媳妇最贤惠。”

岳怀瑾温顺地靠在刘鹏怀里,一副幸福满满的模样。

谁知道不找还好,一找陈莎莎变本加厉,连午饭也端个饭盒坐在刘鹏那层吃。

刘鹏不堪其扰,但也深知,在岳怀瑾和陈莎莎这条友谊的小船上,陈莎莎才是划桨又掌舵的那一个,他那温顺的媳妇可左右不了陈莎莎那个炸药桶。

岳怀瑾试着和刘鹏商量:“要不,咱换个公司吧?”

刘鹏不是没考虑过,但是在这个公司已经熬成了部门副经理,就这样走掉实在心不甘。

“我们事务所最近接了周氏的审计工作,我听他们副总提了一句,他们缺人,正让猎头公司帮忙找呢。”

“周氏?”刘鹏突然来了精神:“你说的是全市最大的周氏集团?”

“是啊。”

刘鹏突然有些泄气:“周氏那么高的门槛,怎么可能要我?”

“怎么不能?”岳怀瑾有些着急了:“我老公这么优秀,周氏要是有你才是如虎添翼。”

刘鹏无限神往,要是能进周氏,别说部门副经理,就是当个职员也是对今后发展大有帮助的。

“那就试试去,说不定能成呢。我听说周氏的新老总非常年轻,应该爱才惜才,而且人家站位高远,肯定比你现在的老板眼光好,与其在这被他天天训,何不到更广阔的平台展示自己。再说了,这边也先不辞职,不成功咱就回来接着上班,就是一个面试,请天假就搞定了。”

刘鹏被岳怀瑾一通话鼓吹的有些膨胀,觉得自己对周氏的职位势在必得。

岳怀瑾第二天上班就找机会问了周氏的副总,副总也表示对刘鹏的履历很感兴趣。

不出一周,就敲定了面试时间。

岳怀瑾又花重金给刘鹏置办了新行头,让老公衣冠楚楚地去面试了。

没想到出奇的顺利,甚至周氏的总裁亲自见了刘鹏,最后更是当场拍板,给刘鹏部门经理的职位,薪资待遇比原来高了一倍还不止。

全家人喜气洋洋。

美中不足周氏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现在的小家离周氏集团总部太远,公公婆婆拿出了全部的积蓄,加上刘鹏这几年的积蓄,在离周氏集团最近的地方选了套两居室现房。

考虑到小两口准备要孩子,又咬了咬牙,卖了原来的小房子,换了套三居室,然后又买了辆新车。

换了新工作,开着新座驾,住进大house,一时间,刘鹏觉得自己何止是被上帝眷顾了呀,简直是被上帝搂在怀里亲了又亲,俨然是上帝的亲儿子才会有的际遇啊。

周氏的新老总周怀琛刚回国没多久,子承父业,老爷子退居幕后,小周总大刀阔斧雷厉风行,非常重用刘鹏,很多工作思路都是不谋而合,加上两人年纪相当,共同话题也多,圈子里有什么应酬也都会带上刘鹏。

短短一年,外人眼里刘鹏已然是周怀琛的左膀右臂。

接下来,就是当上CEO走向人生巅峰。

岳怀瑾和刘鹏的小日子风生水起地过起来。

除了一件事。

备孕备了一年多了,岳怀瑾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去医院查了几次,俩人都非常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婆婆和岳兰萍两人轮流登场,各种滋补养生汤流水一般送过去给俩人补身调理。

前天周末,又催着小两口去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查了好几项指标。

周三了岳怀瑾才想起来检查结果还没拿,公公婆婆去参加一个婚礼,岳怀瑾工作走不开,作为一个合格的妻子,是不会让日理万机的刘鹏因为这点小事分心的,于是拜托陈莎莎开车拉着岳兰萍去医院取结果。

