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相见，张海超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相反，他觉得欣慰和暖心。

文 |竹里

还记得12年前，轰动全国的张海超“开胸验肺”事件吗？时隔12年，这一事件再次成为舆论焦点。

张海超近照。来源 | 河南商报

近日，一份被披露的起诉书，曝出 “开胸验肺”事件背后不为人知的细节。时任新密市委书记的王铁良涉嫌利用职务之便，收取涉事企业郑州某科技公司40万元贿赂，为其避免停产整顿提供帮助。

而这只是其受贿的“冰山一角”。根据检方指控，2002年至2015年，王铁良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索取他人财物价值总额超4100万元。

4月5日，新闻一出，正在开公交车的张海超收到了朋友发来的一张新闻截图。他大概扫了一眼，陷入惊讶。张海超表示，在“开胸验肺”一事中，他想到过存在“人为因素”操控的现象，但没有想到是他——王铁良。

王铁良，1960年5月出生，河南巩义人。曾担任郑州市金水区委副书记（2004年2月任正县级）、区长、新密市委书记、郑州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等职。因涉嫌受贿罪，于2020年4月22日，由河南省监察委员会立案调查，后被刑拘并逮捕。

2020年11月，商丘市人民检察院就该案提起公诉。目前正接受河南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当年“开胸验肺”，王铁良到家慰问

2009年7月，时年28岁的张海超是新密市刘寨镇老寨村村民，当时他在郑州振东耐磨材料有限公司打工，从事破碎、开压力机等工种已有3年多。

张海超说，自己与王铁良之间的交集并不算多，总共只见过两次面。

第一次见王铁良，是2009年3月，地点在新密市信访部门。由于张海超体检后，一直咳嗽，久治不愈，被多家医院诊断为尘肺病，但企业拒绝为其提供相关资料。他当时多次上访，没有进展。而那一天刚好是市委书记接待日，所以他想着去“碰一碰运气”。

张海超称，当时王铁良曾表态，进行职业病诊断需要的材料，一定会让企业提供，之后确定企业应该负的责任，也一定会要求企业落实。张海超听了回复，心里充满了希望，以为事情很快会有进展，但事实并非如此。

直到2009年5月，张海超取得了去做正式鉴定的机会，郑州市职业病防治所做出了“肺结核”的诊断。由于与之前多家医院的检测结果有出入，张海超对检测结果表示怀疑，多方求助无门后，他不顾医生劝阻，卖掉家里刚收获的麦子和仅有的12只绵羊，来到郑大一附院，要求“开胸验肺”以求真相。

接诊张海超的医生，叫做程哲。面对走投无路的张海超，程哲医生帮张海超开胸验肺，并根据病理结果，给张海超开具了诊断：尘肺合并感染。事件经媒体曝光当月，河南省卫生厅、郑州市委分别对“开胸验肺”事件相关单位和人员进行责任追究。

第二次是2009年7月，郑州市专门召开新闻发布会，明确张海超患有尘肺病。时任新密市委书记王铁良也开会要求，各部门在最短时间内给当事人张海超一个满意的答复。

“当天他就来我家了。”张海超回忆，直到第二天凌晨4点左右，双方才正式见面。“他直接说，老弟，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当天就给你解决。”张海超记得，王铁良当时还抱起了自己的女儿，对着她说：“琪琪，以后有困难就给伯伯说。”

两次相见，张海超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相反，他觉得欣慰和暖心。

开公交车生活艰难，但不接受捐款

事情过去12年，张海超的生活一直很艰难。

2009年，张海超开胸验肺后，曾得到120余万元赔偿金。8年前，为了延续生命，他花了一半赔偿金进行双肺移植，之后，需要每天吃抗排异药物。现在，他早已花光所有赔偿金，还欠下了债务尚未还清。

张海超（右）与无锡市人民医院肺移植科主任陈静瑜（左）

张海超说，2014年之前由于身体状况始终很差，他没有能力工作，而母亲又得了偏瘫，需要常年吃药。眼看着赔偿金剩下的越来越少，张海超便向亲戚借了点钱，承包了一辆公交车，每天在河南新密沿着城乡公路循环往复地跑。

最开始那两年，公交车经营情况还不错，张海超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跑六七趟，一天挣个200多块钱，每个月政府还会有1000多元老年人乘车补贴。后来生意不好，到了去年，受疫情影响，公交车直接停运两个月，张海超一家的生活已是入不敷出。

“药一顿都不能少”，张海超每个月要在吃药上花费7000多元，按政策只能报销2000多元，“有时候没办法，会从其他病友那里买一点，怎么划算怎么来”。

尽管如此，他还是愿意抽出时间为尘肺病做相关的公益活动。据统计，2009年至今，自己见过面的、通过电话、网络微信联系的尘肺病患者有4000多名。“一部分是想在维权方面得到支持，一部分想获得社会爱心捐助。”

今年3月，有一名自称医药公司代理商的工作人员，让他帮忙推广尘肺病相关药物，可以获得提成。张海超果断拒绝了。“如果药有用，不用我推广，如果没有，那是坑人。”

也曾有人提过，让他通过媒体的呼吁，筹集捐款，改善生活。但他拒绝了，“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给政府添麻烦”。

12年前，张海超用“开胸验肺”的极端手法，来争取活在世界上的机会。如今，张海超40岁了，他发现自己头上长了很多白发。公交车的运营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绝望时，想想正在读书的女儿，他总不至于太悲观。“还是努力地生活着。”

资料来源：河南商报、新京报、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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