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莹

戴莹，爱奇艺副总裁，曾任自制剧开发中心总经理，互联网“超级网剧”倡导者。推出《隐秘的角落》等爆款悬疑剧，并将“迷雾剧场”打造为厂牌，她功不可没。

三年前，爱奇艺的戴莹决定做一个前所未有的项目。短剧+悬疑+剧场，该项目的三大关键词——大致可以理解为对悬疑短剧进行打包，规模化生产，规模化播出。它最终被命名为“迷雾剧场”，定于2020年推向市场。

爱奇艺与竞争对手腾讯视频之间的二强争霸赛，悬疑剧成为其中一个主战场。这并不令人意外，哪怕在国际上，悬疑片也一直都是最重要的类型片之一。美剧和英剧自不待说，即便是主打爱情剧的韩剧，为了吸引更多观众，也会在情感戏里加入许多悬疑因素。

到了如今这个移动视频年代，悬疑片仍然长盛不衰。只不过配合手机看剧的需要，体量上变得小而精，短剧集这种互联网玩法开始风行。但是以剧场的形式来“规模化生产”悬疑剧，在国内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悬疑短剧真的可以规模化生产吗？此前无例可循。它的商业变现能力究竟怎么样？没有人敢断言。当时在爱奇艺内部，也进行了几轮讨论。疑问主要来自于财务部门，一举5部甚至10部剧集的同时投入，成本压力实在太大。

最后在老板的首肯之下，这一项目顺利上马。戴莹用三年的时间，紧锣密鼓推进。到2020年第二季度，迷雾剧场正式上线，用不到半年时间，一举播出5部故事各自独立的悬疑短剧集，无论在播放量还是口碑上都呈现炸裂之势。

特别是第二部《隐秘的角落》，开播后一炮而红，成为一部现象级的网剧，豆瓣评分曾高达9.2分，剧中一些经典台词如“一起爬山吗”、“您看我还有机会吗”等等，也在微博、朋友圈等社交媒体广为流传。

《隐秘的角落》衍生表情包

戴莹挖到了一座富矿，却并非偶然。

做迷雾剧场这个项目，对戴莹来说，完全是水到渠成。

身为爱奇艺自制剧的掌舵人，戴莹对悬疑剧浸淫多年。从2013年以来，戴莹主导推出过大量悬疑片。包括《心理罪》《原生之罪》《无证之罪》《破冰行动》《心灵法医》《捍城》《民国奇探》等等在内，这些所谓“超级网剧”的制作，让戴莹和她的团队在这一领域积累了丰富的创作经验。

一部小说，能否改编成一部合格的悬疑剧，大概翻一遍，她就一目了然。这种能力，不可能一蹴而就，而是来自长年“拉片”的积累。

在很久以前，戴莹就开始大量看国内外的各种悬疑剧。包括美剧、英剧、日剧、韩剧等等，凡是网络上能看到的悬疑剧，几乎无一遗漏。在早年看片的过程中，她对悬疑剧的审美观和专业判断，逐渐夯实了基础。今天谈论起来，她仍然如数家珍。比如大学时代看的美剧《24小时》和《越狱》，剧作结构极棒。近几年看的美剧中，她最喜欢的是《辛普森案》。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这部美剧，不过多渲染案件本身，而是多维度多视角去展开故事，让她深受启发。还有《冰血暴》和《绝命毒师》，编剧不断叠加细节，展现出人物内心层次的丰富变化，给人一种特别的“高级感”。

直到今天，戴莹仍然还在大量观剧。只要是新出的作品，她都会先睹为快。当然不会每一部都从头看到尾，真正能够吸引她的，才会全部看完。剩下的那些，也都会对选题、剧集等情况做一个大概了解。用行话来说，这就是“拉片”。“当你看了大量剧以后，你的审美判断和你的专业判断会在一个基准之上，然后根据你的专业判断，你会想去选择一些有创新视角的内容。”

