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选择独身，我们可以设想出无数具体的困境……｜三明治|三明治|单身|困境|婚姻|结婚

上一周，三明治文化青年客厅的第三期，我们因为三明治短故事学院作者淑伶的故事《45岁未婚未育，我决定一直独居》，在线下讨论了一个特别的话题，“如果一个人决定独身，或一直独身，Ta将面临什么？”

这个话题我们没有限定性别，我们希望讨论当下无论男性还是女性，如果要选择一种独身的生活，是否是可能的，Ta有可能会遇到哪些状况或问题，是否可以得到来自社会或他者的支持。

这场客厅的报名非常热烈，最后我们选出了10位代表着不同类型的参与者来到现场。今天的文章，就是这一场活动的回顾，希望没能来到现场的朋友，也可以通过文字的形式回看，也欢迎你留言告诉我们你对这个问题的观点。

文 | 小严

如果一个人决定独身，或一直独身，Ta将面临什么？当我们在上一期三明治文化青年客厅中抛出这个问题时，“孤独”一跃而出，成为一个关键词。

我们没有回避关于孤独的问题，虽然在场的讨论者大多对选择独身持有肯定态度。正如一位讨论者说的那样：“如果我有生理需求，要怎么解决，还有mentally的孤独，又该怎么解决”，随后某位已婚人士的答案让大家一阵爆笑：“结婚也并不能解决”。

本期文化客厅中唯一的男性嘉宾分享了自己的经历：在玩一款叫做《模拟人生》的游戏时，你可以设置人物的存活天数，他将其设定为75天生命，在这75天里让人物改建房屋、布置居所，认真工作，然而突然有一天，游戏宣告结束，这个“家庭”的档案也就此完结。或许就在这一刻，独身人士的孤独感达到了一种高纯度。

正如约翰·多恩写的那样：“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可以自全/每个人都是大陆的一片/整体的一部分”，我们天然地有一种对亲密关系的需求。但在今天，人与人之间联结的形态仍然非常单一，朋友，社群，或者更进一步，婚姻。

相较于“朋友”“社群”，婚姻在我们的整个文化系统中被建构为一种除了父母亲缘之外，看上去最稳固、亲密的关系。它的确有如影视剧《请回答1988》里呈现的那样尽管琐碎繁杂然而温情脉脉的一面，但另一方面，个人自由的让渡、婚姻中客观存在的剥削令人望而却步。一位媒体从业者分享了前公司团建辩论“要不要结婚”的故事，在这次辩论中，当时在场所有男生都选择“要结婚”，而所有女生都表示“如果有选择，她不要结婚——女生害怕被剥削，不论是经济，还是精神”。

可见，独身女性和独身男性面临的问题并不完全相同，相较之下，婚姻中对于女性的剥削要更突出，“男性多数情况中仍然属于婚姻中的受益方”。独身女性要承受更大的压力，社会语境对女性价值的评估仍然局限于是否婚配，而对独身男性会稍加宽容——假如其事业成就突出；此外，独身女性还由于生理特性必须考虑生育问题，所谓的“最佳生育年龄”也增加一重焦虑，有讨论者表示自己身边有朋友已经去冻卵。

当然，独身女性也有优势：“女生更容易找到社群，而男生困难一些。男生在这个话语下更难建立自己的叙述，最后大部分男生会结婚，小部分男生可能被迫结婚”。

在互联网放大独身焦虑的当下，即便我们竭力对抗社会话语施加的压力（诸如“不结婚，你就是一个失败者”）、对抗周边环境和来自父母方的压力之后，独身人士并没有从此获得自由和轻松。当我们摆脱了婚姻中的家暴、职场中的剥削等困境以后，我们又陷入到另一种困境中，最终不得不发现：人人均处于困境，只是各有差异。

生理需求满足对独身人士来说更不友好，尤其在国内的文化环境中，不同于西方的dating文化，中国文化中的“性”背负了更多的责任感和契约性质，即便试图借助社交app，也会面临健康安全问题；更高层级上的精神需求则更加难寻出路，“整个话语系统和生产系统能否让我们自由独身”，这样的问题浮现在独身人士面前。