一个陈莎莎是一颗原子弹,一个岳兰萍是一颗氢弹,俩人加在一起,那画面太美,没有人敢想。

岳怀瑾和公婆兵分两路赶到医院的时候,可亲可敬的警察叔叔堪堪把两拨人分开,陈莎莎扶着岳兰萍喘粗气,刘鹏衣衫褴褛正把瑟瑟发抖的初恋从导诊台下的空隙里往出拽。

事情赶的太寸了,岳兰萍和陈莎莎取了结果往外走,和陪着初恋产检的刘鹏狭路相逢。

岳兰萍女士和陈莎莎女士看着刘鹏一脸贱兮兮的父爱和搭在初恋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的爪子,对视一眼,连言语都不用交流就很有默契地冲了上去。

刘鹏双拳难敌四手,当机立断搂着初恋塞进了护士导诊台下面,自己一夫当关拦在外面,以伟岸身躯一己之力承受两个母老虎的滔天怒火,任凭拳打脚踢掐拧啃咬,哪怕遍体鳞伤也巍然不动,不得不让人赞一声纯爷们儿真汉子。

这会儿警察叔叔形成一堵人墙,挡在刘鹏二人和其他人之间。

公公婆婆看一眼温顺的儿媳岳怀瑾,再看一眼儿子搂着的至少四个月的孕肚,心中的天平左摇右晃,不自觉的就开始往金孙那边倾斜。

岳兰萍女士稍事休息,如今已经满血复活,眼看着场面又要失控,突然传来一道冷冷的男声:“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转身,就看见几个院领导模样的人陪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站在大厅里。

几个院领导面面相觑,貌似不知道怎么跟大股东解释。

刘鹏赶紧迎上去:“对不起周总,我的家事……”

周怀琛看了看满地狼籍,又看了看这乱糟糟的一群人,目光在岳怀瑾身上停了一瞬,转过头又对着一个院领导说:“既然是家事,就不要经公了,损失算一下我来付。”

院领导连连点头。

周怀琛转身要离开,对刘鹏说:“走吧,我送你。”

刘鹏赶紧回去搀他的宝贝初恋,然后火烧屁股一般跟在周总后面走了。

丝毫没有想起他的老父亲老母亲,更没有理会岳怀瑾。

岳兰萍跳着脚骂,扯着亲家母的袖子不依不饶。

陈莎莎堵着刘鹏他爹,控诉刘家人对岳怀瑾的不公。

老头老太太焦头烂额。

岳怀瑾心如死灰。

在岳兰萍女士的极力操持下,离婚被提上日程。

刘家二老第一次上门,表示只承认岳怀瑾这一个儿媳妇,等金孙出世就抱给岳怀瑾养着,把那女人赶走。

刘家二老第二次上门,表示既然岳怀瑾好几年了也生不出孩子,这毕竟是个折中的法子,劝岳怀瑾从了吧。

刘家二老第三次上门,态度强硬,表示自己儿子前途无量,又升职加薪了,他俩作为父母也是觉得岳怀瑾这儿媳温顺老实,何必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呢。

被岳兰萍打出门去。

自始至终,刘鹏都没有露面。

岳怀瑾看着窗外,秋天了,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落叶。

岳怀瑾想,大概刘鹏心里从来就没有过自己吧。

刘鹏出轨,是婚姻的过错方,按理说岳怀瑾应该在经济上得到一定的补偿。

但是岳怀瑾手里没有照片,没有视频,没有刘鹏出轨的任何证据。

那孩子倒是出轨证据,但是目前还在肚子里,而且已经被刘家二老接回自己家严严实实保护起来,就算生下来也拿不到孩子的毛发证明这是刘鹏的私生子啊。

岳兰萍一筹莫展。

“拿到了能怎么样,证明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又怎么样?”岳怀瑾倒是想的开,自从搬回母亲家,吃得下睡得着。

“你这孩子糊涂了吧?当然就能证明他出轨了。”

“可是妈……那孩子生下来还得几个月呢。”

“那你说怎么办。”

“别急……你们让我想想。”

“还想什么……我和兰姨打也打了,闹也闹了,总归是让他们一家颜面扫地了。接下来就该一鼓作气把婚离了,并且多争取点财产,不能便宜了他。”

岳怀瑾盯着窗外的落叶:“颜面扫地怎么够?”

