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提示】上天(上帝)信仰是华夏先祖最高的崇拜。敬天志明鬼神,是墨家信仰之入门功课。不仰望上天,无以知子墨子。不敬畏上天,无以修墨学。敬之畏之、称之颂之、祈之祷之,盼之望之,此乃修墨第一课。

【作者】南方在野

面对茫茫宇宙,多少伟大的灵魂为之震动,面对星夜长空,多少桀骜不驯的头脑由衷地心生敬畏。人们敬畏那个至真、至善、至美的大主宰,却又叫不出祂的名字,我们的祖先于是尊称其为“上天”、“上帝”、“昊天上帝”。并刻之于甲骨,传之于诗书。古今中外,人们最朴素而最深刻的善,无不来自天启,所谓苍天在上,人在做天在看,人命关天,无法无天,天理不容,天网恢恢,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人们在表达最真诚的道德律的时候,离不开一个“天”字,唯有上天才能让人发自内心地折服。观中国思想史,墨家讲天志,道家讲天道,儒家讲天理,哲学最深刻的地方离不开对上天的礼拜,可见敬畏上天是智慧的开端。中国人并非磐石,当中国人喊“老天爷”的时候,心中的敬虔溢于言表,可见,中国人并非像西方人所想象的那样毫无敬虔和信仰,对上天的敬畏,已经深入了中国人的精神潜意识,植入了生活的沃土,藏入了民间,埋在了人们的心里。虽然缺乏教会传统,但并不意味着中国人没有信仰,只是中国人的信仰在大多数情况下处于沉睡的状态。今天,只要我们唤醒自己,就能重启敬畏之门,求得新生,复兴华夏的上天信仰。

首先,本着敬虔的心,我们应该追根溯源,重新回顾我们华夏祖先的上天信仰。因为从甲骨文到上古诗书,昊天上帝的启示从来没有远离华夏。在甲骨文中,“天”字的下面是个正面的人形,上面指出是人头,是一个神格化、人格化的概念,指最高之神。“天,至高无上。”(《说文》)古人以天为万物主宰者,天的意思是上天,天帝。在甲骨文中,这个最高之神又称之为“帝”,“上帝”,同样指的是宇宙的创造者和主宰者,是最高的天神。“帝,上帝,天之神也。”(《字汇》)上帝是我们祖先所崇拜的宇宙万物的主宰。在上古诗书文献中,天就是上帝,上帝就是天。《书?商书》中说:“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有夏多罪,天命殛之。”上帝不偏爱那一个人,谁行善就降福,谁作恶就降祸,夏桀多行罪孽,所以上天降下旨意要让他受到诛伐。《诗经?大雅》中说:“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伟大的上帝啊,君临天下目光如炬。监管四面八方,体察万民的疾苦。敬畏上天的威严震怒,不敢荒嬉放纵。敬畏上天的旨意变化,不敢任性桀傲。——这就是我们祖先的上天信仰。我们应该继承祖先的传统,对上帝敬之畏之。

