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76年前的，在广岛、长崎吃了2颗原子弹，日本关东军在苏联红军打击下土崩瓦解后，不可一世的日本侵略者终于输光了最后一个筹码，不得不承认战败、起草无条件投降声明。但是，在中国抗日战场上，日伪军有组织的抵抗并没有结束，在许多地方都发生了同日寇的最后战斗。

1945年8月24清晨，很多张家口市民惊喜地从收音机里听到，“新华广播电台”正在向国内外宣布：张家口市被我八路军从日寇手中解放了！这条电讯表明，在毛泽东发出《对日寇最后一战》的号召不到半个月，八路军就从日伪手中收复了第一个省会。

一、我军包围下的张家口

八路军攻占河北省会张家口，既有其必然性，又有一定的偶然因素。

先来谈谈这个必然性。早在1944年9月，为适应最新的战争形势，八路军晋察冀军区成立了冀中、冀晋、冀察和冀热辽等四个二级军区。其中的冀察军区由郭天民任司令员，刘道生任政治委员，下辖平西（第11） 、平北（第12） 、察南（第13）及第1分区等四个军分区。而战前察哈尔省的省会，如今的伪“蒙疆联合自治政府”所在地——张家口正处在平北军分区的作战地境之内。冀察军区甫经成立，利用大批日军南下参加“豫湘桂会战”之机积极发动作战攻势，捷报频传。至1945年春季，郭天民连续发动春季攻势和夏季攻势。经过两个多月的连续奋战，八路军不仅攻克了怀安、崇礼等县城，还将张北、万全、兴和、尚义、宣化、怀来等地的广大乡村成为平北根据地的一部分。至此，张家口之敌已处在八路军的四面包围之中，草木皆兵、一夜三惊。

再来说说偶然性。苏联对日宣战后，以主力攻击盘踞在中国东北的日本关东军，另以一部出外蒙边境沿张（家口）库（伦）公路迅速南进。至8月14日，由张库公路南下的苏军骑兵机械化集群在外蒙骑兵配合下已逼近张北。与此同时，河套地区的国民党军傅作义部在蒋介石敦促下，正沿平绥铁路快速推进，企图抢在苏军之前进占张家口，并在长城一线建立封锁线，防止八路军挺进东北。对于急于“摘桃子“的蒋介石，毛泽东决定“针锋相对，寸土必争”。根据这一斗争方针，正在延安参加“七大”的晋察冀军区司令兼政委聂荣臻命令部队立即向北平、天津、张家口等城市进军，接受日军投降。其中，以晋察军区部队执行“打北平，夺张家口“的任务。具体部署为：由郭天民、刘道生负责南线指挥，率第1军分区和平西部队去接受北平；由军区参谋长易耀彩任司令员的北线指挥部，率平北军分区主力及察南军分区一部负责收复张家口。无论是接受北平还是收复张家口，对于冀察部队来说都是“时间紧、任务重“。当时，冀察部队的全部兵力不过一万五千多人，即北线指挥部指挥的约五千人；南线指挥部约一万人。而日军，仅在张家口就有第118师团、第2独立混成旅团等部约2万人，还有一万多蒙汉伪军。因此，八路军在这场进攻战役中不仅兵力、火力处于绝对劣势，旁边还有个”恶邻“在虎视眈眈。因此，从兵力对比看，这一仗，赢得并不轻松。

二、北平不去了，去打张家口

本来，冀察部队的设想是：携手苏蒙联军形成威压张家口之势，争取和平受降，不成则以武力收复之。但形势的发展颇不尽人意。

首先是苏方的态度暧昧。据时任平北军分区政委的段苏权回忆，“8月12日，平北军分区的部队正在围攻赤城，军区转来聂(荣臻)、肖(克)、刘(斓涛)从延安发来的电报，说蒙古人民共和国已对日宣战并出兵，可能直趋张家口，他们命令我察蒙骑兵支队沿张(家口)库(仑)大道与苏蒙联军联络 “。在转发聂肖电报的同时，冀察军区命令平北部队立即作好进攻张家口的准备。于是，段苏权和詹大南司令员命令部队停止围攻赤城，在雕鹦堡、三岔口一线集结并进行战前准备，主要是补充新兵和武器弹药，同时动员群众组织运输队和担架队，还在在县支队的基础上组建了两个步兵团。与此同时，察蒙骑兵支队则前出到张北至德化(今化德)方向接应南下的苏蒙联军。8月15日，骑兵支队也与苏蒙军取得联系。但对方碍于与国民党当局的关系，迟迟不肯对是否配合我军”合力攻击张家口“的请求做出明确表示。以后其态度虽有所缓和，但也只打到长城一线便不再前进。