“那你到底想怎么办呀?”陈莎莎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呀,就不该从那大房子搬出来,这不是乖乖给小三腾地方呢吗?”

“莎莎,我昨天找过刘鹏了,他说离婚可以,我一分钱也拿不到。”

“呸,不要脸。”

“所以呀,别急……咱都不要急,等等看。”

等了不到一个月,刘鹏就主动上门了,主动要求离婚,并且主动提出给岳怀瑾五十万作为补偿。

这一次,岳怀瑾不露面了,岳兰萍女士亲自上阵。

岳兰萍坐在沙发上,笑得高深莫测。

刘鹏看着面前的准前岳母就心里打怵,何况旁边还坐了个陈莎莎。

岳女士倒是和颜悦色:“小刘啊,好聚好散……”

看着准前女婿眼中的希望火苗,岳女士继续和颜悦色:“五十万我们要,除此之外,还要你新买的房子,和车子……和你未来一年的薪水。”

噗,准前女婿眼里的火苗被无情浇灭。

刘鹏正要开口,被岳女士一拍桌子镇住了:“少一项免谈,老娘耗死你。”

刘鹏悻悻离开,临走还不怕死地撂下一句:“岳怀瑾也三十三了,她耗不起。”

一溜烟跑了。

其实刘鹏觉得自己真的耗不起了。

自从上次在医院周总帮他解了围,他和圆圆坐周总的车回了家,自那天开始他就觉得圆圆不对劲。

经常抱着手机,要么打字,要么打电话,总是一副甜蜜的不行的样子。

然后不顾父母和他的阻拦,硬是坚持搬回了原来租住的小区。

有一天他中途回家,居然小区外面的小餐馆门口看见了周怀琛的卡宴。

最近圆圆天天挺着肚子中午去公司找他,而且每次去都能碰见周怀琛,结果经常是他们三人共进午餐,圆圆和周怀琛聊的热火朝天,他反而是被冷落的那一个。

尤其不正常的是,原来催着他离婚结婚的圆圆,现在一反常态,对结婚的事不太上心了。

昨天他回到家,茶几上居然放着周怀琛专用的黑色名片。

周怀琛三个雪白的大字刺的他眼睛生疼。

今天一早,那个他们一直做产检的医生打电话给他,说圆圆向他咨询做引产的事情。

他听得心惊肉跳。

一边是他的老板,一边是他爱了十多年的恋人和孩子。

刘鹏觉得世界快要崩塌了,思量再三,为今之计,只能赶紧和岳怀瑾离婚,然后和圆圆结婚。

快刀斩乱麻。

刘鹏背着父母偷偷把房子车子过给岳怀瑾,然后找周怀琛借了一年的薪水,火速和岳怀瑾离了婚。

办手续那天,岳怀瑾捂的严严实实,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刘鹏突然良心发现,觉得于心不忍。

办完手续出来,刘鹏有些局促,指着旁边的咖啡馆:“坐坐可好?喝杯咖啡再走。”

岳怀瑾还是轻轻柔柔的,温顺地回答:“好。”

坐下来之后岳怀瑾看着端上来的咖啡,突然就笑了:“真香啊,为了备孕,好久没有喝这么香甜的咖啡了。”

抬起头看着一脸诧异的刘鹏,自嘲地笑:“我们结婚四年了吧,你可能从来都不知道我的喜好。”

刘鹏有些愧疚:“怀瑾……对不起。”

“你可能也不了解我的家庭吧,我上六年级那年,父母离婚了……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是因为我妈的强势,导致我的家庭破裂了。”

刘鹏静静看着,他原来没有兴趣去了解岳怀瑾的历史,就像他从来没有思考过为什么岳怀瑾和岳兰萍的性格差距这么大。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不像我妈那样强势,只要我柔顺听话,我的婚姻就会很幸福……毕竟,男人都喜欢温柔的女人。

但是我错了,错的离谱。

太过温顺就是懦弱,就是笨,就是傻。

何时温柔何时强势,这个度,我真的不会把握。婚姻这门高深的学问,我也真的学不及格。

我只想找个爱我的人,安稳度日。不求轰轰烈烈,只要长长久久,哪怕平淡如水也无所谓。

所以和你结婚以后,我真的想努力做个好妻子,努力让自己的婚姻很幸福。

但是你不该骗我啊。

当初莎莎说让你颜面扫地,但是颜面扫地怎么够?

