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度艺术人物·不懈》
年度话题:这一年
2020 年,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平常的一年,也是难熬的一年。 今天我们已经站在 2021 年。当再来回顾过去的这年:我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思考了什么,有哪些观念与创作上的转变,下一步要如何动作……显然,疫情已经永远的改变了时代发展轨迹,“后疫情”将会成为今后很长时间内所绕不过去的讨论背景话题。
因此,我们希望在“年度话题:这一年”中,一方面回顾 2020 年艺术家们的整体思考与创作状态;另一方面也力求展现艺术家们对于未来的判断与把握,讨论艺术家们在面对巨大未知时所采取的应对之策,以及如何将之融入新的艺术表达之中。 在变动中把握主线,在纷乱中立定根基。在最大的问题面前激发出最大的创造性——这正是我们希望在此栏目中所呈现出的态度与立场。
羅 一
Loy Luo
生活和工作在北京的中国艺术家, 2020 年 1 月后,在纽约从事艺术创作至今, 2010 年获北京服装学院艺术硕士学位, 2010 年至 2012 年在北京科技经营管理学院教授艺术。
《足作》
(羅一实验电影处女作)
“年度话题·这一年”
【羅一:疫情最初仿佛被整个世界抛掷的感觉是我的灵感来源】
库艺术=库:2020年正值疫情肆虐,您的生活与创作状态是怎样的?
羅一=羅:刚到美国时疫情还没开始,那时候到处参观博物馆、美术馆、画廊,看展览。疫情开始后我开始筹备创作百人肖像行为展,戴着口罩走在街上,看到路人就让人摘下口罩进行各种角度的留影,有人把口罩留在下巴上,有的挂在耳朵上,我说是为了纽约的疫情生活做记忆,很多人响应,也有很多人拒绝。
“另一个我”百人肖像行动展现场 纽约白盒子艺术中心 2020
将近半年时间内每个月我都换一两个住址,顺便换一种生活样式。比如:在布鲁克林便宜的国际青年旅社,我把巨大的公共活动区当成自己的开放工作室,并结交来自世界各地的流浪文艺人士;在皇后区社区公寓,我和一群青年人一起打地铺,抱团取暖以抵制最初的大恐慌;在曼哈顿下城没有窗户的、狭小到只能放一张床的共享公寓,我无法忍受洁癖女房东的冷漠傲慢斗气出走,不过终于不忍心给人差评砸人饭碗;在中城商务旅馆看窗外如山如岭的建筑丛林,体验城市山中不识庐山真面的魔力;也有在西城切尔西的摩天公寓,透过大玻璃幕墙试图偷窥纽约富人的生活……总之是东西南北不同方位,各种体验不同区块街道居民的生活样态。因为这时的创作只需要一个移动画箱、一本素描本就可以,所以移动也比较方便。
现场行为艺术表演 纽约白盒子艺术中心 2020
七月底,我搬到布鲁克林DUMBO艺术区的一个半地下工作室,实施无家可归的行为作品,即像个流浪汉一般吃住工作都在工作室里,邻居是一个画廊和几个有正常居所的艺术家,我的无家可归的行为和绘画作品很快就得到了人们的理解,于是2020年底在暗流画廊顺利举办了《无家可归》艺术展。
“无家可归”艺术展现场 暗流画廊 2020
库:2020年您在纽约白盒子艺术中心举办“另一个我”百人肖像行为展,正值疫情期间,这些肖像作品与普通的画像之间有何区别?
