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时期,福建一带土匪横行,尤其是德化、大田、仙游、永泰等县土匪十分猖獗,此地由于多山交通闭塞、地瘠民贫、政治腐败、教育落后,社会极其黑暗,似乎是酝酿土匪的温床。其中势力最大的一股要数张雄南为首的土匪,他们盘踞该地十多年实力雄厚屡剿不灭。

张雄南系德化县西山村人,出生贫寒。青年时曾经营药业,后因经商失败,便投奔舅舅上山当了土匪,开始了抢劫民财杀人越货的生涯。

张雄南此人凶残异常,所谓盗亦有道兔子不吃窝边草,他是全然不顾的,连自家亲戚也照抢不误,他的几个堂兄弟都遭了殃。

1923年,张雄南的舅舅带领一帮土匪攻陷德化县城,然后自称为县长。在军阀混战的年代,一股土匪攻占某些偏远县城自立的情况并不少见。有时你很难厘清土匪与军阀的区别,如果他攻占成功并且未被剿灭而受到大军阀诏安,他自然就成了小军阀;如果被剿灭了,他就是土匪。

张雄南舅舅这股子土匪属于后者,很快他们就被官军剿灭,土匪们携带财物奔逃,溃不成军,重新回到山寨。

1926年北伐,何应钦率军进入福建,剿灭了不少土匪。张雄南还是很有“远见”的,趁着现在有人有枪,有被诏安的筹码,应该尽早接受整编。于是,张雄南带着他的一帮心腹来到福州,请求整编。北伐军给了他了一个官职,张雄南摇身一变,从土匪变成了军官。

但不知什么原因,张雄南干了一个月又带着土匪们跑了,回到老巢继续当土匪。这次诏安行为带来的后果是加深了张雄南与舅舅的间隙,俩人越来越看不顺眼了。

1928年张雄南暗杀了舅舅(估计这俩人的矛盾不仅仅是那次诏安,多半跟权力斗争有关),攫取其全部势力,成了真正的山大王。张雄南可能对军旅生涯有着深深的向往,他自称司令,下面的小喽啰也按军队编制,这帮土匪有些成了团长、有些成了营长……都封了“军官”,聊以自慰。

1932年一二八事变后,蒋光鼐、蔡廷锴的第十九路军被调到福建。十九路军也曾派第九师第二十五旅第三部多次进缴张雄南,但都没有成功。张雄南坐拥山寨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且有约2000名土匪,步枪两千多支,还有为数不少的轻机枪和重机枪,从人数和武器装备来说并不逊于正规军。

后来由于十九路军与国民党大佬李济深合作,公开宣布抗日反蒋。老蒋气急败坏,派军入福建讨逆。张雄南又敏锐地意识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联系上“讨逆”军,请求整编。国民党当局正缺人手参与“讨逆”,对张雄南匪部的主队投诚十分欢迎。将张雄南匪部改编为福建保安第十一团,张雄南为保安团团长,又摇身一变,从土匪变成了军官。

抗战爆发后,张雄南已升任保安第四旅旅长,但其匪性难改,乘机浑水摸鱼,到处掠夺民财、残害乡民,简直与日本人无异。他大约认为国家正在抗日,没功夫管他为非作歹。

国民党当局对张雄南可谓十分“包容”,得知他的所作所为,竟然只是将张雄南做调职处理,调到省政府当参议员,这属于明升暗降,从军头变成文职官员。张雄南当然很明白当局的意思,要缴他的军权,他这种靠枪杆子过活的混世魔王,打死也不会放弃枪杆子。

于是,张雄南带着土匪兄弟们又跑了,回到山寨继续当起了山大王。对他来说在政府做事和回山寨本质上目的都是抢劫掠夺,区别只是名称上的转换,和有没有保安团这张皮而已。

彼时,福建省主席兼第二十五集团军总司令陈仪(后来任台湾省行政长官,其任内发生“二·二八事件”,陈仪在该事件中成为最受争议政治人物)下令剿灭张雄南匪部,集结了部队准备动手。

陈仪,1883年-1950年

张雄南眼看官方来势汹汹又赶紧去信讨饶,表示愿意悔过,深刻检讨。对于这样一个朝三暮四没有节操的惯犯,陈仪竟然信了,下达命令,剿匪军的任务从剿匪变成了接收张雄南匪部,自然也就放下了战斗气势。

显然张雄南的“悔过”只是缓兵之计,他趁官军放下戒备,悠悠然前来接收之际,带着匪部赶紧转移到德化、仙游边界的山区中。

陈仪上了当,应该是很生气的。老蒋拍去电报指示“仍盼努力清剿为要”,虽然没有责备陈仪,但言语中透露着鞭策。“努力”——似乎说陈仪在剿匪上不够努力;“为要”——似乎说陈仪轻易上当,没有把握任务的主要意图。这个主要意图当然是清剿,而不是接受“悔过”,又搞出什么整编的幺蛾子。

有了老蒋的最高指示,张雄南的日子要到头了,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1939年9月,陈仪亲自主持了剿匪会议,分兵几路对福建各个匪患严重的地区进行清剿,张雄南当然是这次任务的重点之一。

经过几个月的剿匪,福建几股大的匪患均被剿灭。张雄南十分狡猾,几次战斗都让他逃跑了,不过好消息是张雄南匪部人数越来越少。到1939年12月时,张雄南逃窜至漳州坂里的深山,跟着他的匪兵只有200余人了。

剿匪司令部发了告示,悬赏张雄南一万大洋,这是活的价格;若献上首级则奖励5000大洋。剿匪司令部还是希望抓活的,然后公开处决,起到威慑作用和安民的效果。

不久后剿匪军对张雄南匪部藏匿地区进行全面搜索,并采取放火烧山的办法逼他现身。这一招果然有用,张雄南匪部面对熊熊大火只得突围,这正是剿匪军队希望看到的。一突围双方就交上了火,一阵激烈战斗后,张雄南被当场击毙,其余土匪要么被击毙,要么放下武器投降。

虽然没能活捉张雄南,现今将其打死也是除掉一大祸害。德化、大田、仙游、永泰等常年遭到土匪袭扰的县热烈庆祝剿匪胜利,还举行了剿匪胜利大会。张雄南被击毙的照片送到老蒋办公桌上,三天后老蒋向陈仪发去了祝贺和嘉奖的电报……

事后统计,张雄南匪部被剿杀400多人,活捉200余人,其余匪徒早已逃亡归隐于社会上,由于群龙无首也没有再掀起什么风浪了。到1940年2月,福建其余各种土匪山头均被拔去,从民国初年以来形成了匪患应该说基本得到了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