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形色色——范安琪作品展”在广东石湾陶博馆开幕

4月15日,“形形色色——范安琪作品展”在广东石湾陶瓷博物馆开幕。观众们可以欣赏到《形形色色》《一纸人生》《戏曲人物》《瓦脊人物》等范安琪的最新作品。以这场展览为契机,范安琪正在经历一个创作高峰。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传统的甚至是昨天的包袱,回归到泥、釉、火最本真的碰撞与互动中,将陶艺语言和自我精神点化,并始终让创作处于开放和多种可能之中。

从石湾陶瓷博物馆的生肖大赛“牛年谁最牛”中脱颖而出,范安琪和她的陶艺品牌大丰唐,已然经历十二年的一个轮回。而今天,走进大唐陶业的两个展陈空间,诚然是两种风格、两种味道,一边是以生肖陶艺为代表的红尘的、生活的气息,一边是以《形形色色》为代表的古朴的、出世的新当代展示空间,一边是热闹入世的大唐红,一边则是清冷又隽永的艺术人生,一个轮回之间,一位艺术家积聚的力量正呈现出新的创作爆点。这就是范安琪,一个一路坚持、没有传统包袱、兼容并蓄、持续更新自我的艺术家目前的创作状态。

坚守与回归

范安琪和大丰唐的生肖,标签感很强。

范安琪的年宵品走进大众视野,始于广东石湾陶瓷博物馆举办的“牛年谁最牛”生肖大赛。范安琪的作品“牛”“牛就是牛”从众多写实作品中脱颖而出,造型抽象现代,牛头线条简洁,但力道十足。与遒劲的造型设计相得益彰的,是纯正大气的“大唐红”——不同于石湾传统石榴红釉的深沉厚重,“大唐红”作为石湾一种推陈出新的红釉视觉形象,开始被大众认知。

到了这个牛年,真正迎来大丰唐生肖创作的一个轮回。一个轮回12年,大丰唐的生肖赢得了雅俗共赏的市场,面向市场的牛年生肖设计更是迎来创意大爆发的时刻;另一方面,从《二八年华》和《花季》出发,一直到《戏曲人物》《形形色色》,范安琪在持续追寻着自己的艺术世界。

就在2018年石湾陶瓷博物馆举办的“石湾杯”青年陶塑(器皿)大赛上,名为《一纸人生》的作品经过了匿名评选后,一举夺魁。作品犹如将陶泥揉碎成纸,釉色煅烧后形成的纸张肌理、大块的留白与情意绵长的戏曲人物造型,让人印象深刻。当揭晓这组作品的作者名字时,外界很是惊讶,原来,持之以恒地在年宵品市场获得成功之外,范安琪更是默默做追求着自己的艺术人生。

创作中的范安琪。广东石湾陶瓷博物馆供图

在外界看来,这似乎是一个以陶瓷为材料做出仿写生的纸张褶皱感、或者毛质感和皮质感的作品。但范安琪有自己的坚持:“这不是我要走的一条路。最开始我是用纸袋做结构、尝试纸张成型的器物,但这只是一种表达语言,我后来在不断地破掉它最初的形态,我在不断地否定自己。”

在准备广东石湾陶瓷博物馆这场展览的这段时间,范安琪醉心于《形形色色》这个系列的创作,一直吃住在工作室里。她尤其享受每天晚上同事们下班离开后的时光,抛却白天的纷纷扰扰,可以一个人沉醉于中国美术史或者经典的京剧片段,内心自在之时,些许思绪快速流转,手中的泥巴快速成型。

她最欣赏的就是石湾的泥质感和釉质感。“陶泥首先要有泥性,泥有丰富的可塑性。可以肆意地表现概念和思想,这个世界来自于泥性的赋予,泥巴有张力,有感知,有呼吸,就像一个生命体,它将你施加在它身上的动作、手痕、情绪、意愿、感悟以及内心世界最轻微的感受表达出来。陶瓷在泥塑、上釉、烧制的整个过程中,恰好融合了中国传统文化金木水火土的所有元素,仿佛,它带有先天的神韵,于是,它可以自成一个世界。”范安琪写道。“我们一直在把石湾泥巴修整得那么平整。我们是不是在把这种材料的特殊性情给掩盖了、毁灭了?我们应该彰显这种特殊的泥性和釉性,回归本质,回归过程中的美。这将是一个新的春天。”

观众在欣赏范安琪的作品。

更新与迭代

坚守与回归的背后,范安琪不是学院派出身,没有石湾本土创作者的包袱,相反,她以一种长期主义者的视野和格局,不断吸收着来自外界的养分,兼容并收观照内心,不断地自我否定,执着地追求着自我的更新和迭代。

2020年年初的新冠肺炎疫情,客观上,令整个佛山陶瓷行业有了一个停顿、反思的机缘。也正是在这个团队不能到位、开不了工的特殊时期,全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下来,范安琪对内心想法的捕捉也空前的敏锐,她尝试将生肖与《形形色色》戏曲人物相结合,留下这个产区更多的痕迹,也传递出不一样的石湾陶的形象。

对世间的关照、对红尘的情愫、对人间冷暖的表达,都可以融入到百态人生中,这种最终表达的载体就是范安琪手中形形色色的舞台戏曲人物。

他们似乎是青衣、小生、老生,但很多时候,范安琪并没有先入为主地去设定每一个人物,也不再拘泥于传统人物的概念化形象,他们看似无意、看似偶然,但他们身体语言蕴藏的动能与张力,在泥巴与釉色的互动里肆意流淌,也让欣赏者在形与色的情态里,不自觉地打开想象的世界并观照自己的内心。

