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首词,他失了功名,整日穿花街、走柳巷。但凡混迹东京的名妓,无人不知晓他,且以能见其真容为幸。东京最著名的三个“行首”,都争相自掏腰包要养这位公子。后来,无论他行至何处,都能得到当地名妓的追捧,还有名妓为了他闭门再不接客。
他叫柳七,写的一首好词,因常留恋烟花巷,他的词在烟花之地格外受欢迎。这圈中若有人不知他名,那就是烟花巷最下品的姑娘。
然而柳七虽恃才傲物,朝堂之上却有人唯独敬佩他,便给他安排了一个差事。
这日,柳七准备辞行平日里待他极好的三位行首,打算赴余杭任县宰。这柳七对官名倒是不眷恋,只是格外舍不得素日待自己不错的姑娘,临行之时,便以新词相赠。
待到正式辞行那日,东京城内的各个名姬都来为他送行,且齐声吟诵着柳七的词,场面好不壮观。这柳七则潇洒地背着琴、拿着剑,大有仗剑走天涯的潇洒之姿。
不日,柳七行至江州,第一件事便是访寻当地的名妓。待一打听立刻得知,此处第一流美女名唤谢玉英。
柳七当即寻到了谢玉英处,对方见其仪表堂堂,立刻将他请进了书房。柳七见这四周环境果然充满墨香,名琴、古画、香风,实乃附庸风雅之地。
最巧的是,书桌上放着一册书,上面竟题字为“柳七新词”。柳七不免好奇地问谢玉英,这书从何而来。
原来,这谢玉英竟是柳七的粉丝,因过于喜爱他的词作,便仔仔细细地抄录了下来。
柳七又问她:“天下词人甚多,为何只爱柳七呢?”
谢玉英便娓娓道来,一番说辞情真意切,让柳七分外感动,于是他将自己的身份告知对方,这谢玉英当即又惊又喜,马上命人备上酒菜,并殷勤请柳七留宿此处。
话说,柳七和谢玉英虽然难解难分,但柳七自知该赴任了,只得无奈告别。谢玉英本就爱柳七之才,又私会了几日,心中自是难舍。于是她立誓要等柳七来看她,从此再不接客。此事暂且不提。
行进了多日,柳七终于到了余杭县上任。柳七为人清廉,闲暇时刻便是登山游玩、赋诗饮酒,此地的官妓也是轮番来报道。
这日,有一女子名唤周月仙,姿色上等且通文墨,只是终日闷闷不乐。柳七深感好奇,了解之后才知此女子十分重情谊。
原来,这个周月仙有个相好的黄秀才,誓死不肯接客,一心只想嫁给他。可是秀才清贫,拿不出聘礼钱,又因院中老鸨乃月仙亲生母亲,也对其无可奈何。
然而,月仙之貌得到了刘二员外的贪恋。因月仙每日都是渡船去与秀才相聚,刘二员外便买通了船夫,趁着月仙上船后拉她至无人处,刘二员外好行不轨之事,没想到竟然真的得逞了。
周月仙受了辱,又恐黄秀才知悉,悲痛之余便吟了一首诗:“自恨身为妓,遭污不敢言。羞归明月渡,懒上载花船。”
没想到这首诗传至了刘二员外耳中,此后他便以此要挟周月仙,三番五次邀她至家中饮酒,再行云雨之事。
周月仙为此整日愁容满面,柳七再三逼问才听到实情。当日,柳七出钱为周月仙赎了身,并将她送至黄秀才处,两人终成眷属,自是感激不尽。
故事至此,您还记得那位赌誓不再接客的谢玉英吗?自与柳七离别后,她果真一年没再接客。只是,这也是断了自己的生计,再想到自己不过与柳七当了五日夫妻,不敢相信柳七会重情重义,思来想去,终是熬不下去,重又开门接客。
巧的是,就在她刚接客不久,柳七就来看望她了,听到的自然是令他失望的消息了。于是,这位大才子又为此留下了一首好词。得知这一切的谢玉英,最后追到了柳永身边,且一生相随。
这个故事名为《众名姬春风吊柳七》,出自冯梦龙的《喻世明言》,这位柳七不是别人,正是北宋著名词人柳永,同晏殊、李清照、周邦彦等人共为婉约派代表人物。
柳永的词有寄情市井风情的,也有描写宦游沉浮的羁旅情怀的。但是他的笔下更多的则是讲述男女之间的情爱,且词人女主人公尤以青楼女子居多,这大概就是柳永颇受名妓们钟情的原因吧。
这一篇是根据柳永真人真事编写的传记小说,但却不是真正的传记。他的一生颇有争议,因为一首词得罪丞相,便永不再用。
故事为何叫“吊柳七”呢?原来,柳永去世后,出殡当日,全城的名妓皆是一身孝服前来相送。这其中就包括东京那三个著名的行首:陈师师等,以及谢玉英。谢玉英更是因着柳永离世,悲伤过度也病逝了,最终葬在了柳永的墓旁。
一生桀骜不驯的柳永,虽然仕禄不算坦途,但却得到了一个特殊群体的偏爱,足见其重情重义,才气令人敬佩。
冯梦龙塑造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才子形象,也讲述了一个又一个少见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在他的笔下,柳永这个人物更加鲜活,他的玩世不恭和深情厚谊也愈发地让人印象深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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