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是向时尚前卫看齐,但却总是忽略那些扎根于泥土的质朴。把目光聚焦于再深沉不过的土地,歌唱身边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是他自始至终的音乐底色。

林生祥是当代台湾最不能忽视的音乐人之一,截至目前,他曾四次斩获金曲奖,包括最佳乐团、最佳制作人、作曲人。但他也曾秉持“音乐不以群族而划分”,拒绝领取金曲奖

从学生时代的乐团“观子音乐坑”,到后来的实验民乐摇滚“交工乐队”,再到寻根意识的“生祥乐队”,林生祥一路在乐队结构上做调整,也在用音乐抒写那些生生不息的力量。

正如人们所说,他的音乐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01

乐队的构建生涯

高中时期,林生祥开始学习吉他,在一次弹唱比赛中获得了亮眼的成绩。初出茅庐便受到了瞩目,于是在不断地邀约之下,他陆续在民歌餐厅驻场。在日积月累中,打下了舞台经验的基础。

大学时期,社团氛围浓郁,良好的环境也为林生祥提供了创作养分。活跃于各种音乐活动的他,为此也结交了一些热爱音乐的朋友。互相切磋砥砺,林生祥的第一首原创作品《观音的故乡》就是在这里萌发的。

大学城歌唱比赛,林生祥获得了第一名以及最佳作词奖。备受鼓舞的他,做音乐也成了他生活的重心。随后与几位朋友组成“观子音乐坑”,1997年推出第一张专辑《过庄寻聊》。自此之后,林生祥便义无反顾地走上了音乐这条路。

1998年,读完大学的林生祥决定回到家乡美浓县,做根植于家乡的音乐,遂组建“交工乐队” 用客家话演唱,也将本土音乐传播到了世界。在五年的时间里,连续斩获两次金曲奖。交工乐队被认为是台湾近10年来最值得关注的独立乐团。

交工乐队在巅峰时期解散。林生祥又与乐手组建了“生祥与瓦窑坑3”,创作核心仍仅仅围绕着小人物,但或许是人生阅历愈发丰满,少了些许呐喊与热血,更多的则是批判与隐喻。

直至现今,林生祥组建的生祥乐队,在 第28届金曲奖颁奖典礼中凭借作品《围庄》荣获评审团奖。

兜兜转转,林生祥一路不停地重建乐队,调整方向。留下无数各时期的优秀作品,对于后辈来讲,是模范与先锋,对听众来说,更是一次次的听觉盛宴。

02

扎根于土壤的创作

关于创作的起点,淡江大学是台湾新民歌运动的发源地,音乐氛围浓厚。林生祥在这里受到了环境的熏陶。而真正决定以客家话创作的想法,则是受到了几位歌手的启发,闽南语乐曲也能在流行乐坛上有不错的成绩。

于是,以摇滚乐的风格唱出客家歌曲,便成为林生祥创作的基调。专辑《过庄寻聊》正是他的初探,而其中演奏曲《大团圆》为改编自客家八音的摇滚乐。大胆的曲风,标新立异的尝试,也受到了许多年轻人的追捧。

林生祥的“观子音乐队”在大学城被视作超级偶像。而接力棒到了“交工乐队”,这份能量才逐渐被完全释放出来。

1991年的“反水库”运动,林生祥偶然遇见了词人钟永丰,他们高呼着《我等就来唱山歌》,用音乐反抗家乡被改建成水库的现代化进程。重新集结成交工乐队的他们,做起了“与乡亲们在一起的,同时又能批判现实、结合民运精神”的音乐。

林生祥的乐队使用民族乐器,用客家话演唱,把月琴、锣鼓、三弦、唢呐重新编排成美浓本土摇滚乐。让唢呐为这片土地呐喊、用音色最犀利的乐器发声。他们讲述村民的反抗,讲“失败者”的返乡生活,描绘乡土的优美,悲悯众生的苦与乐。

林生祥说,交工乐队是劳动者的麦克风,“我们希望递到农民、工人面前,把我们看到的事情、听到的故事,告诉我们的社会。感谢土地伯公!”

