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小婧回老家见了我爸妈，他们都很满意。但我去见小婧爸妈的时候，就没那么顺利了。

小婧是本地人，但家里条件并不比我强，算是半斤八两吧。但我是独子，而小婧还有个弟弟。

那时候，第一次见面，她妈妈直接就跟我提了条件，20万彩礼，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1

宁馨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了。每每相亲，他总选择这家位置略偏僻又并不红火的小咖啡店。

而每一次相亲都会以一个女孩的突然闯入而告终。这次也不例外。

先是相亲的女孩愤愤离去，紧接着男人带着闯入的女孩也走了。不经意间，男人触碰到了宁馨的目光，歉意地点点头，又很快低下头匆匆离开了。

再一次见到男人是在大概一个星期后，只不过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男人点了一杯咖啡，却只是放着，随后掏出一支烟。刚要点上，他突然想到什么，举着烟看看宁馨。

宁馨指指“禁止吸烟”的提示牌遗憾地摇摇头。

男人没有坚持，但多少是有些失落的，而宁馨总觉得不是因为吸烟这件事。

趁着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宁馨端了一小碟曲奇给他。

“吃点儿零食就没那么想抽烟了吧。送你的。”

男人推辞了一番，却禁不住宁馨的热情，只好收下了她的好意，并当面尝了一块。

“很好吃。”

“谢谢。”宁馨眉眼弯弯，笑得很好看，但也许不是因为夸奖。她只是天生爱笑，所以很有亲和力。

男人大概也感受到了她的亲和，很随意地闲聊了几句。虽然此前没有正式交流过，但彼此也不算是完全陌生。

“今天怎么一个人？”宁馨冷不丁地却又装作不在意地抛出心中的疑惑。

“是来告别的。”

宁馨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男人大概也意识到吓到宁馨了，忙解释，“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换个地方生活。”

宁馨松了口气，“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

“嗯，不是，所以也注定不会久留吧。”

“那你之前……”

宁馨是想问，既然要离开，为什么相了那么多次亲，但终究彼此没有熟络到那个地步。

男人很快便会意，“你是说相亲的事吧，嗯……说来话长了。”

正是因为彼此并不熟识，而他很快也将离开了，所以说说也无妨吧。

于是，男人给宁馨讲了一个长达五年的故事。

2

我和小婧，就是每次相亲都来捣乱的那个姑娘，我们是五年前认识的。那时候，我才换了工作，她是我的新同事。人嘛，很单纯，甚至有时候傻乎乎的，但特别可爱。

我这个人不太善于交际，到了新环境就很难融进去。小婧会主动跟我打招呼，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虽然后来她换了工作，但我们一直保持联系，而且慢慢发展到男女朋友关系。

相处了一段时间，我们都觉得可以再进一步了。我带小婧回老家见了我爸妈，他们都很满意。但我去见小婧爸妈的时候，就没那么顺利了。

小婧是本地人，但家里条件并不比我强，算是半斤八两吧。但我是独子，而小婧还有个弟弟。

坦白讲，小婧的弟弟还算懂事，虽然从小被爸妈偏爱，娇生惯养，但至少我去他家的时候，他对我还是挺客气。小婧的爸妈就不同了，尤其是她妈妈。

小婧妈妈像审犯人一样对我的情况问了个遍，但没有问出她想要的结果。她好像觉得我家里不富裕，不配娶她女儿。当然，她没有直接这样说，但眼睛里已经写满了不同意。

小婧一个劲儿地夸我，说我有潜力，踏实肯干。她妈妈不管这些，只用彩礼说话。那时候，第一次见面，直接就跟我提了条件，20万彩礼，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这是她妈妈的原话，“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我当时实在没想到，只顾自己震惊了，却忘了最难过的应该是小婧。她妈妈是在卖女儿啊！而我没顾及她的感情，只觉得她妈妈有些过分。我才工作几年啊？根本没什么积蓄，我父母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我忍着气愤，咬了咬牙，暂时应了下来。想着相处久了以后，她妈妈说不定就看我顺眼了，也就能通融一下。实在不行，我找亲戚朋友借借钱，应该是能凑上的。

