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博物馆是一个珍藏着人类记忆和民族灵魂的宝库,是一个适合全民终身学习的场所。

但是一联系到孩子们,我们又经常不自觉地认为博物馆里不免有些枯燥乏味、晦涩难懂;即使是有心带着孩子参观博物馆的家长和老师们,在博物馆深厚专业知识面前也变现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每每想到这里,我们不禁去思考:

·我们为什么要带孩子们走进博物馆?

·我们希望孩子在过程中收获什么?

·我们希望博物馆里的儿童教育应该是什么样的?

带着这些问题,幼师口袋全新栏目「玩在博物馆」全新启航 ,我们将邀请致力于博物馆儿童教育的专业人士,从他们的研究和经历,为我们挖掘博物馆的深层教育价值,打开博物馆里儿童教育的新可能。

「玩在博物馆」栏目初始,我们邀请到【爱得儿童博物馆】创始人李贝贝老师,一起听她聊聊那些只为孩子服务的儿童博物馆。

卷首语 /

01.儿童观的起源

儿童不是更矮的大人,儿童和大人不同。这是现在社会的共识,但在短短100多年前却不是如此。100多年前的儿童生活在怎样的社会背景中呢? 17-19世纪的欧洲人物油画中,儿童的形象仅被描绘成缩小版的大人,1899年美国的卖报儿童还需要为自己的利益走上街头战斗,而同一时期,中国的官办学前教育机构也才刚刚成立。那时候放眼全球,儿童群体的地位与特殊性全然无人问津

1899年 美国卖报儿童街头抗议

而就在那样一个时代,却有一所儿童博物馆率先理解、接纳、并声援儿童的特殊性。这便是世界上第一所儿童博物馆: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这里不仅为孩子们提供了以儿童为中心的探索空间,更是向社会传递“儿童观”,让社会从多方面:身体上、精神上、情感上和认知上逐渐意识到儿童的特殊性

1899年 美国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

02.儿童博物馆中的教育

发展至今,儿童博物馆已不单单是为儿童设计的探索空间,更是公共教育资源的集合地,是教育研究人员的实践和实验地,也是更有力量的为儿童发声的机构。

得益于其“非正式教育”的定位,儿童博物馆一定程度上不需要受教育制度的限制。在轻松的氛围和丰富的展项中,儿童博物馆成为了创新教育的探路人和践行者。

爱得文儿童博物馆教育讲座活动

儿童博物馆中的教育,汲取并实践了众多教育学和心理学家的理论。不论是杜威的“从做中学”(Learning by Doing)、蒙特梭利的“主动探索与具体操作”(Manipulative Activities),还是皮亚杰的“认知发展理论”(Cognitive Development Theory)和加德纳的“多元智能理论”(Multiple Intelligence),都为儿童博物馆的建设、开发提供了极为重要的理论支持。

同时,儿童博物馆内孩子的玩学行为和馆内工作人员的所见所思,也成为教育行业从业者、教育学家和心理学家们宝贵的研究素材

03.儿童博物馆的全球发展

一百多年来,欧美的儿童博物馆服务于全国社区家庭,培养了几代人的创新精神。从1986年起,亚洲国家也逐渐建立起属于当地的儿童博物馆。越来越多的中国孩子有了在儿童博物馆学习的机会,更多中国教育从业者也开始认可和实践非正式教育。

爱得文儿童博物馆由留美中国学者,在哈佛大学附属幼儿园园长Paula Jurausch女士的支持下,成立于2018年。爱得文的创始团队走访了美国、欧洲、日韩数十家儿童博物馆学习经验,并加入了覆盖全球400多家儿童博物馆的儿童博物馆协会,以了解更多元的信息。

爱得文儿童博物馆巡展

美国儿童博物馆协会主席Laura Huerta Migus女士曾在华盛顿接待爱得文儿童博物馆一行人。在了解到爱得文在购物中心等城市公共空间举办快闪儿童博物馆时,Laura感慨地说,几十年前美国的儿童博物馆认为可以为其他国家传授经验,但随着更多国家发展自己的儿童博物馆后,美国的从业人员意识到:没有一种方式是“正确”的方式。

Laura说,“南非近期最受欢迎的儿童博物馆是一辆卡车,载满展具开往四处,这和美国完全不一样;而你们在中国的购物中心、在社区公共空间建设快闪博物馆,这也是我们不可想象的,毕竟,中国的购物中心可和美国的太不一样了。”

