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的历史是犹地亚山间一座长年贫瘠的小镇的历史,却又是整个世界的历史。世界上没有哪座城市能象她一样,既展示着自己内部生活的种种,又映照出外部世界的纷争,不论是在绝对信仰时代、帝国时代、福音启示时代,还是世俗的民族主义时代。可以说,耶路撒冷的每一层沙土中都饱含着人们或痛苦或绝望或狂热或醒悟的往事。但正如巴勒斯坦著名历史学家纳兹米·朱贝所说的那样,“在耶路撒冷,不要问我历史的真相。若拿走虚构的故事,耶路撒冷将一无所有!”

之所以会出现如此大的认知上的落差,是因为耶路撒冷的神圣。她是世界三大宗教(亚伯拉罕系宗教: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基本教义派)的圣地,她是应许之地、是耶稣复活之地、是默罕默德登宵之地。世界末日时,神将在这里进行审判,天国之门将开启,所有死去的人将在此处得到重生。耶路撒冷的复杂性正源于此,每一个与之相关的种群、每一个与之相联的教派都会自己心中的耶路撒冷,并积极的去实现它,而实现的手段通常是火与剑、征服、屠杀与对从前的刻意篡改,这里面也包括利用看似科学、理性的现代考古学技术。真的东西看起来让人起疑,比如大卫王是否存在?假的东西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让人们疯狂,比如耶稣的包皮和“圣火”把戏。

耶路撒冷历史和现在的复杂性还源于政治上的战略地位。她是多种思潮根基的外在表现,漫长的历史中又有数不清的人为其献身,当传统可以将自证与合法占有赋予多个族群时,耶路撒冷已然成为世界注目的焦点。从大卫王修建他那小小的城堡开始、从尼布甲尼撒血腥屠城无情毁灭开始,一直到后来的英帝国托管,以色列建国,耶路撒冷浓缩了无数英雄、政客、军阀、宗教分子的机关算尽和“白首为功名”。在今天,在经过了“肮脏战争”、数次中东战争后,火箭弹依旧执着的飞向犹太人定居点。而现实不仅仅是表面上的暴力冲突,水面下尽是利益的暗流和合纵连横。

可以肯定的是耶路撒冷并不仅有前面叙述中的那些特质,她在某部分人眼中还是迷信、反理性、愚昧的集中点,曾经还是个野蛮、荒淫、贫瘠、无耻的地方,以至于福楼拜在回忆录中,念念不忘其进城时放的那个响屁。据说,耶路撒冷每年都会有上百名到访者,因为失望而患上“耶路撒冷综合征”住进精神病院里。

耶路撒冷太复杂了,因她而起的争斗过于的频繁而激烈。《耶路撒冷三千年》的作者――西蒙·蒙蒂菲奥里是个学者,也是个有着悲悯之心的贵族,他创造此书的目的不是他想成为争斗的仲裁者或历史的裁定者,他只想告诉读他书的人,耶路撒冷的真相有许多许多层,绝大多数历史事件的发生源于以前的叠加,是对一系列“从前”的反应。看待耶路撒冷、看待人类文明,我们应该放下狭隘分类的叙述习惯,放弃自以为正统的认知习惯,对历史的真实保持足够的尊重,这样我们才更可能领会那逝去的“三千年”。正是基于这个朴实之心,《耶路撒冷三千年》写的看似是个流水帐、看似波澜不惊,但却如冰山般动人。

犹太人在失去耶路撒冷、失去圣殿后,朝圣行为中逐渐演化出一个特别的环节,即当远道而来的朝圣者看到耶路撒冷的第一眼时,他会撕碎自己的衣服后再痛哭前进。很多人相信,在耶路撒冷行一善等于行一千件善,行一恶等于行一千件恶。伟大的穆斯林诗人哈菲兹曾写道:“尽管你的黑夜为你提供的庇护不够安全,而且你的目的地远在天边,要知道没有一条道路永远行走不完,请你不要如此伤感。”《耶路撒冷三千年》中有一句,“旅程的终点是耶路撒冷。”我想每个人心中都应该有座藏污纳垢的圣城,有座耶路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