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4月28日,李大钊在经历多次酷刑审讯之后,被绞刑处决,时年38岁。
前段时间,央视发布了一段1924年李大钊在莫斯科的演讲视频,让我们有幸目睹这位革命先烈的风采。
南陈北李,大家在历史课上都学过,但是具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可能模糊了。波叔已经讲过了“南陈”陈独秀的故事,那么今天,我们来聊聊“北李”李大钊。
相比于陈独秀的为救国而弃小家的做法,李大钊显得温和许多。虽然他一生也与家人聚少离多,但他对家庭的深情可谓动人。
李大钊生于1889年,是河北省乐亭县大黑坨村李家辛辛苦苦盼了五年的男丁。可是其父母在不久后相继病逝,李大钊便由祖父李如珍抚养。
李如珍经商,家境殷实,年幼失去双亲的孙子便是他的心头肉。李大钊的童年过得很顺遂,7岁便被送进私塾,开始接受启蒙教育。
祖父年事已高,照顾孙儿渐渐力不从心,便与老伴商量着给他找个媳妇,将来两人也能互相照应。
同村的赵家,是李家的世交,生了个女娃,取名赵纫兰,出自屈原《离骚》中的名句“纫秋兰以为佩”。
这个女孩儿比李大钊大6岁,因为两家关系相密,他们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李赵两家商量之后,同意了这门婚事。
于是,年仅10岁的李大钊就当上了新郎,娶了16岁的新婚赵纫兰。
10岁的孩子不懂结婚的意义,但16岁的赵纫兰知道自己的责任,不但尽心尽力照顾年迈的祖父母,还要照顾正在上学的小丈夫。
那时候的李大钊和赵纫兰之间,更多是亲情。他称她为姐,但她给他的何止是手足之情,更让他感受到久违的母爱。
李家有了赵纫兰,李大钊便可以心无旁鹜地求学。
1902年,13岁的李大钊参加童试,落榜。赵纫兰鼓励他,不要放弃,继续努力。
1904年,李大钊的祖母去世,赵纫兰一人担起全家的生活重担。第二年,李大钊考上中学。
没过多久,李大钊祖父也去世了。亲戚们觊觎李家的家产,年轻的李大钊夫妇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一番折腾,家业少了一半。
此时的李大钊已经懂事,他不忍心让妻子一人支撑整个家,萌生了退学的想法。但是如姐如母,又身为妻子的赵纫兰不让。
她认为,读书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她典当家产,到处借钱,要李大钊返回学堂。
看着妻子的付出,李大钊只能加倍努力,盼有朝一日学有所成,把家庭的担子扛起来。
1907年,李大钊考入了天津法政专门学堂,夫妻二人也迎来了他们第一个孩子,双喜临门。可惜,孩子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
接下来,李大钊在天津求学六年,全靠着赵纫兰在背后支撑。
钊在该校肄业六年,均系自费。我家贫,只有薄田数十亩,学费所需,皆赖内人辛苦经营,典当挪借,始得勉强卒业。——李大钊《狱中自述》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他们又先后得了一儿一女。
丈夫学业顺利,儿女双全,赵纫兰觉得人生快要圆满了,越活越有盼头。她原本的设想是,丈夫学成归来,谋一份稳定的差事,不求大富大贵,但求一家人安定团圆。
可是,乱世之中,这样普通的愿望都是奢求。
清王朝土崩瓦解,政局混乱,列强对中国虎视眈眈。国将不存,何以为家?李大钊选择投身救国。
他鼓足勇气向妻子提出,要去日本留学。
没读过什么书的赵纫兰不太理解丈夫的选择,但她相信他是对的。只要他想做,她就支持。
就在他东渡日本的那一年,他们又添了一个儿子。赵纫兰独自在家抚养三个孩子,本来生活就极其困难,不想小儿子又夭折了。
李大钊一走就是三年,他在日本接触了社会主义思想和马克思主义学说。1916年,带着满腔的救国之情回到中国,然后投身新文化运动中。
他深知自己亏欠妻儿太多,于是在他被北京大学聘用后,举家迁往北京。
尽管他们的孩子从两个添到五个,李大钊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但他对家庭始终是充满依恋的。
他为了让来自农村的赵纫兰住得舒适,特意在房间之中砌了炕。他带着妻子外出游玩,因为赵纫兰小脚走不快,他总是小心扶着,走不动了就背着。
与陈独秀的“兽性教育”不同,李大钊对孩子可谓“舐犊情深”。
菠菜们小时候应该学过由他的女儿李星华写的文章《回忆我的父亲李大钊》:
父亲是很慈祥的,从来没骂过我们,更没打过我们。我总爱向父亲问许多幼稚可笑的问题。他不论多忙,对我的问题总是很感兴趣,总是耐心地讲给我听。
可是,这样一个好父亲,在那个时代,注定是不属于他们自己的。
赵纫兰在丈夫长时间的感染之下,思想也渐渐成熟。她这辈子不当成一名革命者,但可以当一个革命者的好妻子。
一家人团圆的日子没过多久,五四运动爆发,打破了他们的平静。
李大钊成了通缉犯,不得不东躲西藏,赵纫兰也带着孩子四处避难。他去苏联,她就带着孩子留在最危险的北京,只为了他回家的时候可以找到家。
革命总会有牺牲,1927年4月6日,李大钊被捕,当时女儿李星华也在场。
穿灰制服和长筒皮靴的宪兵,穿便衣的侦探,穿黑制服的警察,一拥而入,挤满了这间小屋子。他们像一群魔鬼似的,把我们包围起来。他们每人拿着一支手枪,枪口对着父亲和我。
随后,李大钊连同妻子和两个女儿被一起被带走,分开关押。
十几天后,他们被带上法庭,一家人见面后哭成一团。
法官指着已经16岁的李星华问他:
她是你最大的孩子吗?
还没等李大钊开口,星华抢先回答:
是的,我是最大的。
她怕父亲说出哥哥,怕哥哥也被抓,不知哪来的机智和勇气。
父女相对了一眼,李大钊立刻会意:
她是我最大的孩子。我的妻子是个乡下人。我的孩子年纪都还小,她们什么也不懂。一切都跟她们没有关系。
最后,母女三人被押了下去。那就是这一家人最后的团聚了。
星华(右)、炎华(中)、光华(左)姐弟在府右街后坑朝阳里3号家中
4月28日,母女三人被释放。
第二天,舅舅从街上哭着来找赵纫兰,手里握着一份报纸,头版头条上登着“李大钊等昨已执行绞刑”。
据说是李大钊自己要求使用绞刑,因为刽子手不太熟悉刑具的用法,李大钊前后被绞了三次才气绝。
得知丈夫被害,赵纫兰哭得昏天暗地,三次晕死过去。等她恢复意识后,低声问女儿:
昨天是几号?记住,昨天是你爹被害的日子。
为了孩子们,赵纫兰顽强地坚持着。长子葆华被朋友送到日本留学,临行前她含泪交代儿子:
一定要好好学习,继承父业。
随后她带着四个孩子回了老家。她一直在等革命胜利,等丈夫愿望成真的那一天。可是因为常年的操劳,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1933年5月28日,丈夫去世6年零1个月,赵纫兰也随夫而去了。她生前唯一的嘱托,就是葬在丈夫的墓旁。
中国有李大钊,是中国人的幸运。李大钊有赵纫兰,是他一生的幸运。
这位革命者不但为中国人摸索出一条通往胜利和幸福的大道,还给子孙后代留下宝贵的精神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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