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2月11日上午10时左右,一架失去动力、的F-5E虎战斗机从空中呼啸着坠落在广东梅州市丰顺县郊外汤南镇龙山中学的操场上。
紧跟着,一个背着降落伞的人影落在不远处的水田里,看头盔和军装应是个军人,跳伞后他负了点轻伤,落地后一瘸一拐地顺着浓烟方向找到了学校。
林贤顺坠机现场
当时正值寒假期间,学校里几个值班老师走出办公室,到操场里围观坠毁的飞机,只见一个负伤的军人走了过来,就问他是哪个部队的,军人精神很好地回答道:“我是从台湾起义过来的!”
老师们一开始并不相信,以为他在开玩笑,毕竟丰顺县离台湾岛还有好几百公里,可这个跳伞者说话的态度一本正经,身上穿着的军服也与解放军很不一样,老师们当即打电话报了警,不久,当地派出所的警察来问明情况,把这个叫林贤顺的空军飞行员送到县里。
当天晚上,广州军区的一个副司令员员亲自乘直升机来到丰顺县,将他接往广州治疗腿伤。
在直升机里,副司令员对林贤顺说道:“昨天那边有导弹对准了你将要发射,你知道吗?”林贤顺摇摇头说不知道,一上飞机,他就关掉了无线装置,对后来的情形一无所知。
原来,就在台军发现他驾机起义后五分钟,立刻用导弹对准了他的飞机,又动用12架满载弹药的战斗机升空拦截,我军边防部队发现异常后,也命令4架战机升空,飞往海峡中线迎战。
正在双方对峙之时,林贤顺的飞机及时飞过了海峡中线,又在大雾弥漫的低空里消失了,台军的飞机才不得不悻悻返回。
林贤顺听说后,也是大吃一惊。
当天上午,林贤顺在广州医院治病接到一个来自北京的电话,打电话者正是他8年前驾机起义的好友黄植诚,此时已是北京军区后勤部的副部长了。
两个同样生于台湾、长于台湾的起义者在电话里互相热情问候,电话打完,彼此已是泪流满面。
1、生于台湾的客家人,一直希望能“回家”看一看
林贤顺是地道的台湾人,1953年出生于台湾苗栗县,父母都是农民,为了让儿子走出山地,省吃俭用,送他上学,16岁时,学业优异、身体条件出色的林贤顺入读不收学费的台湾军校,毕业后被保送到台湾空军军官学校,成为第57期学生。
虽然几代人生长台湾,可林贤顺认为那里不是他真正的根,他是广东汕头的客家人,无论是家族传统还是祖辈述说,都让他对海峡对岸的故乡充满向往。
起义归来后,他在新闻发布会上当众发表演讲:“我虽然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台湾人,但我对大陆却一直有很深的感情。我的祖先是广东梅州客家人,因此,对大陆我们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在我的心底,一直深埋着一个梦,那就是,有朝一日,我想亲眼回大陆看一看……今天,我终于回家了。”
1976年,23岁的林贤顺从空军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台东的志航基地,这是一处秘密空军基地,机库修建在沿海边的一个巨大的山洞里,一年后,又被借到桃园机场工作了4年。
1981年,刚从桃园机场调离的林贤顺,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桃园机场5大队17中队的督察考核官黄植诚少校驾机起义、前往对岸,他与黄植诚就在同一个大队,当时他是26中队的上尉情报官,两人经常见面、彼此也很熟悉。
黄植诚起义归来
从此后,他经常揣摩黄植诚为什么起义,黄植诚与出身农家的林贤顺不同,生于一个国民党空军世家,父亲是空军飞行员、二哥是空军少校、姐夫是中校,黄植诚的母亲还因此当选台湾空军的“模范母亲”。
黄植诚的举动让林贤顺的内心受到很大的冲击,1984年,林贤顺晋职少校,当年11月,被派往南朝鲜首都汉城的空军大学,学习参谋指挥专业。