南非 Play Africa 儿童博物馆社区活动

04.儿童博物馆系列文章介绍

的确,中国的家庭组成、人群聚集方式、文化与教育理念等等,都与百年前就发展了儿童博物馆的欧美国家不同。中国的儿童博物馆需要服务当地社区,链接当地教育从业人员,为当地儿童发声,因此,我们在学习借鉴的同时也需要反馈与迭代。

作为中国儿童博物馆发展的探路人之一,爱得文儿童博物馆在过去的三年走过中国五个城市,服务近十万家庭。我们在购物中心、在社区街道、在学校举办展览,我们设置线上线下公共教育活动,我们筹建大型儿童博物馆。这一路的学习、实践、思考,我们希望可以与更多教育从业人员分享。

因此我们开始写儿童博物馆系列文章,希望通过本系列文章,与更多人分享世界各国著名儿童博物馆的成功展项与教育活动项目,思考他们如何促进儿童的学习和发展。我们希望这些案例能够为我们、为众多教育者和家长们在教育上带来新的角度和思考,协助中国儿童博物馆与中国儿童教育产生更紧密的连结。

滑动查看系列文章内容

在本系列文章中,我们将通过前三章为读者朋友介绍三家最具代表性的儿童博物馆,清晰大家对于儿童博物馆的概念。从第四章起,我们从幼儿发展的五大领域角度分析儿童博物馆的实践经验,拆解儿童博物馆如何通过展项和教育活动促进儿童学习。在文中还总结了家长们在日常教育中可以使用的小贴士,为儿童教育从业者和家长们提供参考借鉴。

开启儿童博物馆的历史

——美国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

儿童与成年人的需求相同吗?童年期是人生中一个重要的阶段吗?在今天,这些问题的答案似乎显而易见。但是100多年前的人们却持有完全不同的看法,有人认为儿童只是缩小版的成年人,甚至还有人认为儿童没有独立的人格,只是成人的附庸。在这种儿童观的影响下,当时的社会并不重视儿童的发展特点和需求。

在启蒙运动时期(18世纪初-1789年),法国教育家卢梭否定了“童年期仅仅是为将来的成人生活做准备”这一观念。卢梭认为童年期是人类发展的一个重要阶段,在这个阶段,儿童有特定的发展需求、自己的想法和感情,并且这些都与成年人的并不相同

这一观点为19世纪末20世纪初兴起的儿童中心主义教育思潮奠定了基础。教育者开始逐渐重视和尊重童年期,在安排各种教育活动时以儿童的发展需求为中心。在这股思潮中,最有代表性的观点就是杜威提出的“从做中学”,强调通过经验及利用实物来进行学习;以及蒙特梭利提出的“让儿童主动探索与具体操作”。

儿童通过实物进行探索与学习

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的最初的建筑始建于1867年。大约25年后,布鲁克林政府买下了这处地产,作为公园开发的一部分,并命名为“贝德福德公园”。

1893年,布鲁克林艺术与科学协会(Brooklyn Institute of Arts and Science)在华盛顿街的旧建筑被一场大火烧毁。为了获得藏品、设备和书籍的储藏空间,协会从贝德福德公园以每年一美元的金额租用了这栋建筑。

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1899年旧址

随着儿童中心主义教育思潮的兴起,许多传统博物馆也开始利用其丰富的藏品资源与学校开展合作,支持儿童教育。布鲁克林艺术与科学协会也希望能够展示并利用已有的藏品资源,发挥其教育功能。但是,在其他传统博物馆,无论是展览的主题、形式,还是展品的高度、说明文字的难度,都不符合儿童的视角与习惯。

儿童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展柜中的标本

在1899年春,被任命为布鲁克林艺术与科学协会策展人的威廉·亨利·古德伊尔(William Henry Goodyear)教授提出了成立儿童博物馆的概念,博物馆将以“年轻的观众”作为做主要服务对象。在成立了新的部门后,同年12月,美国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向孩子们打开了大门。

随后在1903年,安娜·比林斯·盖洛普 (Anna Billings Gallup)成为威廉教授的接班人,她认为儿童博物馆会是“印象深刻的、在宽敞的大厅中有宏伟的展品,并往往会满足孩子好奇心”的场所(盖洛普,1925年)。

安娜·比林斯·蓋洛普在博物馆进行教学活动

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成为历史上第一家以儿童发展需求为中心、制定“动手实践”政策的博物馆。这里鼓励孩子触摸展品、设置了孩子们易思考、可探索的博物馆项目,打破了传统博物馆中“束缚”的规则