三年前，为了找到好本子，戴莹招了一个专门做剧本采购的员工。这个新员工来自盛大，熟悉网上的文学资源，给戴莹推荐了一个叫紫金陈的作者。

戴莹看完该作者的几部作品，特别是那部名为《坏小孩》的小说后，心里很激动。没错儿，视角独特，人物关系新颖，完全就是自己想要的那种故事。找到一个好剧本不容易，往往要付出惊人的时间成本。每年戴莹都会收到几百个本子，大多数都不堪用，像这样好的作品实属凤毛麟角。她当即拍板，把紫金陈的“推理三部曲”全部买下，收入爱奇艺的版权库中。

这些年戴莹制作的悬疑剧，聚拢了大量爱好者到爱奇艺的平台。看短剧的一代人也开始逐渐长大，这些新生代的用户群体尤其不可限量。

有意思的是，迷雾剧场的几位导演，清一色也都是戴莹及其团队挖掘出来的新人。

这一步可谓剑走偏锋。迷雾剧场的演员成本很高，请来了白宇、耿乐、廖凡、秦昊等诸多明星，然而那些成名导演却一个没请，而是从各个角落里大挖新人。

成名导演最大的好处，是他们经历过市场的检验，风险性远比新人小得多。但在总制片人戴莹看来，新人导演没那么多枷锁，更敢于打破一些陈词滥调的东西。《隐秘的角落》的导演辛爽，就是戴莹团队从电视综艺节目里挖出来的新人。此前他从未拍过影视长剧，《隐秘的角落》是其处女作。戴莹看过他拍过的短片后，发现这个人在短时间内呈现故事的能力相当强，无论是运镜也好，还是审美认知也好，跟自己是一个路子来的。双方一拍即合。

《隐秘的角落》还在拍摄的时候，戴莹去探班，看了一些单场素材：比如朱朝阳和他爸爸吃糖水那场戏，碗中的苍蝇，以及俩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再比如秦昊在办公室看到警告信，一点一点用铅笔涂出信封皮上印的字迹……这些素材当时就让戴莹非常兴奋。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一个作品是好是坏，她不用看完整场戏才知道。单场戏足够精彩，有嚼头，成功概率就已是八九不离十。

《隐秘的角落》名场面截图

导演剪辑出来的第一个版本接近90分钟。戴莹看完之后说，这个片子有着非常独特的气质和韵味，但可能会面对两个结果，一个是大爆，一个是很难出圈——因为曲高和寡，需要观众有足够的耐心，才能跟进来。

幸运的是，主创人员设计的所有细节和所有巧思，都得到了大众的认可和喜爱。《隐秘的角落》大获成功，证明戴莹没看错人，也证明当初大胆选择的重要性。“新的东西一定是需要锐气的，需要破局的心思，需要新人去闯。”

年轻导演其实有自己的圈子，大多彼此相互认识。戴莹没事儿就去学校转转，找这些年轻人聊天。这对充实她的储备库非常重要。

现在戴莹最重视的事情，除了如何做出创新性，就是不断去孵化新人，为行业发展带来一些新鲜血液。

爱奇艺的好几位高层领导都找到戴莹，管她要“带你去爬山”的手机壳——迷雾剧场的衍生产品。“他们都很喜欢，大家觉得拿着这个手机壳会很骄傲，因为这是自己平台生产的东西。”

《隐秘的角落》是一部“破圈”的悬疑剧。它不仅是一个“爆款”，还被爱奇艺视为一部“划时代的作品”，其影响力远远超出了作为类型片的悬疑片观众群。这之前，国内还从来没有一部短剧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隐秘的角落》从2018年改编成剧本，2019年拍摄，到2020年6月播出，前后共花费两年多时间，从中也可以看出迷雾剧场的成功绝非一日之功。虽然都只是12集的短剧，但每一部的筹备和制作时间，都不亚于一部长剧。

像《十日游戏》和《在劫难逃》的筹备，早在2016年就已经开始。《十日游戏》剧本差不多写了3年。编剧买了上百本小说，找了很多公安方面的专业书籍资料，写作过程中也常向警察和法医请教。

戴莹不要求她的导演赶时间，所以大家拍得都很慢。以往的常规电视剧可能90天就能拍24集，甚至30集也能拍完。“但我们要用大概70到80天的时间拍12集，所以其实我们的制作并没有省下时间。”