羅:《另一个我》百人肖像行动展看似一个肖像作品展,其实不是,或不全是。这个展览首先是一个行动艺术设计,是我在疫情期间游走于城市的各个方位遭遇不同人群,以素描肖像的形式对此特定时期实施反馈、保存记忆;其次,它不同于一般直接面对人物的肖像写生,而是在街头对对象多角度瞬间表情抓拍,从中选择一张艺术家眼中对象最卸下防备并最接近人物内在真实的图片(有时也和对象共同磋商选择),从而以此为摹本进行主客观结合的素描刻画。
展览线上研讨会 视频截图 2020
这里其实暗示了一个面具的双关,即在摘下对象物理面具的同时,精神面具也被提示并被试图揭下,只不过不再是用手去摘下,而是通过选择一个不带防备的瞬间;第三,这个展览的开幕是一个启动仪式,当时在现场的素描作品只完成了一大半。启动仪式是由我为一位正在旋转中的苏菲舞者进行一次即兴的、面对面的动态人物速写。百人肖像的全部作品一直到展览闭幕式才完成,包括一张大幅的群组肖像,所以这个展览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动态的行动过程。这个过程由我和一位锣音乐家以及现场的观众一起,以一个近乎宗教仪式感的闭幕式结束。第四,展览中的实物装置和一个计划由5个单元视频组成的视频装置构成了这个展览或说这件作品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组视频就像是对这个时期类似复眼般的观看或呈现。
《卡西莫多》91cm x 122cm 综合材料 2020
库:2020年您还在纽约暗流画廊举办“无家可归”个人作品展,这些作品是否也与您对疫情期间纽约底层人们的生存状态的观察有关?
羅:坦率地说,我并不认为这些作品是我对疫情期间纽约底层人们的生活状态的观察。一方面,纽约的无家可归的人群比较复杂,他们不见得是底层,他们中有些是有精神问题的人,有些是自主选择流浪的艺术家,另外,我的画作中有些人并不是常规意义的无家可归者,他们只是在疫情期间体验到一种临时的流浪生活状态,比如像个流浪汉一般席地而坐,户外就餐,找不到卫生间可用,甚至像个流浪汉那样去偷窥关闭的玻璃橱窗等。
与其说我是在观察别人的生活状态,不如说,我是在借用无家可归的意象刻画我自己的存在状态,疫情最初仿佛被整个世界抛掷的感觉是我的灵感来源。展览得到了很多朋友内心的共鸣,尤其是当人问我为什么画无家可归者时,有时我只蹦出“这是一个隐喻”,对方便领会、便不再追问并神情肃然。我想,也许无家可归确实是一个被人们普遍感同到的精神处境。
《邓布利多》91cm x 122cm 综合材料 2020
库:无论怎么言说,您的艺术确实很多关注到处在社会底层人们的生存状态?为什么他们会格外触动你,让你希望去表达?
羅:也许是这些看似底层生活的人面貌表情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戴面具。我甚至一度试图结论,或许因为不带面具所以最终无家可归。
批评家和观众的解释可能是多样化的,而对我而言,这一年中三个展览其实都试图在不同角度地追踪一个主题,那就是人的个体性、主体性的失落问题。意大利罗马的Funspace画廊的线上展厅让我惊讶地发现,我原初珍视并企图以极端细节刻画的方式试图强调的个体性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在群的意象中消散了,这一点起初让我很是懊恼。直到过了很久,我才明白,我所面对的个体性困境几乎是一个无解悖论,至少仅仅通过视觉方式无法实现。
《地铁大厅》91cm x 122cm 综合材料 2020
《大床》91cm x 122cm 综合材料 2020
相关思考其实在疫情之前关于艺术与技术关系的话题中已经开始了。我最早察觉到人的主体性失落是因为大数据时代个体自观被自我碎片化的图像所取代、所淹埋,对象化、碎片化的现实导致人的主体性,即主动的、反思性的我丧失在被动的、客体化、对象化的投影中。我觉得,对这些碎片的有意味的选择隐喻着自我反省,而艺术家的先于手绘劳动的选择行为既是反思或自我观照的开始,也是自我主体性复苏的开始。