其次，日寇也玩起了出尔反尔。在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第二天，张家口日军“蒙疆”司令部派出两名骑兵打着白旗寻找八路军联系投降事宜。17日，我方派出两名代表前往张家口联络受降事宜。日军参谋长中川表示，同意八路军的受降条件，但要请示北平司令官后才能办理投降事宜。然而仅仅过了一天，日本人又反悔了，称：“日本帝国接收无条件投降的事实，但是冈村宁次命令只能向中国国民政府投降，不能向八路军投降”。

就在八路军与日军就 “究竟向谁投降”交涉之际，“摘桃子”的同行也来了——国民党傅作义先头部队离张家口越来越近，已经开进到了张北；晋军楚溪春的部队也在大同开始行动，这两支部队从两个方向向张家口开进；兴和、尚义、张北一带的蒙汉土匪武装也准备配合国民党军抢占张家口；甚至连张家口城内的伪军，也同傅作义部取得了联系。而当时在张家口的八路军部队，只有易耀彩率领的冀察军区北线部队三个团的兵力。

在这个军情交错复杂、战机瞬息即逝的关头，八路军怎么办？

至此，和平接收张家口已经不可能。即便是武力进入，也必须尽快！鉴于平北军分区兵力不足以完成“迅速进入张家口”的任务，詹大南和段苏权决定向晋察军区“求援”。此时，已被朱德任命为“北平卫戍区司令”的郭天民正带着部队走在去北平的路上。走着走着，突然传来了“北平已被国民党军抢占”的消息，接着又收到了詹、段的“告急”电报。

郭天民，这位铁匠出身的战将、后来的共和国上将，当机立断——“北平不去了，去打张家口“。他下令已开到房山的平西部队先行出发；在涿县、大兴的一分区部队随后跟上，星夜兼程赶往张家口。这一路走得十分坎坷。时值盛夏，部队冒着酷暑行军之际，不少人因此前喝了生水腹泻不止；日晒之后又是倾盆大雨，行军所走的山路被暴发的山洪吞没。当干部战士冒着滂沱大雨走到怀来县花园口时，天终于放晴了。更令他们高兴的时，这里有一列被日军遗弃的火车。现在，部队可以坐火车走了…但出乎郭天民意料的是，就在南线部队昼夜兼程向张家口疾进时，段苏权他们已经打进张家口了。

三、攻击、阻击、顺势而下，段苏权三打张家口

事实上，平北军分区的先头部队早在15日晚就进至距张家口只有10余公里远的羊房堡至青边口一带。但与苏军的谈判却迟迟没有进展，直到19日，詹大南亲自前往苏军驻地谈判。这天下午，双方终于约定：两军于20日联合攻打张家口。苏蒙联军从北面协同；八路军在东、南两面进攻，并派部队破坏张家口至北平铁路，切断日军退路。虽然南线部队尚未赶到，但段苏权仍决定立即发起对张家口的攻击。

20日清晨，平北军分区主力兵分两路向张家口发起猛攻。40团的任务是攻占位于东山坡的日本“驻蒙疆大使馆”。战士们刚跃出出发阵地就遭到了来自牛槽洼山据点的火力拦截。这是一个战略高地，“筑有五座碉堡，周围是堑壕和铁丝网“。为了保护其南面的榆林机场和平张公路，日军在这里摆了一个中队的兵力。5时40分，该团2连战士们迎着弹雨冲向阵地，先拿下了一座碉堡后再迅速扩大战果。牛槽洼山这颗” 钉子“被拔出后，敌“大使馆”于8时许落入40团之手。随即，段苏权将指挥所设在了东山坡。40团继续继续向清水河大桥方向进击，并在12时控制了清水河以东市区。

段苏权的另一支攻击矛头由10团担当。他们在张家口火车站冲击途中遭遇日军荒井部队的顽强抵抗，但仍于15时夺下了火车站、攻入十三里营房并控制了榆林机场。当部队冲入张家口后，段苏权密切注视着战斗进展并焦急地等待着苏蒙军和察南部队的消息。但一直等到17时，仍没有二者的消息。为避免遭受狼窝沟撤下来的日军主力夹击，段苏权下令攻城部队撤出战斗。当部队撤至人头山、羊房堡一带后，段苏权才获悉：苏蒙军从张北向发起攻击后，很快日军的顽强抵抗而止步在狼窝沟一线，被迫停下来整顿，准备22日再攻；与此同时，连日大雨导致的河水猛涨使得察南军区的部队被阻于洋河南岸。

