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无怠
1985年11月底萧瑟的寒风中,一件震惊美国情报界的大事件发生了。因中国的线人俞强声举报,美国中情局得知美国的情报组织中竟然有红色间谍的渗入。
经过长期的观察锁定,中情局发现曾分管亚洲区、专研东亚政策的退休工作人员金无怠竟是一个双面特工,潜伏在美国中情局整整37年。
他甚至因为工作过于优秀而得到过中情局副局长尹曼颁发的奖章,且退休后依旧在中情局担任顾问。
在中情局确认他是红色间谍后,以最快的速度进行逮捕,并以6项间谍罪和11项欺诈和逃税罪将他告上法庭。
但面对着一众庭审人员,金无怠坚定地表示,自己除了在中美建交之前向中方提供了一定美方对中国的态度相关信息,并没有其他间谍行为。
而且,自己的初心也是为了中美两国能够携手共进,在和平中谋求发展,自己的行为对于中国和美国都是有利的。
法庭并没有接受金无怠的辩驳,在被定罪为中方的间谍后,金无怠很无奈,当时正值中美关系微妙时期,他的间谍身份一直未曾得到承认。
1986年2月21日,金无怠在法院宣判之前,便于狱中用塑料袋蒙头使自己窒息的方式自杀身亡,时年63岁。
也有说法表示金无怠死时面容平和,不像是窒息而亡。
但尸检时金无怠学医的儿子便在一旁看完了全程,表示尸检结果没有什么问题,父亲确实是使用了这种方法自杀。
还有各种猜测,说金无怠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下线不惜牺牲自己,或是说金无怠是被美国情报机构秘密铲除了。
但不管再怎么猜测,死者也不能复生以讲出昔日的真相,真相只能由后人抽丝剥茧去猜。
金无怠已经去世35年,这35年间世界局势和中美关系变化无常,金无怠的消息原本在西方世界引发轰动,却在中国并没有什么消息。
随着时间的流逝“金无怠”这个名字再一次悄悄浮出水面,引得关注近现代史的网民们议论纷纷。
金无怠是谁?他做了什么?网络上和文史资料中各种真假消息满天乱飞,众说纷纭,但在这些或详实或零碎的信息中仔细挑选甄别,或许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金无怠”。
与金无怠相关或以金无怠为原型创作的文学作品数量很多,最为众人所熟知的应该是金无怠的妻子周瑾予出版的《我的丈夫金无怠之死》。
这本从妻子的角度讲述丈夫生平的书是深入挖掘金无怠这个人的一手资料。
事实上,周瑾予并不是金无怠的第一任妻子,而是金无怠在冲绳认识的。
朝鲜战争期间,周瑾予被台湾方选派到日本东京“联合国军之声”广播电台工作,是一个真正的反共人士。
在遇到当时归属于美国中情局的金无怠后,两人往来密切,很快就双双离婚然后走到了一起。
两人在一起的几十年中,周瑾予从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居然在为中国大陆做事。可即便如此,在大半辈子的相处中,两人还是有感情的。
在被捕后,金无怠托周瑾予前往大陆去见邓小平,希望中国提出中美间谍互换来救他。
由于当时特殊时期,还未成功实施,金无怠就在狱中死去,两人已经是天人永隔。
金无怠和妻子周瑾予
金无怠去世12年后,周瑾予在台湾出版了《我的丈夫金无怠之死》一书。她始终对丈夫的死因耿耿于怀,认为其中有很大的疑点,说金无怠遗容平静不似自杀。
但时过境迁,疑点的提出除了引得众说纷纭,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在周瑾予的印象中,丈夫是一个非常优秀又非常有趣的人。
周瑾予这样描述金无怠:“他很能干,细心,很爱家,帮助朋友,很刻苦,他可以牺牲自己去帮助别人,他很爱中国,也很爱美国。”