更深入的思考是有感于疫情中人脸被覆盖在面具之后,更被激发于人们一再摘下面具的动作中。这一动作的反复使我在意识中暗中完成了对面具这个概念的漂移,即物理面具被替换成精神面具。我意识到自我观照不是那么简单,真实的自我不仅仅是放下显而易见的外部伪装防护,也不是那些因疲惫而看似卸下防备的瞬间真实,那些深入个人精神和社会肌肤的隐含面具不是那么容易被摘下的,哪怕是有极大的热情和动机去这么做。
《工地包工头》速写 11 x 14英寸 2020.6
《护士》素描 11 x 14英寸 2020.8
正是因为《无家可归》作品的实施,在最初惊诧于所谓底层人物一脸的清澈袒露后,继而更多思考社会秩序功能对于面具的需求,这时面具衍生出它的第三层含义,社会角色功能的效率与合理。于是在尊重无家可归者作为人之尊严的同时,我也对另一个被批判得更多的体制系统产生出超越于批判之外的思考。另外,一个绵长的、轰轰烈烈的且终于被大选激情取代的BLM大型游行抗议活动,让我对面具的从众内涵有了更直观的体认。
所有这些反复推翻的思辨是我创作这些绘画的底部激情。从面部的极致细节刻画到开始凌乱模糊更到无脸却依然辨识度很高的性情人物。
《看展的人》速写 11 x 14英寸 2020.8
《王锐》素描 11 x 14英寸 2020.2
库:2019年—2020年您还以特邀女声形式参与暮良文王(窦唯、文宾、文大可、王晓芳组合)合作的CD《无字汉音帖》,音乐是否也是您经常使用的艺术表达方式?
羅:是的,从北京的《静穆》展开始,我的展览现场都有音乐的参与,纽约的两个现场展我都有和当地的音乐家、舞蹈家合作,以辅助展览主题的深入传达。
我第一次和文宾合作是2018年为《静穆》展作的背景音乐,文宾对我作品意图的理解和对音乐艺术的表现使得我们的合作处于一种心领神会、深度信赖的自由境界。在纯然音乐的世界里,一种深埋于心的爱到极深的错觉被激发被释放,于是产生出绝然松弛的艺术状态。
《无字汉音帖》CD
一年后文宾将我的声音推给窦唯,窦唯要求文宾立即邀请我担任特邀女声,说我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干净纯净。于是一个夏日午后,在并未事先告知的情况下我见到窦唯,并在握手不及寒暄后立刻投入录制工作。后来近五十分钟的音乐单曲《无字时录帖》当时就只录了一遍,一气呵成,妙不可言。那真的是一次难以忘记的幸福的艺术创作经历:声音的远与近,缠与绕,空和明,音高在吐字中自然生成与流淌,音色或空旷或混浊或微醺或隐遮,正所谓叹、息、颂、念、周遭寂静,一切皆为音,一切皆为乐……乐曲发起于慵懒随性的醉酣惬醒,收尾又象一口气刚吸进去不及吐出就嘎然绝断,如刀断水,如斩锦帛,让人措不及防,又恍然称奇。作为听众的歌者想象着自己就那么被立定在当下,呆敞着口,呆成一个历史剪影……
取自暮良文王专辑《无字汉音帖》之单曲《无字时录帖》
曲中人声窦唯,羅一, 2019年录于文宾音乐棚
库:目前纽约疫情状况是否有所好转?在您看来,后疫情时代下艺术发展趋势和方向会有哪些转变?
羅:总是听到感染和死亡数据一会儿惊心动魄地飙升,一会儿又说有所好转,不过我身边认识的人一直就没有死的。也许是这个原因,人们才并不总是安分呆在家里并逮着机会就可劲作吧。关于艺术趋势和方向我没去想,以前想过,比如10年代我预测抽象艺术在中国会有一个大的爆发,没几年就应验了。但后来我再也不做预测了,我觉得预测艺术趋势这事对艺术家来说有些荒诞,没意思。
库:2021年您有哪些创作与展览计划?
羅:2021年的创作和展览计划正在进行中,我想暂时保密。
羅一在纽约
以上为节选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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