其次,本着敬虔的心,我们应该慎思追远,体认墨家所继承的华夏上天信仰。因为自东周以来,只有墨子才是华夏上天信仰最虔诚,最正宗的继承者。诸子百家中,只有墨子最敬畏天志,只有墨子最觉悟天道,只有墨子最探究天理,也只有墨子最能遵循上天的义,并且从事于上天的义。日夜不休,从事于义的,只有我们墨家的子墨子。所以让我们回到墨家的经典。墨家的天是主宰天地的最高神明,他全知全能,至圣至洁,高高在上,统御鬼神万物无处不在而又不可见。(李绍昆《墨子:伟大的教育家》)《墨子》一书里,提到“天”278次,提到“上帝”23次,“天”与“上帝”两名一实。“天之行广而无私,其施厚而不息,其明久而不衰。”(《法仪》)说的是上天行之于宇宙,在时间上永远不息,在空间上无处不在,在德能上永远不衰。天是创造人类创造万物的造物主,所以墨子又说:“古者天之始生民,未有正长也,百姓为人。”(《尚同下》)“天兼天下而爱之,交万物以利之,若豪(毫)之末,莫非天之所为也,而民得而利之,则可谓厚矣。”(《天志中》)“天且吾所以知天之爱民之厚者,有矣。曰:以磨为日月星辰,以昭道之;制为四时春秋冬夏,以纪纲之;……”(《天志中》)。上天是最高贵、最智慧的,无人能代言,无人能代替,所以墨子又说:“然则孰为贵?孰为知?曰:天为贵、天为知而已矣。”(《天志中》)“又以先王之书驯天明不解之道也知之。曰:‘明哲维天,临君下土。’则此语天之贵且知于天子。”(《天志中》)上天是最明察的、全知全能的,祂洞察天下、主宰天下:“‘焉而晏日焉而得罪,将恶避逃之?’曰:‘无所避逃之。’夫天,不可为林谷幽门无人,明必见之;然而天下之士君子之于天也,忽然不知以相儆戒。此我所以知天下士君子知小而不知大也。”(《天志上》)上天兼有天下,兼爱天下,是慈爱公义的,在上天面前人人平等。所以墨子又说:“今天下无大小国,皆天之邑也。人无幼长贵贱,皆天之臣也。”(《法仪》)“天兼天下而食焉,我以此知其兼爱天下之人也。”(《天志下》)“天欲义而恶不义。”(《天志上》)上天的旨意是希望人们之间兼相爱,交相利,顺天意得赏,逆天意得罚,所以墨子说:“故天意曰:此之我所爱,兼而爱之;我所利,兼而利之。爱人者此为博焉,利人者此为厚焉。”(《天志上》)“曰顺天之意何若?曰兼爱天下之人。”(《天志下》)“顺天意者,兼相爱,交相利,必得赏。反天意者,别相恶,交相贼,必得罚。”(《天志上》)上天凭着公义对人间的善行进行赏赐:身前的福报,有上帝满意秦穆公的明德,于是派使者句芒赐福;身后报的福报,有《大雅》言之凿凿,文王已死,在上帝左右。(见《明鬼》)身前与身后的双重福报,有圣王大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兼爱天下的百姓,带领大家崇敬上天,侍奉鬼神,造福人群,所以上天赐福给他们,使他们被立为天子。天下的诸侯,都恭敬地臣服他们。庇护及于子孙,万世称颂。(见《法仪》)上天凭着公义对人间的恶行进行惩罚。暴君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广泛作恶于天下的百姓,带头咒骂上天,侮辱鬼神,残害人群,所以上天降祸给他们,使他们丧失了国家政权,身死还要受辱于天下。后代子孙责骂他们,至今不休。上帝的赏罚未必亲力亲为,“举头三尺有神明”,亦有看不见的上帝之手。周朝《春秋》记周宣王杀无辜之臣杜伯,杜伯死后有知三年后当众复仇;燕国《春秋》记燕简公杀无罪之臣庄子仪,庄子仪死后一年当众复仇;宋国《春秋》载观辜不敬祀鬼神,厉神于神庙当众问罪;齐国的《春秋》载王里国、中里徼争讼,于神社盟誓,中里徼发誓不以实情,遭鬼神当众惩罚。(见《明鬼》)上帝洞察,必定会公义地对人间的恶行进行惩罚,虽然我们看不见祂的手,但祂却在奇妙的行使着主权。《墨子》告诫鬼神之明:“即使有深溪老林、幽涧无人之所,施行也不可不谨慎,有鬼神在监视着。”《禽艾》告诫鬼神之明:“积善得福,不嫌微贱;积恶灭宗,不避高贵。”(《明鬼》)——这就是墨家信仰的上天。我们应该常记子墨子的教导,对上帝称之颂之。

再次,本着敬虔的心,我们应该洗心革面,遵从天志,祈祷上天赐给我们新生。如果我们从事于义,而福报未到,不用怕,不用怀疑,因为上帝是兼爱而公义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祂一定会衡量我们的努力和功德,善意和诚心,耐心和付出,给我们一个更为为公正的回报。如果我们从事于恶,惩罚还没有到来,不用侥幸,应该立刻敬畏上帝,忏悔和赎罪,因为上帝是是兼爱而公义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祂一定会明察明察秋毫,审判我们的恶意和过错,良知和歹心,惩罚我们的残暴与罪孽。子墨子说“死而有知”“人死为鬼”,如若行恶为祸,有罪未赎,我们的灵魂又可以去哪里安顿?墨者当以惊惧的心,看世上的教,觉上帝的道。上帝既明察秋毫,赏善罚恶,岂能无公义的审判?上帝是兼爱的,祂的启示遍布世界各地,上帝不是西方的专利,古兰经明确地说:“我曾派遣许多使者报喜信,传警告,以免派遣使者之后,世人对真主有任何托辞。真主是万能的,至睿的。”,造物主在每一个时代每一个民族都派遣过使者,每一个使者都带来了造物主的天启经典:犹太教经典启示有最终的审判,不是因为我们的所信,而是因为我们的所行。基督教经典启示有末日的案卷,“死了的人都凭着这些案卷所记载的,照他们所行的受审判”,等待不肖之徒的则有烧着硫磺的火湖。佛教经典启示有业报因缘,恶行满身结成孽缘则堕入轮回,永不超生。道教经典启示有阴曹地府,阎罗狰狞酷刑以待之,行恶必殃刀山火海日夜嚎哭。——此鬼神之明也。——深林幽谷无人之所,施行不可以不慎,见有鬼神视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墨者以何直面鬼神?唯有敬畏上天,敬事上帝。因为上天是至高无上的大主宰,只有祈求上帝兼爱的手,才能安顿我们无家可归的灵魂,只用借助上帝兼爱的手,才能洗清我们的尘垢,救赎我们的罪孽,只有遵从上帝兼爱的旨意而行事,才能种下新因,获得新生。——这样做,上帝不仅将赐给我们天国的永生,也必将赐给我们今生的福报。犹太人凭着上帝的兼爱恢复了千年的灭国,西方人凭着上帝的兼爱创造了灿烂的现代文明。让我们不要抱怨,之所以我们今天有种种的不满意,并非因为上帝的启示没有来到东方,而是我们的祖宗曾远离上帝太久,远离了上帝,就远离了兼爱,就种下了祸根,这是我们祖宗曾经犯下的罪孽,这是上帝降下的应有的惩罚。如果我们不替祖宗忏悔,那么我们就将仍旧延续这个罪孽。如果我们盼望得救,那就要洗心革面忏悔祖宗和自己的罪孽,要发下宏愿种下新因求得新生。从今天起,我们应该敬畏兼爱的上帝普世的教义,敬上天的志,从上天的意,尊上帝的道,行上帝的义。让我们向上帝祈之祷之,祈求上帝进入到我们的心里。