是,你放弃了车子,房子,但是你欠我的,你骗我的,这些怎么够?

凭什么你对婚姻不忠,却搞得我成了插足你们纯真爱情第三者?

凭什么你犯下的错,让我来买单?

你真的觉得你对我的伤害,给这点东西就能补偿?”

岳怀瑾喝掉了变冷的咖啡,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刘鹏:“剩下的,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岳怀瑾大步走出咖啡馆,初冬了,天气那么冷,阳光有那么刺眼,让人止不住流眼泪。

岳怀瑾心里想着,既然这场婚姻的开始就是刘鹏的一场阴谋,那么,她用另一场阴谋来结束它,也没什么不对。

看着岳怀瑾离开,刘鹏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对他百依百顺笨笨的岳怀瑾,有一天也会这么伶牙俐齿。

刚才那气场全开的样子,真的让他心有余悸。

不过刘鹏没有时间思考前妻的变化,因为圆圆突然失踪了。

接下来刘鹏经历了比演电视剧还要精彩的跌宕起伏的人生。

过了几天圆圆回来了,肚子瘪瘪,告诉他孩子已经流掉了,宣布和他分手,说自己十年的青春赔给刘鹏,现在终于想清楚了,要去追求真爱。

真爱是谁刘鹏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自己的爱人真如他母亲所说,找到更好的下家就把他一脚踢开。

第二天周怀琛和某财阀千金订婚的消息就赫然上了本市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多少让刘鹏解了点儿恨。

本来嘛,集团总裁又怎么会看上一文不名的小丫头,真是痴心妄想。

刘家二老得知房车给了前儿媳,准儿媳又跑了,金孙也没了,大病一场。

人财两空的刘鹏更加卖力地用工作麻醉自己,毕竟除了工作,也没什么寄托了。

没想到他训斥了一个下属几句,隔天那个下属就举报他以权谋私,克扣货款吃回扣。

周氏集团最忌讳的就是内部腐败,周怀琛下令彻查,一查还真查实了一些问题。

刘鹏被开除,在业内的名声也臭了,没有公司敢再用他。

刘鹏成了过街老鼠。

一年以后,某天中午,业务员刘鹏在路边吃着快餐,一边在手机上浏览网页和新闻。

今天的头条是周氏总裁那场盛大的婚礼。

刘鹏笑笑,随便看了一眼,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吃饭,下午还有好几个客户需要见面,时间很宝贵。

如果刘鹏能有时间点开那张新闻配图,就会发现新郎和新娘身边站着的那个人,曾经那么熟悉。

可惜,他们从此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再有交集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如果刘鹏当初能对岳怀瑾上一点心,就会记得婚后不久,唯一的一次,他陪岳怀瑾回了一趟老家。

飞机上刘鹏昏昏欲睡,丝毫没有注意到新婚的妻子靠在他肩膀上,和他喃喃私语,对他敞开心扉,讲述自己小时候的事。

是啊,他怎么会注意岳怀瑾说过什么,他的眼里心里,压根从来就没有过这人。

那也是岳怀瑾唯一一次,对刘鹏说自己的童年——

小时候,母亲因为工厂忙经常很晚回家,每天吃过晚饭,父亲就带着我和弟弟练毛笔字,父亲经常写的一副字,也是写的最好的一幅字就是:握瑜怀瑾,积学怀琛。

我随我妈妈姓,如果随我父亲的姓,我该叫周怀瑾。(小说名:《温顺的妻子》,作者:严家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