你能想象到孩子们开心大笑、歪头思考的场景是什么?摸摸路边的小狗、在海边捡起贝壳、蹲下来观察花园里的花和石头,这些都是孩子们喜欢的事物。所以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以6岁孩子的兴趣和认知重新对博物馆进行了策展。

策展人员需要思考两个问题:第一,我策划的这个主题是不是孩子们喜欢的主题呢?第二,这些藏品是否适合为孩子们讲故事呢?在这两个标准下,入选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的第一批藏品都是孩子们喜欢的小鸟、小动物、贝壳、昆虫、植物、岩石、矿石等。这一创新又真诚的举动充分体现了博物馆“以儿童为中心”的思想。

小朋友在观察鸟类

策展人员秉持着这样的策展理念,在“藏品汇”展区,按照不同的主题去循环展出馆内的藏品,为儿童设计的探索区域,让孩子可以近距离观赏近3万件各种珍贵物。在自然展区,孩子们还可以发现各种动植物,并了解它们的生长、习性、以及保护它们的方式。馆内还有蛇、蜥蜴、陆龟等活体小动物,小观众们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并触摸到很多活体小动物、和动物饲养员面对面交流,探索更多好玩的知识。

藏品汇展区,中间是为儿童设置的探索区域

展区:“在身边的自然” & “自然探究馆”

如果请你来把鸟儿分类,你会怎么分呢?动物学家或许会按照游禽、走禽、涉禽等等来区分,普通人或许能说出麻雀和燕子的不同。但假设你问一位5岁的孩子呢?

儿童观鸟

在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策展人们发现,许多孩子们对鸟的分类是“这是夏天会飞来的鸟”、“这是我一年四季都能看到的鸟”。于是,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选择了完全创新的方式,按照季节性分类陈列,而不是按照鸟的分类来陈列标本。比如有任何季节都长居于此的、有来这里过冬或者过夏天,还有在特殊季节偶尔路过的。这样的展出方式让孩子结合生活经验、唤醒日常记忆,想起他们平时在公园看到鸟时愉快的经历。

“冬天会飞来的鸟类” - 鸟类展室

同样的,石头的种类对于成人来说也是繁琐复杂。在传统博物馆,岩石按照自然属性分类。相比之下,这里按照石头的贵重程度分为:岩石、矿石、半宝石和宝石,这样的分类方式对孩子来说会更容易理解,也让学习变得更有意义。

想让知识更有趣、更吸引人的另一种方式,是和知识接收者本身也息息相关。在展区中,诞生石则是孩子们最感兴趣的一部分。这些冰冷的石头被赋予了月份和传奇故事,孩子们可以找到和自己生日月份相同的石头,了解这块石头背后的传说。

一群儿童在研究岩石和矿石 - 岩石展室

在今天的“布鲁克林小世界”展区,集合了布鲁克林真实街景的展区。这里有比萨店、超市、非洲手工艺品店、墨西哥烘培店、中国书报店等场景。孩子可以在这条熟悉的街道里,通过体验不同的角色,逐步形成对世界的认知,在探索的过程中对已有的认知巩固和更新。

展区:布鲁克林小世界(World Brooklyn)

我们在给孩子读绘本时,都会考虑到孩子的语言和文字理解能力,所以给孩子的博物馆也同样需要考虑到“可读性”。例如,在鸟类展室中的标本箱,展出着企鹅、火烈鸟、张开尾巴的孔雀等形状各异、来自世界各地的鸟类。这些鸟类和孩子们在生活中能看见的大不相同,十分吸引孩子的注意。为了让孩子能够直接理解,博物馆直接将这个展区叫做“我们在书中读到的鸟类”。不仅如此,介绍标签上也不再是生涩难懂又密集的文字,而是和孩子日常更相关的信息。比如这只鸟什么时候到布鲁克林、什么时候会离开、它们吃什么、怎么筑巢。

孩子在博物馆中探索鸟类

这些文字标签让孩子和藏品建立了直接联系,充分考虑了儿童的语言能力,使用更简洁、有趣的文字和更清晰的字体,能大大降低儿童走进博物馆参观的门槛。

当你在参观传统博物馆时,常常有想要伸手去摸摸展品的想法,或者趴在玻璃罩前观看,却不小心沾了指纹、呼出雾气,这些在博物馆里都是“犯规”的操作。然而,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了打破传统博物馆的规矩,第一次把标本或者是标本复制品从玻璃展柜里拿了出来。

在贝壳室,孩子们可以把贝壳复制品拿起来,触摸、观察它们的形状和花纹。在岩石室,可以拿起不同的石头,研究重量、硬度和成分。从前可只能眼巴巴地隔着玻璃看标本,现在竟然可以触摸,观察,讨论,甚至可以拿到实验室里进行实验!