正是这样一个有才华又有魅力的人才吸引了周瑾予义无反顾地与之在一起,并放弃了自己的事业专心做贤内助。
就算两人政治立场不同,周瑾予还是给予了金无怠极高的赞誉。
金无怠的子女对父亲也有着绝对的孺慕和敬仰。金无怠有二子一女,三个孩子皆是与前妻所出。
但金无怠与前妻的离异完全没有影响他与子女的感情。
他的女儿金美石说过,父亲是那种“当他走进一个房间,整个房间都会亮堂起来”的人。孩子们“深深尊敬、仰慕、热爱”着自己的父亲。
平心而论,金无怠确实是一个很有实力的人,这一点从他卧底37年间,间谍活动无一失手就可以看出来。
了解金无怠的年轻时代后能发现,他18岁便能以优异的成绩考入燕京大学,进的还是相当难考的新闻系。
在金无怠昔日同学的回忆中,金无怠记忆力很强,英语也说得很流利。因为籍贯在广东一带,还说得一口好粤语。
金无怠的文笔也很好,且有书法功底,此外还有一副好嗓子,很擅长唱圣歌。方方面面都可以体现出,金无怠不仅学业有成,还多才多艺。
金无怠(后排右一)
金无怠的原生家庭条件优越,自小接受良好的教育。
在《我的丈夫金无怠之死》中写道,金无怠曾向妻子说过自己祖上有爱新觉罗的血统,是努尔哈赤的后代,不过后来这一点被证明是假的。
金无怠出生于北京,是一个小官僚家庭的孩子。因为是庶出的子嗣,幼时的金无怠是在香山的别墅长大,到中学时就去了城里上学。
不知是对故园的留恋还是对血统的渴求,使得金无怠十分执着于北京香山这个地方,读书也一定要在燕京大学。
他17岁时没有考上燕京大学,而是到了辅仁大学,但还是在一年后二战成功,进了燕京大学新闻系。
1940年,金无怠进入燕京大学,但1941年太平洋战争的爆发使得燕京大学被日军封闭了,很多学生无法正常上学,金无怠也在此列。
直到1943年,金无怠才来到已经迁至成都的燕大再次入学。
此时金无怠的父亲去世,家境大不如前。
金无怠在校期间除了学习,还要做一些家教之类的兼职或贷款来供养自己的生活和学习。
据金无怠的老同学回忆,这时的金无怠完全不是个活跃的学生,整日除了读书就是挣钱,也不怎么参加活动,也不交女朋友,一身长袍大褂和布鞋,看上去挺土的。
因为身形瘦高,同学还给他起了个“挂拉扁”(蟑螂)的绰号。
但与金无怠熟悉后,就能发现他的诸多优点,还能发现他其实有一颗赤忱的心。
蔡公期也是金无怠的旧同窗之一,二人在燕大时都曾加入一个“甘霖”团契。
在蔡公期的回忆中,那时金无怠反而是一个非常积极参加团契活动的人,常常会来跟大家一起唱歌,歌曲的类型除了圣歌以外,还有抗日根据地传过来的革命歌曲。
金无怠从不排斥这类活动,也就是说,他的内心其实也是有着积极进步的一面的。
不过金无怠的社交范围并不怎么广,了解他的人没有那么多。
而且实际上,拮据的日子确实给金无怠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不便,这也为他后来充斥着情报工作的人生阶段埋下了一颗种子。
1944年,金无怠便离开了学校。
金无怠曾坦言,自己是在燕大一个舍友介绍下去美国驻华机关做事,为中方搜集情报。
虽然难以得知金无怠是为什么接受了这个建议,但大体上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为了钱财,要么是为了信念。或者说,两种皆有。
生活的拮据使得金无怠迫切需要一份能糊口的工作,而对国家的爱让他愿意为情报事业投身。
在蔡公期的回忆中,金无怠在校期间常常与舍友陈麟章在一起,二人关系很好。
而新中国成立后,陈麟章成了华东军政委员会主席器重的政治秘书,可以得知他是一个老资历的中共地下党。
也许金无怠此后波澜壮阔的卧底生涯,就是从这里起始的;也可以说,也许很早的时候,金无怠便已经是周恩来旗下特务工作科的一员了。
如今关于金无怠为中国提供美方情报的原因,大多数人是认为金无怠是为了家国情怀而献身,将金无怠当作国家的英雄来敬仰。