在《隐秘的角落》口碑炸裂后，剧场化运作和集中释放的好处开始彰显——每一部短剧集的影响周期都被成功拉长。戴莹一直期待的“长尾效应”终于实现，巨大的流量和热度纷至沓来。

迷雾剧场为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的爱奇艺带来了可观的商业价值。据爱奇艺的数据，迄今已有6800万网友观看过《隐秘的角落》。招商表现自然水涨船高，再加上各种泛娱乐化的跨界合作，商业回报非常好看。

用户群被激发出来的信心，尤为重要。更多人开始觉得：原来中剧也可以有这么好的品质。比如付费超前点映，向来被视为视频平台搂钱的一个招数而“恶名昭彰”。然而在《隐秘的角落》播出时，从弹幕上可以看出，很多用户觉得这钱花得很值。

因为市场被“激活”，更多新的悬疑短剧在源源不断制作中。这就出现了一个良性循环，新的业界生态也开始形成。悬疑短剧集的时代正式降临。与此同时，包括腾讯视频在内的其他几家平台，也同步推出了大量的悬疑短剧。悬疑短剧面临井喷，成为业界竞争的新热点。

这一切，早在3年前戴莹下定决心做迷雾剧场之时，就埋下了种子。

棕色花纹毛衣外套/Etro

mu：拍悬疑类型的网剧，和传统悬疑片相比有哪些不同？

戴莹：互联网把以前的很多做法都推翻了。 网剧所谓的“网感”，要求节奏快，尤其是前三集、前三分钟非常重要。 网络上用户的忍耐力是特别有限的，现在别说前三集，第一集不够精彩的话，用户就会弃剧。 一定要把矛盾点前置，放到第一集去。 这是网生内容的必然特点，要求大家都这么创作。 如果你照老办法来，最后做出来的东西按部就班、平铺直叙，三集一小折，五集一大折，大冲突在第二十集，那时候用户早都弃剧了。 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时代了。

mu：悬疑网剧还有哪些新特点？

戴莹：跟传统影视剧不同，它比较灵活，它的排播不受限制，时长也不受限制。对用户来说就是所见即所得，你可以安排自己的时间，在你需要时去观看视频，灵活性非常高。观众的互动性和参与性也很强。这些都是网剧比较明确的属性。

从《唐人街探案》的网剧开始，到迷雾剧场这几部剧，其实大家都能看到，短剧集的品质越来越提升，整体制作水平越来越高，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趋势。迷雾剧场进一步培养了这一类型片子的受众，而电视台做不了这种剧场。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颠覆了那种传统的电视剧形态。行业出现了一种新的趋势，短剧时代来了。

随着5G技术的来临，未来我们还要尝试更多更新的玩法。想要生存下去，关键还是要不断迭代和创新。基本上两年一个周期，潮流和热点就更替了，你只能靠创新来规避风险。

mu：传统制片人的工作是“挑本子、找款子、组班子、卖片子”，您作为悬疑网剧的制片人有什么不同之处？

戴莹：找本子是必须的，这一块要花相当长的时间和精力。找到好的选题，然后跟合适的团队一起去创作这个项目，我介入的也会很深。找款子不需要我来负责，我也不用去卖片子，因为我们爱奇艺自身就是平台，制作出来就能播放，不像传统电视剧拍出来要想办法卖出去。然后到了后期宣传这一块，是我非常重要的一个工作，这是我和以往制片人最大的不同。

mu：拿迷雾剧场举例，你如何宣传，让一部作品破圈？

戴莹：举个例子，像《隐秘的角落》这样的类型片，初期它的口碑非常重要。内部看片的时候，我对这个剧有非常强的认知：它最容易在口碑层面炸开来。第一它够独特，第二它拍摄的完成度、演员表演的完整度都非常高。所以对这个项目做宣传，我们首先要在口碑层面做扎实，从视角到演技，把垂直领域的核心用户层彻底凿实。

然后再开始找泛娱乐性的大众话题。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破圈层。所以才会有“一起去爬山”、“带你去爬山”、“我还有机会吗”、“小白船”等等一系列的泛娱乐性话题的营销，把这个话题带出圈。像这样大策略的步骤，我都要全程参与和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