一群儿童在贝壳室拿着贝壳仔细观察

孩子在博物馆中触摸岩石展具

虽然,这种使用方式会让展品更易损,但也更高地发挥了展品的教育价值。同时,馆内还有其他能够利用起实体展品、周边资源,开发了不同的教育活动与不同主题的课程。这些举动让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成为了学校的好伙伴,越来越多的老师在这个环境下重新思考自己的教学方式,也有很多学校干脆带着孩子们来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就地学习

一个男孩在博物馆中参加雕塑课程

如今,这里有更多的展区能够让孩子探索、发现事物变化的可能性。在“回归童真”展区,有色彩鲜艳的色块所搭建的水桌,让儿童可以探索水灵动多变的特性;用水枪呲水,让墙面的小水车转动起来、让铃铛发出声响;蓝色的细沙配合着各种小工具,孩子们就能体会到在沙滩上玩沙的快乐,探索沙的流动性与可塑性。在“鸟巢”户外展区,孩子们可以顺着鸟巢外面往上爬,在顶端的圆形绳网仰卧其上,享受阳光的沐浴、看云朵的变幻。多样化的展区设置,让教学不再拘泥于课堂中,让教学素材、教育方式产生了更多可能。

展区:回归童真(Totally Tots)

户外展区:鸟巢(The Nest )

在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满足儿童的需求就是这里工作的指南。为了发现儿童的需求,工作人员会跟在小观众的后面去了解他们的兴趣。如果馆里的藏品没有办法满足孩子的需求,他们就想办法为孩子们创造一个。

就像任职于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的教育先驱Gallup所说的那样,“只有以儿童作为展示与活动设计的出发点,让孩子了解这个机构对他们的善意,孩子们才会热爱它并以它为荣,进而相互陪伴一起成长”

工作坊-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

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为社会发展和孩子的成长都带来了正向影响,越来越多的教育者更加重视童年期独特的发展需求。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开创的“博物馆是为人服务而不是为藏品服务”的博物馆哲学,对后来儿童博物馆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在100多年后的今天,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依然在践行着自己以儿童为中心的理念,通过对这一理念的不断实践,在展览的设计中打破学习的边界,让孩子能成为自信、仁爱、有适应力的终身学习者;希望可以透过儿童身边熟悉的事物,为他们打开了一扇窗,去了解事物的多样性,基于认识去理解、接纳和欣赏。

现在的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

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作为儿童博物馆的先驱,体现了一个时代的教育者对于儿童观的改变,对后来的儿童博物馆的建设起到了很好的示范作用。直到今天,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依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如今规模最大的儿童博物馆印第安纳波利斯儿童博物馆(Children's Museum Indianapolis)、波士顿儿童博物馆(Boston CHildren's Museum)等众多知名儿童博物馆,都在随后的25年里陆续开馆,延续着“以儿童为中心”的教育、服务理念。

正是因为120多年前的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走出了历史的第一步,让儿童发展的需求逐渐被正视、让博物馆在教育中有了更多的尝试、让社会和教育学者们产生了更多新的教育理念,才有了今天儿童博物馆在世界各地竞相绽放的局面。

参考文献:

·陈涵郁. (2011). 儿童博物馆的百年发展. Journal of Museum & Culture, 1, 35-60.

·汤成麟, & 霍力岩. (2016). 跨越百年的美丽——世界儿童博物馆发展史略. 外国中小学教育, 7.

·Din, H. W. (1998). A history of children’s museums in the United States, 1899-1997: implications for art education and museum education in art museums. Ohio State University.

·Gallup, A. B. (1908). The Children’s Museum as an Educator. Popular Science Monthly, 72.

·Schauffler, R. (1924). The Children's Museum of the Brooklyn Institute of Arts and Sciences, Brooklyn, New York. The American Midland Naturalist, 9(5/6), 195-244. doi:10.2307/2993159

*声明:本文授权转载自 爱得文儿童博物馆 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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