最终,反水库运动胜利。2000年《我等就来唱山歌》获得“金曲奖”四项提名,并夺得最佳作曲及最佳制作人两项大奖。交工乐队用音乐化作无形的抗争武器,呐喊出了属于人们的心声。台湾著名乐评人马世芳称它为“我们这一代人自己的史诗”

在交工乐队时期,最著名的当属《菊花夜行军》。这张专辑以音乐电影的概念,用10首歌串起农民阿成在都市打拼十年未成,遂后返乡耕种,并迎娶外籍新娘的故事。整个作品就像在看一部电影,甚至是一个普通人的人生。

《县道184》是农村连接城市的道路,也是打工人的出路;《风神125》深深地刻画了理想中的美好与现实无奈的割裂;《菊花夜行军》阐述了小人物被生活所困的迫切;《嗷!》全曲歌词只有一个字“嗷!”,却代表着对农民喊牛辛勤耕地的敬意……

这些歌被人们称为是台湾40年历史的一个剪影,“从农业的短暂繁荣到大量农村青年进城务工,到台湾经济泡沫失业返乡,到WTO对传统农业的侵袭与改造,年轻人面临困境……”

为了能身临其境,实地采样铁牛声、口哨声、拖拉机轰鸣声,这些穿插在歌曲中的声音,成了神来之笔,也让民众的生活鲜明地跃然于音符之上。2002年,这部作品让交工乐队斩获了最佳乐团奖。

交工乐队在巅峰时期却意外地宣布解散。乐队解散之后,林生祥的音乐变得收敛,他藏起了愤怒,越来越平和。再后来的他,开始为乡间生活而作。

林生祥曾表示:“音乐去表现直接的现实——劳作、起居、耕种等等农人最基本的生活,这难道不是在面对问题吗?而表现这些生活,远比一时间激烈的运动更难、更丰富、更宽广。”

音乐色彩可以是愤怒的,也可以是平静的。他写“南方南方近又近,南方南方远又远远又远”;“三月初,花满树,木棉花,满树打,像稚鸟开翼,莫惊莫怕”;天朗气清,惠风舒畅动人的乡土民谣,仿佛一秒钟就能闻到泥土的味道。

林生祥的作曲功力深厚,他为电影《大佛普拉斯》谱写的配乐让所有人震撼。这张原声大碟获得金马奖最佳电影配乐,歌曲描绘了一众小人物,即便没有看过电影,你也会读到欢愉的,诙谐的,童趣的,孤寂的,荒谬的人物场景故事。

“他们为生存想办法,忍耐;他们经历艰难,学会苦中作乐;他们偷偷摸摸,怀着紧张的愉悦的心情起起伏伏。这群夹缝中的小人物在好似西部片与喜剧片的节奏里前进着,体验着诡计多端和命运的倾轧……”

同样,这张专辑的音乐功底十分深厚。多到除民谣、爵士两大音乐元素外,还揉合了台湾地方小调、日式演歌调,南洋风、加勒比海风甚至还有冲浪(Surf)风,创作力令人敬佩不已。

《种树》获得2007年金曲奖最佳客语专辑,这是林生祥相关乐队第四次拿奖——金曲奖最佳客语歌手、最佳客语专辑、最佳作词人三项大奖,。但在这次颁奖礼上,林生祥却拒领奖项。

他把贴着“客语”二字的奖杯留在讲台上,金曲奖应以音乐类型而不是族群、语言做出分类。随后,林生祥把全部奖金捐献给了“赋予《种树》力量、捍卫农村生活价值的人们。”

创作有归隐田园之势的林生祥,去年与生祥乐队释出了《野莲出庄》。这是与食物紧密关联的一张专辑,在他的歌里隐藏着食物与人的流浪故事。钟永丰笔下主角虽是乡土食物,但蕴含的却是浓浓的人情与深厚的乡情。

“绵绵溜溜豆腐花”寄情于物的《豆腐牯》;“两块靓猪肉,乌醋辣酱油葱”肥美暖心的《面帕粄》;拥有神秘身世的野菜《斛菜冇筒梗》;人间烟火,真实地莫过于如此。而看似简单与平常,却裹挟着这些举重若轻的情愫。

淡淡的歌,却有着深沉的力量。

03

世代之下为何而歌

林生祥的每一段音乐旅程,无论在为何而歌,但主题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为小人物,为平凡而唱。从早年的愤怒、批判,到后来的平静、隐喻,他根植于土壤,让作品开出或艳丽、或丰满、或淡雅的花,但这些花始终都带着平实的底色。

在这个流量时代,大有为了创作而创作的人,虚幻地追求所谓的先锋,却忘了周围最真实的色彩。为何而歌,是值得深思的课题。

林生祥的作品之所以动人,即在他的音乐里可以,见自己,见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