但也有少部分人认为,金无怠是为了钱财才为中国做事,因为有多方不知真假的消息表示,
金无怠在美潜伏期间,从中国大陆赚到了相当丰厚的家底。
但与“做间谍赚钱”一说有矛盾的是,金无怠在中情局工作期间本就可以赚到很多钱,而且在中情局中金无怠可以说是名利双收,自身的职位也很高,没必要为了让自己多处一笔钱而将自己置于险境。
且在被捕后金无怠直接自杀失去了生命,这种行为完全不像是一个心中没有信仰、只为钱财动心的人会做出来的。
不过,给他留下一个“金无怠十分爱财”印象的人也不是空穴来风。
大概是因为在读书时过了一段困苦的日子,金无怠确实相当重视身外之物,并喜好享乐,这也成为了金无怠去世后众人对他褒贬不一的原因。
金无怠在中情局工作一段时间后将自己的国籍转入了美国,并在美国购买了许多房产,喜爱享乐,也确实说过需要钱来为自己提供更好的生活。
再加上金无怠与周瑾予的结合是建立在背叛前妻的基础上,在与周瑾予结婚后依然以前移情别恋过,理想主义的故事与行为上的不道德结合在一起确实非常迷惑他人。
也有人说金无怠正是做出了这样一副放浪形骸的样子,才能让美国放心地放任他在美国情报机构中步步高升。
总之就这样,金无怠在加入美国的情报系统后就开启了他顺风顺水的潜伏生涯。
1947年,毕业后的金无怠考入了在上海的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做职员,之后又因出色的英语和汉语水平转到美国驻沪的领事馆做翻译。
与第一任妻子结婚后,因国内局势变化,金无怠又举家随美国总领事馆迁到了香港。
经过这一系列的工作变动后,到朝鲜战争爆发,金无怠前往战俘营担任美军的翻译,表现得非常出色,完全没有体现出对中国同胞有什么照顾的样子,获得了美国中情局的信任。
但实际上从这里开始,金无怠就已经在向中方传递战俘营的相关信息了。
1952年金无怠回香港时途径东京,考入了美国中情局的“外国广播信息服务处”,
成为中情局对外广播情报机构的语言专家,算是彻底在美国情报机构中站稳了脚跟。
金无怠也确实是手段高明,在美国中情局工作几十年,一步步由一个小译员爬上更高的位置,成为东亚地区形势研究的高级分析员。
也正因如此,金无怠能够为美国政府制订对华政策提供自己的研究分析,还能得到更多的情报反馈给中国。
在朝鲜战争、越南战争、中美建交等大事件中,金无怠都向中国提供了美方的各类信息,为中美的政治博弈中中国“知己知彼”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因为“
掌握了信息便是掌握了胜利
”,金无怠对中国的贡献价值不可估量。
美国联邦调查局的评估中也表示,金无怠给美国造成的损失可以超越此前所有间谍案损失的总和。
至于金无怠所宣称的“自己爱着中国也爱着美国”,并不能弥补这一切给美国带来的损失。
金无怠被捕前后,美国情报系统还揪出了许多他国间谍,亡羊补牢止了损。
因为出卖金无怠的线人俞强声被纳入了联邦证人保护范畴,据说之后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或惩罚。
也有人说俞强声已被暗杀于南美海域,但真相仍是不得而知。
直到2019年,上海文史研究馆的《世纪》杂志才刊登了一篇讲述金无怠身份追溯的文章《燕京人中“超级谜团”金无怠》,算是变相为金无怠正了名。
金无怠心心念念的香山上也有了儿女们为他立的衣冠冢,旁人可以去祭拜以寄追思。希望能为这位传奇一生的情报人员,献上迟来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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