这么想着，我也舒坦一些了，但压力越来越大。我加倍努力工作，周末去做兼职。累，但是也甜。

过了差不多一年，我攒了些钱。因为结婚心切，我东拼西凑，凑够了彩礼钱，当然，是我父母拿的大头。

结果小婧妈妈变卦了，她说什么那年结婚不吉利，让我们第二年再结婚。我想着也不差这几个月了，而且还能多攒些钱，就能少借一些外债。

后来我才知道，她妈妈拖了这几个月是想涨钱。张口就要25万，说物价涨了，她闺女的身价也得涨。

3

我是真的想和小婧结婚，虽然气愤，但冷静下来觉得为了小婧或许我能再攒五万块钱。

为了防止小婧妈妈再涨价，我甚至想过直接借五万块钱，但之前那二十万就有一部分是借的，为了结婚而借钱，这话说出来实在不好听。

也有朋友劝我，要不就算了吧。即使彩礼这关过了，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事呢。我何尝没想到这些？只是一想到小婧，我还是妥协了。

小婧从没嫌弃过我穷，还说结了婚会和我一起还债。我相信小婧是真心的，但我也知道她的工资只留下一小部分，剩下的都在她妈妈那里，还不知道结了婚会怎样。

我试探地问过小婧，如果结了婚她妈还管她要钱怎么办？她似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最终给我的答复是，结了婚她的钱应该自己拿着，但给父母一点点也是应该的。

我不知道她的一点点是多少，只是隐约觉得，婚后生活很难逃脱她妈妈的干涉。

我也想过从小婧弟弟那边入手，跟他搞好关系，说不定他愿意在妈妈面前为未来姐夫说几句好话。她弟弟对我印象倒还好，但一提到彩礼，他的态度变得很坚决。

他说，他姐的彩礼钱是给他娶媳妇的。

他就这么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了，不知道是他太单纯，还是觉得这种事理所应当。

我的心凉了一半。我问他是谁说的，他果然单纯，甚至有些傻，说是他爸爸出的主意，妈妈也很赞同，他当然更不会反对。

我急于知道小婧的态度，她弟弟说，小婧曾试图反抗，但妈妈的一个眼神就已经让她闭了嘴。

我不再奢求她父母能改变对彩礼的执着，只好更加努力工作。于是，我病倒了。也不能说完全是因为工作，可能精神上的压力更大。

第一天，小婧还过来照顾我，给我做饭，她的手艺一般，但煮粥很在行，而我生病的时候恰恰就想吃粥。我甚至觉得生病是件幸福的事。

然而这份幸福没有持续太久，第二天小婧没来。我很理解，她可能有其他的事情，而且我们毕竟没结婚，她不可能天天来照顾我。

但一直到我病好，小婧都没来，只发过几次信息。我甚至怀疑小婧是不是变心了。但我没听说过只因为生病就会变心的。

等到小婧再次出现时，我问她最近是不是很忙。她说是啊，一个远房的亲戚突然来了，住在她家里，所以她没空来看我。

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一个远房亲戚计较，但心里真的不好受。

4

可能我是有些矫情吧，当时就觉得这件事让我不太舒服，但过了些日子也就忘了。

然而就在这时，小婧跟我说，她弟想自己创业，她爸妈的意思是让我投个资。我正为彩礼发愁呢，怎么有钱投资？

就因为这个，她爸妈不乐意，说现在就这么小气，结了婚肯定亏待他们闺女。我问小婧的意思，她好像没什么自己的主意，虽然觉得她爸妈有些过分，但显然没有反抗的意思。

我犹豫了，真的犹豫了。我怕以后还有更多类似投资的事情，我也很明白他们所谓的投资。而且就是他们没打算白让我投资，我也知道小婧弟弟的创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那么我为什么要给他投资？如果我很有钱，或许可以给他投资哄他和他爸妈开心，但我是一个连彩礼都凑不够的人啊！