21日张家口方向未发生激烈战斗。只是在15时许，有1000多日军从狼窝沟方向朝10团驻地东窑子退了过来。10团团长李荣顺、政委吴迪等人决定趁其不备，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急于撤退的日军见10团阻其退路，拼命进攻。战至深夜，日军丢掉辎重后偷偷地绕过10团阵地继续南逃。这一天，新编第6团和延庆县支队攻占了康庄，破坏了怀来到康庄的铁路和公路大桥，截断了敌人退路；察南军分区的察北支队解放了尚义县城。

22日，平北部队再次向张家口发起进攻，很快占领了清水河以东地区，并派出侦察分队进入清水河以西。战至11时，形势突变。由狼窝沟等地后撤的日军主力纷纷涌入市区东部，准备坐火车向北平逃跑。双方在火车站、油脂公司等地展开激战。一列满载敌人的火车在装甲车的掩护下朝第10团2连开过来后，连长王树兴当战士们将手榴弹每10个捆为一捆，准备先炸掉装甲车再去打火车。由于敌人拼命用机枪阻止爆破手靠近，王连长改变打法，一辆被打坏的火车封锁敌车前行的道路。急于逃命的日军纷纷跳下车，拼命向2连阵地攻击，双方很快陷入残酷的白刃战。见到2连吃紧，10团团长李荣顺命令其他各连全线出击，将这股敌人又赶回到车上。15时，更多的日军从狼窝沟方向蜂拥而来。在油脂公司附近40团全部投入到了阻击战斗中。

为打开逃生通道，日军把大炮和重机枪架在敞车上拼命射击，掩护步兵冲锋。双方一直激战至黄昏时分，由于敌众我寡，冀察部队虽给日军以一定的杀伤，但未能阻止其向北平方向撤退。由于苏蒙军方面仍未有积极动作，段苏权为了避免过大的牺牲，再次命令部队“稍向后撤”。

这一天，新编6团攻占了怀来火车站;龙宣怀支队在游击队的配合下攻占了下花园发电厂和沙城; 新编4团在沙河镇北伏击南口至北平日军，缴获卡车两辆;崇礼县支队再度收复了崇礼县城;赤源游击队和民兵收复了宝源县城;察蒙骑兵支队一部收复了康保县城。

23日的战斗可谓“势如破竹“。拂晓时分，坚守在人头山的10团2连突然听到阵地前面马叫连连。稍后，10团参谋长郭远则用望远镜发现北山上有千余匹驮着许多重武器、弹药等的军马无人照看。

接到10团报告后，段苏权推断日军能已全部撤走，下令部队第三次进攻张家口。第10团、第40团及刚刚到达的第20团从不同方向冲进了市区。这时，城内那些被主子抛弃的伪蒙军和伪警察大队猥集在伪“蒙疆政府”驻地德王府周围坐以待毙。12时许，伪“蒙疆政府“副主席于品卿以及张家口伪市长韩广森等700多敌伪军缴械投降。15时，张家口市内的战斗全部结束。

张家口之战，战斗并不激烈，但我军决策果断、行动有力、战果斐然。从政治上看，张家口是八路军攻占的第一个大城市，也是我军唯一运用战斗方式收复的省会城市，在政治上具有立竿见影的重大影响。从战果上看，仅用3天就歼灭日、伪军两千余人，收复了张家口市和涿鹿、尚义、康保、崇礼、万全等县城，缴获了日军侵华期间储备的一大批战略物资，活捉了伪蒙疆政府副主席于品卿和伪张家口市市长韩广森。从战略上看，张家口成为八路军派兵进入东北和支援东北战场的枢纽，晋察冀根据地从此与陕甘宁、晋绥根据地、新开辟的东北解放区连成了一片，大批干部和部队经过这里迅速输送东北，为我军经略东北、进一步开辟和扩大解放区奠定了基础。

收复张家口后，晋察冀军区首长聂荣臻、肖克、程子华、刘澜涛给收复张家口参战部队发来嘉奖令：“你们以无比的英勇刚毅与坚决勇猛的进取精神，消灭了张家口拒降的敌人，并于24日晨完全解放了张家口城。为表彰你们这种光荣的战功，军区特决定，以张家口之名授予你们----我解放张家口所有的参战部队 “。当张家口解放的消息传到莫斯科后，苏联领袖斯大林命令各加盟共和国和首都莫斯科齐鸣礼炮21响，庆祝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解放日伪“蒙疆政府首都”张家口。

正如段苏权将军在回忆录中所写的那样：“张家口是在苏军能去而没有去，蒋军想去而去不了，日军想等而等不得，伪军想守而守不住的情况下，我军用武力收复的。这个历史事实是任何人也无法改变的。我军收复张家口之战已作为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的光辉一页载入史册。”

（未完待续...）

图片来源：图片来自互联网

撰 稿：武安君

排 版：云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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