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出自唐代诗人李绅的《农首》的诗句,千古传颂。习总书记引用这诗句对餐饮浪费现象作出的批评,已引起全民的重视。一个惜食如金,节俭为荣的风气正在形成。此时此刻,我不由想到评弹艺术家严雪亭先生和他的弹词开篇《一粒米》。
我居住的老房在西藏南路敏村里,与评弹艺术家杨振雄、杨振言为邻。严先生住我对马路(寿宁路)的元声里。上世纪70年代末,经杨家伯伯(我称杨振言)介绍,与严雪亭先生相识。我知道,“严调”是严雪亭在“快徐调”的基础上,根据自己的嗓音特点,而形成的流派。他充分展示其醇厚明亮的中音美声区,又吸收“小阳调”的音乐旋律化进自己特有的唱调,以旋律朴质口齿清楚,叙事明白为特点。
上世纪60年代初,遭遇三年“自然灾害”,粮食成为万物首需,政府号召厉行节约,百姓人人惜粮如金。此时,弹词作家陈灵犀编写了开篇《一粒米》。这个开篇经严雪亭一唱,广传天下当时,广播里,书场里,后来加上唱片里,到处可听到《一粒米》:
一粒米,啥稀奇/一粒米哪亨好算大事体/大不可小算要晓得/一粒米当中有大道理/奈勿要看轻一粒米/何妨拿把算盘来算仔细……
全篇四十二句没有半点俗气,道理在通俗易懂中凸现,而且让人读在口方便吟于腔,非常顺溜,一般专业者背读两三遍就能脱稿吟唱。“大俗即大雅”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有天,我来到元声里拜访严先生。他衣着整齐地端坐在沿窗的方桌旁,拿着三弦拨弄着。见我到来,客气地让我入座、喝茶。
文革中严雪亭与蒋月泉、唐耿良等九位评弹艺术家被列入上海评弹团十大牛鬼蛇神”,打到牛棚里,深受迫害。到文革后期,这位曾在舞台上活龙活现的说书人却被说成不会说书,竟让他在门房间看大门。严师母(严雪亭夫人)向我诉说,“你不知道一个演员要演不能演,有多么痛苦。”为此,严雪亭心灰意懒,多次打报告,提出退休回家养老。
话题回到了《一粒米》。严师母说,其实雪亭的代表作是《杨乃武与小白菜》《三笑》等,而《一粒米》在民众中的影响竟盖过了它。当时,评论家就说,这首弹词正是用“严调”演唱,才琅琅上口,它的亲和力是严雪亭对题材内涵的正确把握,而匠心独到地将“白话文”特性与曲谱设计和内容高度吻合,用他深厚的艺术功力显示了“严调”的非凡魅力。
在平常人眼里“一粒米”实在是件微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了,正因为如此,一般演员很难表达出这首开篇的意境。只有对唱词内外蕴意有深刻体会并有高超艺术表演功力的人,才能精准把握与呈现作品的内涵与韵味,这与严先生自幼的成长环境是分不开的。
严雪亭生于1913年,幼时弱瘦小,家道贫寒,十岁出头就在银匠铺当学徒做童工,能吃饱肚子养活自己是他当时的第诉求。贫困窘境的经历在严先生心里留下了特殊的印记。严师母说,他平时用餐,掉落在桌上的饭粒也总要起来吃掉。我们常说他,现在你又不是没有钱。他却说,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看你对种粮人的敬重和对粮食的珍惜态度。
弹词中有一两米“共总是一千八百三十七粒半”,为此,他(严雪亭)让我称了一两米,真的一粒一粒数了起来,果然有千八百多粒。
我当时全然不知,实际上严先生此时已经患病,而得的竟是无法逆转的“帕金森综合征”。1983年,严雪亭先生终因多种并发症病逝于华东医院。
来源:徐汇报
作者:马信芳
编辑:曹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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