最后,本着敬虔的心,让我们以华夏圣王为榜样献上至诚的心,以此祈祷于上帝;让我们以先师墨子为榜样从事于义,以此盼望于上帝。昔日天下大旱,商汤贵为天子不惜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牺牲,向上帝祷告:“我小子履,敢用黑色的公牛,祭告于皇天后土说:‘现在天大旱,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得罪了天地。于今有善不敢隐瞒,有罪也不敢宽饶,这一切都鉴察在上帝的心里。万方有罪,由我一人承担;我自己有罪,不要累及万方。’”[1]于是天降大雨。——祈祷不可贪心[2],一切要本着我们的诚意,祈祷不是叫我们自欺欺人闭目求光[3],而是一边祈祷一边用尽我们的努力。所以祈祷和盼望不是停歇工作,而是加倍行义。巫马子对墨子说:“你行义,人不会看见而就助你,鬼不会看见就保佑你,然而先生却仍然这样做,这是有疯病。”墨子答道:“现在假使你有两个家臣在这里,其中一个见到你就做事,不见到你就不做事;另外一个见到你也做事,不见到你也做事,这两个人之中,你看重谁?”巫马子回答说:“我看重那个见到我做事,不见到我也做事的人。”墨子说:“既然这样,你也看重有疯病的人。”[4]——这是子墨子的盼望,子墨子不是任何人的家臣,他努力行义是坚信上帝的公义,盼望上帝的公义。

敬畏上天、称颂上天、祈祷上天,盼望上天,必有天佑。敬天志明鬼神,这是墨家入门的首要功课。不仰望上天,无以知子墨子。不敬畏上天,无以修墨学。敬之畏之、称之颂之、祈之祷之,盼之望之,此乃修墨第一境。

注释:

[1]汤曰:“惟予小子履,敢用玄牡,告于上天后曰:‘今天大旱,即当朕身履,未知得罪于上下,有善不敢蔽,有罪不敢赦,简在帝心,万方有罪,即当朕身;朕身有罪,无及万方。’”即此言汤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然且不惮以身为牺牲,以词说于上帝鬼神。(《兼爱下》)

[2]鲁祝以一豚祭,而求百福于鬼神。子墨子闻之曰:“是不可。今施人薄而望人厚,则人唯恐其有赐于己也。今以一豚祭,而求百福于鬼神,唯恐其以牛羊祀也。古者圣王事鬼神,祭而已矣。今以豚祭而求百福,则其富不如其贫也。”(《墨子?鲁问》)

[3]子墨子曰:“季孙绍与孟伯常治鲁国之政,不能相信,而祝于丛社,曰:‘苟使我和。’是犹弇其目,而祝于丛社曰:‘苟使我皆视’。岂不缪哉!”(《墨子?耕柱》)

[4]巫马子谓子墨子曰:“子之为义也,人不见而耶,鬼而不见而富,而子为之,有狂疾!”子墨子曰:“今使子有二臣于此,其一人者见子从事,不见子则不从事;其一人者见子亦从事,不见子亦从事,子谁贵于此二人?”巫马子曰:“我贵其见我亦从事,不见我亦从事者。”子墨子曰:“然则,是子亦贵有狂疾也。”(《墨子?耕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