我这一犹豫，小婧爸妈觉得我对小婧的心不诚。我不知道出多少钱才算心诚，于是从侧面和我爸妈提了一句。

我爸妈当时没说太多，但第二天他们就来了，说想见见小婧。小婧大概把这事跟她爸妈说了，结果就变成了两家人见面。

我选了还算不错的饭店，一来讨好小婧一家，二来也让我爸妈觉得我没有混得太糟。但我忽略了，彩礼钱我都拿不出，能混得多好呢？

小婧爸妈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个和善的态度，话里话外都是我占了他们家便宜。说我没本事就算了，但他们看不起我爸妈，这我就不能忍了。

小婧爸爸没怎么说话，却像个常胜将军，一副得意的样子。小婧妈妈就没说过一句好话，说我爸工作不好，说我妈穿得不时髦，处处都是毛病。好几次我想呛她几句，但我妈一直用眼神制止我。

到后来，我爸妈都不怎么说话了，态度也淡淡的。他们大概感觉到了，收敛了一些，却在事后跟小婧说，我们全家心都不诚。

在小婧告诉我这番话之前，我就决定分手了。我跟爸妈商量，他们不会热烈支持，但也没明确反对。后来我妈告诉我，小婧这孩子挺单纯，但是太没主意了。

我妈只说了这些，点到为止。我自己又回想了许多事情，小婧在工作上、在与同事相处的时候都没什么问题，但一涉及她妈，她就仿佛失去了大半的思考能力，几乎对她妈妈唯命是从。

所以说，她能在她妈妈面前为我说好话，甚至曾试图小小地反抗了一番，我很感动。但日子，不是靠这点感动就可以过好的。

我以为我们是可以和平分手的。

5

当我提出分手的时候，小婧很吃惊。这我可以理解。我安慰她，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问题。但她显然过于激动。她哭得很伤心，弄得我不知所措。

我不能否认自己心软了，但是说实话，折腾了这么久，爱已经被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搅得不那么纯洁了。或许我是自私的，我发现，与其坚持娶小婧，不如放过彼此。

但是小婧并不这么想。她三天两头地找我，想要复合。这个过程我们都很难受，但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我很为难。

于是我问她，她愿不愿意跟我回老家。那样，至少受她父母的影响会少些。

小婧有些心动，但还是很犹豫，说要回家问问她妈。那么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她妈妈打电话给我，破口大骂，说我想拐走她女儿。那个时候，我已经决定不再心软了。

我换了手机号，小婧就找到我的住处。我搬了家，她就找到我公司。我甚至换了工作，这样确实清净了一段时间。

新工作比之前的收入高一些，各种事情都仿佛顺利了许多，我渐渐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立住脚了，想着以后把爸妈也接来。

我尝试着忘记小婧，让自己的生活回归正轨。热心的同事大姐给我介绍了女朋友，我们相亲的时候就来的这家店，是女孩提议的。

我不是奉承你，第一次来这家店的时候我就觉得挺喜欢这里。不过，很巧，太巧了，我碰到了小婧。但我并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就当是吧。

结果很显然，她把我的相亲搅黄了。第二次相亲是我提议来这里的，我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还能碰到小婧。也许她跟踪我？但不太可能吧。

第三次，就是上礼拜，我突然有些好奇，觉得她总不会再出现了吧。结果你看到了……

如果有下次，我一定不会再选择这里了。但是我已经累了。所以啊，我决定还是回老家吧。

我已经跟我爸妈打过招呼了，其实我还挺不好意思的，本来是想接他们过来。但没想到，他们听说我要回家特别高兴。我才知道，他们并不愿意远离故土。

我的家乡是座小城，比这里小。曾经我们把挤进大城市当作成就，不过现在家乡也发展了，回去并不比留在这里差。

那就，再见吧。

从那以后，宁馨再没见过那个男人，却偶尔能看见那个叫作小婧的女孩在附近出现，只是一次也没有进来。（小说名：《相亲的男人》，作者：鹿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