在汉城,他认识了一些大陆来的朋友,从各种渠道、照片上了解到大陆正在蓬勃发展,这更令他心生向往。
林贤顺读过不少关于1950—1953年抗美援朝战争的作品,对首战两水洞、激战云水城、血战上甘岭等战役了若指掌,练习飞机时,他特地驾机飞越三八线,前往北朝鲜俯看那50年代的战场,感受和想象着当年解放军以落后装备苦战美英联军获胜的坚强威武。
1958年,金门炮战爆发后,不堪我军的强大火力,蒋介石曾设重金吸引解放军中的叛徒飞行员飞往台湾“投诚”,宣传单上开价是米格19战机(仿机即歼6)赏4千两黄金、图4轰炸机赏3千两黄金,另外还包分配一个美女老婆(一般以女特务居多),造成刘承司、李显斌等人投敌。
为了以牙还牙,1962年7月25日,我军也正式对外发布通告:“凡从台湾驾驶飞机或船只起义归来的人员,中央一律予以分配工作,并给予奖金。”还通过无线电对台湾方向公布了浙江青田、浙江路桥、广东汕头等三个机场的航向、电台呼号以及波长。
不久,台湾飞行员大批起义归来。
要说这些人都是为了钱回来的,那就太藐视、太不了解他们了。与台湾方面的高额赏金相比,大陆给的奖金不多,还不到台湾赏金的十分之一,一开始只有15万人民币(按台湾当时用的老市两,约150两黄金),黄植诚驾价值300万美元的F-5F虎式战斗机回来后曾获得65万人民币(600多两黄金)的最高奖励。
黄植诚带回来的F-5F虎式战斗机,今在北京航空博物馆
而进入70年代后,由于两岸明显的经济差距,可以说这些起义飞行员是放弃了台湾的优裕生活、冒着生命危险归来的,是为了心底的家国情怀,这就是台湾起义飞行员与大陆叛逃飞行员最明显的区别。
由于后来中美达成八一七共识,美军不再向台军提供高性能战机,台湾空军从此只能配老机、杂牌机,事故多发,两岸军事对峙关系有所缓解,林贤顺就成了台军当时最后一个驾机起义的飞机员。
2、12架战机升空拦截,战事一触即发,林贤顺幸运逃过一劫
1986年,林贤顺从南朝鲜空军大学进修结束后,返回台湾,升为连队督查飞安官,第二年,他担任了连队44中队辅导长。
1988年,林贤顺被提拔为中校,在基地当政治辅导员,负责每天对飞机员们洗脑,防止他们投奔大陆,对这份工作他充满了厌恶,心怀祖国的他无法向学员们一再陈述那些抹黑大陆的陈词滥调,打心底产生了抗拒。
而此时,他的婚姻又出现了问题,林贤顺与妻子陈雪贞育有一子一女,此时因琐事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只能分居。
1989年2月6日,除夕过去,无家可归的林贤顺在大陆地图前站了许久,最终,他下定了决心——我要离开台湾,前往祖国大陆!
他开始安排离开的时间,得知五天后的2月11日,台湾是阴天、大陆是晴天,正是架机离开的最好时机。
当天一早,他像往常一样,提前走进志航机场进行巡逻,他早就知道,按计划,此刻的跑道旁正停着一架加满油的F-5E战斗机,等候飞行员5—10分钟后入舱进行起飞训练。
林贤顺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找到地勤人员声称:“今天这架飞机由我开,你马上收拾跑道,不要耽误我起飞训练的时间。”接着走入机舱。
地勤人员不敢怠慢面前这位中校,只用2分钟就收拾干净了跑道。
林贤顺一脸坚毅地拉起引擎、关掉无线电,飞机立刻轰鸣着起飞了,5分钟后进入台湾海峡,一进入海岸线,为避免被雷达扫到,技术熟练的林贤顺就开始超低空飞行,几乎是贴着海面往对岸飞去。
5分钟后,这架飞机的飞行员走进机场,却没看到自己的飞机,赶紧报告了指挥部,指挥部立刻命机场用无线电和飞机联系,可却根本得不到林贤顺的回应。
由于飞机贴着海面飞,雷达也很难发现,台湾机场指挥部的人意识到不妙,指令12架战机携弹起飞拦截,并打开导弹装置,情急之中,他干脆不用暗语,用明语向12个战机飞行员下令道:“命令你们,如果目标飞越海峡中线,发现后立即击落!”
