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的三国,是一个忠诚与背叛,从一而终与反复易主迭出的年代。

在这个我的主公就是我的主公,我的主公不必是我的主公,我的主公的主公不是我的主公的混乱时代里。人们在生存与道义中间其实很难去进行抉择。

忠义入关羽,他也曾有过投降的经历。至于其他的人,那就更不必说了。

张绣,这个在后世艺人口中被说成“北地枪王”的男人,于三国乱世之中也曾是一方雄主。

虽然,从独立性上来看,他先是追随叔父张济驰名于凉州,后又在张济死后归顺刘表而为他抵御外敌。可实质上来说,自张济死后,张绣其实就是独立自主的一方诸侯。

他虽然名为刘表之藩属,可刘表对其并没有什么约束力。彼时的张绣,也曾是东汉末年那些大军阀都想要争取的势力。这些大军阀中,自然也包括曹操。

公元197年,曹操南征,他的第一个重量级对手就是张绣。

曹操本来已经是秣兵历马,驻兵备战,想要和张绣好好的大战一场。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手握凉州雄兵的张绣却投降了。

这对于曹操来说必须是一个好事。因为张绣的投降不仅意味着曹操在军事实力上得以扩充,更意味着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治策略收到了应有的效果。

公元196年8月,曹操刚刚得到了汉献帝这一金字招牌,次年正月就有张绣这样的一份大礼相赠。如果我是曹操我也会志得意满了。

可能当时的曹操会这么想,我现在有了汉献帝这个金字招牌,张绣就未战而降了。那以后我一定会特别的顺利,打到哪里哪里就会有人投降。平定天下,那就是指日可待了。

膨胀后的曹操开始忘乎所以了,他不顾忌张绣的感受,而纳了张绣的婶子邹夫人。要知道,张绣从小就跟着自己的叔父张济,他对张济的感情,是儿子对父亲一般的情感。

张济死于和刘表交锋的战场上,那是张济的宿命,张绣无可奈何。他为了保存凉州的实力,而选择依附刘表,那是政治上的抉择。

可曹操的行为却触怒了他,在封建礼制的时代,曹操这么做,就是对张济的侮辱。张绣本来就对不能为叔父报仇而耿耿于怀,而曹操再强行纳张济的遗孀,等于是在张绣的身上又插了一刀。

再也无法忍耐与压抑的张绣,决定要报复曹操。于是,他趁着曹操志得意满之际,突然发动对曹操的攻击,并与这一战中取得胜利。

仓皇应战的曹操,在这一战中损失惨重。爱将典韦,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都在张绣的突然袭击中丧生。

这一战,张绣算是彻底得罪死了曹操,这是赤裸裸的血海深仇啊。按理说,如此大的仇恨,曹操一定会把始作俑者张绣千刀万剐才对。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张绣在后来投降曹操之后,不仅没遭到报复,反而还成了座上宾。之所以张绣没有遭到报复,我想用五个字来解答,那就是谋划与格局。

所谓的谋划,那自然是张绣身边首席谋士贾诩的功绩。他是怎么谋划这件事的呢?那就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以时之多故,每征,余常从。建安初,上南征荆州,至宛,张绣降。旬日而反,亡兄孝廉子修、从兄安民遇害。时余年十岁,乘马得脱。

曹丕之所以能够得以逃脱,全赖贾诩劝说张绣。原本张绣想要对曹丕、曹植赶尽杀绝。贾诩的一番话点醒了张绣。

从贾诩的视角出发,曹昂、曹安民、典韦,于此战中的身份是将领,他们战死沙场是军事行为。而曹丕、曹植此时并非将领,如果杀了他们,那是真正的得罪死了曹操。

贾诩在此时,其实早就已经为张绣的再降曹操做好了伏笔。他早就看出来张绣必然不是曹操的对手,而以曹操的格局来看,击败袁绍也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在官渡之战的时候,贾诩坚定地劝说张绣要站位曹操,推动了张绣的叛而复降:

诩曰:“此乃所以宜从也。夫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其宜从一也。绍强盛,我以少众从之,必不以我为重。曹公众弱,其得我必喜,其宜从二也。夫有霸王之志者,固将释私怨,以明德於四海,其宜从三也。愿将军无疑!”绣从之,率众归太祖。

在官渡之战的关键时刻,张绣在贾诩的劝说下,再一次投降了曹操。贾诩给出的理由很充分。曹操欣然接受张绣的投降:

太祖见之,喜,执诩手曰:“使我信重於天下者,子也。”

这是曹操的格局体现,贾诩怎么让曹操“信重于天下”了呢?那无非就是给了曹操一个美名。一个可以容纳人才,即便是有血海深仇,只要是人才也可以既往不咎的美名。

其实,在东汉末年,这种降降叛叛的事情屡见不鲜。所以,张绣的这种行为,在那个年代也没有什么可诟病的。

至于曹操不为自己的儿子报仇,一方面是贾诩的谋划之功,贾诩把张绣与曹操的战争,只控制在了战场上,而没有去挑战人性。另一方面,也是曹操希望借此而获得美名,为了政治不得已选择了宽容。

或许,还有一方面的原因,那就是张绣幸运地死在了征乌丸的途中,他没有等到曹操报仇,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