《形形色色》这组作品的最初形态里,有着《戏曲人物》的影子。《戏曲人物》这组作品曾一举摘得第十三届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这组作品不见传统石湾的的包袱,泥土的敏锐性流露无疑,尤其是作品中泥片的破碎感与创作过程痕迹的保留,让人印象深刻。

《戏曲人物》和《形形色色》两个系列,都在试图打破传统的、陶塑人物很“工整”的感觉,反而特别突出创作过程中留下来的语言。“这些泥片其实注浆的泥胚切割下来的,过程中的痕迹呼之欲出,注浆切割后的质感,既很结实、又有玻璃粉的瓷质感。”作为阶段性的实验,范安琪将过程中的手法和工具、以及工具与泥巴之间的作用,都保留了下来。而过程中的痕迹,在《形形色色》这组作品中体现得更加极致——她用刮泥片的艺术手法,将水墨的大写意应用于《形形色色》的创作中。

石湾传统瓦脊公仔,是范安琪持续创作《形形色色》这个系列的重要触发点之一。佛山是“南国红豆”粤剧的发源地,直到今日,岿然屹立300多年的古戏台——祖庙万福台上,几乎每天都还在演绎着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民间传说的悲欢离合,引得坐在台下的游客和市民心驰神往。

顷刻驰驱千里外;古今事业一宵中。就在戏曲人物的脸谱化与唱念做打中,人物身份的高识别度、人物情感的张力,感染和打动着一代又一代中国人,今天,古老戏台与每天粉墨登场的生旦净末丑一道,依旧表达着那些隐藏于岭南人心底最柔软的情愫,击中一代代中国人对红尘世间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的敏感。这些,或许是古往今来,艺术家们聚焦戏曲人物一瞬间的状态并进行凝聚和提炼的魅力和张力所在。

一个事实是,在祖庙博物馆等大型公共建筑的屋脊之上,穆桂英挂帅、牛郎织女、刘海戏蟾等浓缩了戏曲舞台经典与精华的精彩一瞬永远矗立,一百多年过去了,那些隽永的艺术形象依旧古朴生动而又熠熠生辉,佛山前辈对戏曲人物的张力与东方美人的表现力,在屋脊之上立下了标杆。

范安琪认为,要突破对瓦脊公仔人物简单的模仿,今天的戏曲形象创作必然要转化成现代的精神,因为每一代的人都会自带自己所处的时代的印记。

“正是各种机缘之下,各种激发我的点汇聚起来,《形形色色》第一代、第二代的尝试在不断更新换代。”范安琪说。在高扬的创作热情与快速成型中,《形形色色》很快就有了1.0、2.0等的不同版本,能够抛弃旧的包袱,不断否定和更新自己,范安琪说:“这很符合我内心的追求。戏曲就像是我生命中想要喷发出来的东西,在血管、经脉里一直不停地流淌、寻找出口。在不经意间,一片水袖、一个眼神就能触动我身体的某根弦,随之而来的是整个脉络的兴奋与狂喜。”

平台与种子

要进入五峰山下的大唐陶业,首先要穿过一片几乎废弃的陶瓷卫浴综合市场、一栋基本废弃的上世纪70年代的小楼。进入大唐陶业,这里才真的别有洞天。从空间上看,大唐陶业没有围墙,仅有山岗的竹子自然成隔断。大唐的开放和包容,更可以从门口挂着的“张修竹艺术工作室”“佛山市艺术创作院艺术创作基地”“深圳画院艺术创作基地”“广西艺术学院造型艺术学院教学实践基地”等牌子可见一斑。在过去的时光中,这里高朋满座,吸引各地跨界艺术家到佛山来进行交流、创作。

大唐陶业展陈空间。广东石湾陶瓷博物馆供图

在范安琪看来,平台其实可以等于“种子”。其背后,张修竹、许固令、韩浪等艺术家本身在传统水墨、当代油画、铸铜雕塑中有自己的追求,这些可以代表当代中国审美高度和审美内涵的大咖们,是大唐的常客。

他们内在的修为、在艺术造诣上的深度和高度,他们的思想与创作,在大唐这个平台上,与石湾陶不断发生着化学变化。也正是因为此,这里埋下了诸多艺术实验的“种子”,也将持续激发出未来更多的可能性。

事实上,当下,越来越多的各类艺术家介入到陶艺创作中,当代艺术的边界设定动态地模糊,这种跨界的交流正在逐步打破对材料使用的钻研和对造型技艺的过度依赖。而这集中体现在范安琪近年来的兼收并蓄、自我更新上。

在老师和朋友们的鼓励下,范安琪坚定地在寻求自己的艺术语言的路上走下去。“不能满足于所谓的陶艺家身份,陶艺家还不能等于艺术家。艺术家应该是不拘泥于材质的表达,而是以陶瓷这种材料作为创作的载体,在形式上又不能仅限于生肖或者人物。这里的观念其实很复杂,是跨界的朋友、师长为我输出了观念、信心。”说这些话时候,范安琪对坚持坚守与自我更新的辩证仍在继续:“这种观念和信心在于,只有真正自己觉得它美了、自己内心接纳它,这就是我想表达的东西,我很享受、很沉浸于这个过程。”

【采写】南方日报记者 阎锋

【拍摄】南方日报记者 戴嘉信(除特殊署名外)

【剪辑】戴嘉信 朱苏娇

【作者】 阎锋;戴嘉信;朱苏娇

【来源】 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