这一信息被对岸我军机场监听到后,猜测到可能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当时所谓的“海峡中线”,是两岸飞行员之间一个默认的规矩,就是把两岸之间的中线当成台湾海峡的分届线,只要不越位,就不发生正面冲突。
而听到这个敏感词后,我军的4架战斗机腾空而起,向雷达上已经发现的12架台湾战机方向迎面飞去。
林贤顺的目标是广东汕头机场,从台东到汕头只有三四百公里,直线飞行只要半个多小时,因此,他提前争取到的五分钟非常关键。
虽然12架战机以两倍音速在追击他,但没有十来分钟根本追不上林贤顺的飞机,而林贤顺关掉无线电、贴着海面低空飞行,也让台军的雷达根本无法扫到他的踪迹,对他进行定位。
就在林贤顺飞过海峡中线的那一刻,12架战机距他只有20多海里,也就是一分多钟的航程,如果不是正好此时我军4架战机迎面飞来,战斗一触即发,台军战机肯定会包围林贤顺战机进行拦截。
林贤顺虽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这一切,但飞过海峡中线的那一刻,他内心还是一阵激动,终于可以投奔他向往的祖国大地了,对面的海岸线,在视野已清晰可见。
此时台军12架战机也已飞过海峡中线,而我军4架战机对其进行了拦截,为避免事态扩大,台方指挥部下令收兵,台军12架追击飞机便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后,无功而返。
看到台军战机离开了,我军4架战机返回寻找林贤顺飞机的下落,大陆这边当日虽是晴天,可却大雾弥漫,而林贤顺仍保持超低空飞行未变,因此一时没有找到他的下落,也只得先行返回。
由于雾太大,林贤顺也没看见前来“导航”的我军战机,此时,他已经顺利飞到了汕头附近,打开了无线装置,可由于两岸飞机的无线装置配置不同,一时还无法和我方取得联系,他在空中盘旋了近半个小时,仍无法从云雾里看见汕头机场的位置。
林贤顺
此时油箱报警,再找不到机场,飞机就会因失去动力而坠机,他只得离开汕头,往丰顺县方面飞去,准备在丰顺郊外的无人荒地上降落,而飞机来到丰顺上空后,也是大雾茫茫,林贤顺好不容易飞到农田附近,还没等他开始准备降落,因燃料耗尽,飞机的一个发动机熄火、另一个发动机也出了故障,彻底失去了动力,10点左右,林贤顺只得放弃降落打算,弃机跳伞。
第二天一早,他才在前来迎接的副司令员口中得知那电光火石间的惊险一幕,虽然有些后怕,可林贤顺毫不后悔。
3、为理想而归,重获新生
在广州军区空军医院治病期间,广州军区的领导对林贤顺十分关心,不少广东军政领导来医院看望和慰问他,时任省长的叶选平也是广州梅县客家人,还和他认了老乡,用林贤顺熟悉的客家话一起唠起了家常。
病好之后,有人开车带他在广州市观光了一下,他看到1989年的广州已经很繁荣,街头有双层巴士,马路很宽、高楼林立,到处都在热火朝天地搞建筑,更是对祖国的强大心生感慨,他也更加认定,只有祖国兴盛了,台湾的明天才会更美好。
驾机起义归来后,林贤顺仅在广州召开了一个短暂的新闻发布会,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媒体面前,1989年10月,他被派往石家庄某空军航校任副校长,第二年被授予上校军衔。
如今,林贤顺是北京军区空军参谋长助理、全国政协会员,与黄植诚在北京再次成为同事,熟知F-5性能的两位军官,为我军提供了不少台军的飞行技术知识。
林贤顺和黄植诚
1991年,他与妻子离婚后,与石家庄电台的一位专栏主持人结婚生女,一家三口定居过着平淡安宁的生活。
回到大陆后,当时工资待遇远不如台湾,但林贤顺却很满足,他说:“我不是为了出名或升官发财才回来的,我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归来的。在解放军的队伍里,我一定会当一个好兵。”
回首往事,这个被称为“台军最后一个起义飞行员”的客家人深觉幸运。
90年代时,两岸开放,他与从前的军校同学又有了多次见面机会,他的同学曾羡慕地说:“阿顺你很有魄力、很勇敢,我们飞直升机的飞不过去,我要是跟你一样飞战斗机,我也飞过去。”
前几年,又有一个台军退役飞行员来北京看望他,感慨道:“贤顺,你跟黄植诚是先知先觉,我是后知后觉。”林贤顺回应道:“后知后觉比那些不知不觉的好。”
因为他们都有共同的感受,如今台湾太多内耗,已令台湾社会撕裂、分化,导致曾有“四小龙”之称的台湾经济发展多年停滞,台湾大学生就业后的工资与20多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如果算上货币通胀和房价飞涨因素,现在台湾大学生毕业后的待遇比20多年要倒退许多。
祖国才是台湾真正的根,如果一心想要脱离这条根,台湾就会变得萎靡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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