经济基础问题是大家普遍会关注到的。一旦选择独身，我们可以设想出无数具体的困境：父母生重病时，独身人士如何在工作和照顾老人的责任之间，达到平衡？以及几乎所有人都提到了养老问题，有人表示自己已经在计划积攒养老金。正如一位讨论者所说，“我们这一代人或许是第一批选择独身的，我们之前看不到最后‘结果’是什么”，独身人士只能独自面对疾病、金钱、养老困境，随着年龄增长，身体机能退化，维持现有生活的成本和难度都要更高，这些都是非常现实且无法回避的焦虑点。

在此之下，大家试图提出各种“解决方案”，其中集体养老是个引发热议的方案，即是否可以一群朋友结伴养老互相陪伴？最理想的状态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栖息于山清水秀之所，朝夕相伴，帮扶互助，但很快就有人指出其具体落实的高难度：“你怎么保证所有人都一定喜欢住在山里，也许有人就是喜欢都市。”“大家的生活习惯真的匹配吗？”

被推翻的“点子”还有很多，比如有讨论者说原本设想以后和闺蜜共同养老，但中途对方结婚了，“感到一种背叛”；再比如即使年老以后去养老院，独身人士也会因为没有子女，而处于养老院生存链条最底层，“因为没有子女来给你撑腰”；甚至也有人提出具有反思意味的问题：当我们选择单身，不为国家社会增添后代的时候，我们是否应该缴纳单身税？——当然，这个想法得到了各不相同的反应……

看上去我们不停地在提出问题，抛出焦虑，以及自我推翻，然而，既然选择独身将会面临这些可预见的困境，为什么仍然有人要这么做？这或许是值得社会、公众及个体深思的问题。

一场没有得出解决方案的讨论并不因此丧失意义，当我们聚集在一起，不回避独身的困境和焦虑感时，或许才能够更坦然地继续前行，在我们可以把控的维度让自己有更好的选择。在场有讨论者为我们提供了很好的独身人士范本。“到了三十六七岁就辞职去搞艺术，也有的姐姐退休很早，学书法，学画画，看很多戏。”“四十岁的独身女性在一起很少讨论男人，会更多关注自己，更多去分享工作，读过的好书，有趣的人生经历。”

我们看到独身人士期待的理想生活状态确实存在，有讨论者立刻表示“天平开始重新向独身那一边倾斜”，这折射出一个状况，即独身或者非独身或许并非是一种板上钉钉、一去不回的选择，而更可能是一种状态，一种位于当下的考量。

我们所追求的自由里，应当包含独身、非独身及其他具有多元化可能的关系，它是一种处于变化、流动状态的状态，正如生活本身便是瞬息万变的。

正视独身面临的焦虑感和可预见的困境具有积极意义，这让个体能够更好地认知和叩问自我，了解自我的需求所在，在清醒中作出选择，而非在混沌中走向潜伏着危险和未知的结果。与此同时，抛开个体难以改变的社会大环境、话语压迫之外，我们依然能够看到一些切实可行的方法，“自身也好，父母也好，养成定期体检的习惯”，积攒养老金，制定养老计划。

我们依然能够获得一些期待：当独身成为现象级事件时，社会环境未必不会随之发生变化，比如“日韩市场已经很敏锐地推出一人食一人餐”，“厕所里晕倒的按钮”——当我们努力挣脱外部因素对内心选择的影响时，或许反过来，我们也能够影响自身所处的环境。

“其实我们人的生命很短暂的，相较于漫长的‘时间’，我们在人世只有短短一瞬”，一位讨论者这么说完后，大家豁然开朗。在这短短一瞬之间，其实独身也好，婚姻也好，都只是一种选择，而不同的选择自然也就导向了不同的“困境”，或许重要的是，困境之中，我们怎么达成和解，如何实现自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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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01：在这个客厅里，我们想和你聊聊城市友谊、亲密关系、身材焦虑、写作教育……

Vol.02：“真正开始书写，我就忘了焦虑” | 文化客厅第一期回顾

Vol.03: 文学和电影，如何塑造了我们的爱情想象？| 文化客厅第二期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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