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们不再是规则的打破者,

不再是中国女团的引导者,

而再次走向了

流水线式的标准化女团的生产之路。

本文共4200字,阅读大概需要20分钟

关键词:【女性主义】【文化产业】

《乘风破浪的姐姐》第二季已然迎来了“成团之夜”,尽管第二季的热度远不如第一季,但其收视率仍甩了同期播出的许多综艺一大截。作为近两年来的现象级综艺,这些“姐姐们”究竟为什么能成为新的收视神药,值得我们从新媒体传播的角度去探寻一番。

将“女性话题”和选秀结合在一起,在中国市场上早已出现。2005年,湖南卫视播出《超级女声》,被称为是中国选秀的元年,以李宇春、周笔畅为代表的中性风在市场走红。2016年,以《蜜蜂少女队》《加油美少女》等选秀节目的出现,标志着女性选秀节目开始从个人培养向转向团体培养向,风格也逐渐转向甜美,“少女”这个词语开始被资本发掘。2018年,自《偶像练习生》开启中国偶像元年后,腾讯视频自制的《创造101》拿过了接力棒,一时间,女团选秀节目开始大量出现在市场上,类似的节目如2020年初上线的《青春有你2》和《创造营2020》。这一类的女团选秀有一个鲜明的特点,即受到日韩偶像风的影响,挖掘“少女”市场。

2020年6月,女团选秀《乘风破浪的姐姐》在芒果TV正式上线。上映4天,《乘风破浪的姐姐》累计播放量达到3.8亿,评论4.2万多。在《乘风破浪的姐姐》收官夜,据官方数据统计,斩获全网热搜2302个,由芒果TV与微博发起的话题#乘风破浪的2020#阅读量高达6.9亿。

在众多女团选秀节目激烈竞争的市场中,不管是从口碑角度,还是从数据角度,《乘风破浪的姐姐》都取得了可谓是辉煌的成绩。那么《乘风破浪的姐姐》到底为什么能获得成功?其破圈的密码到底是什么呢?

一、选题:

打破僵化的的选秀模式,

立足女性“30+”的敏感话题

从偶像元年期间的《创造101》,一直到今年的《青春有你2》《创造营2020》等,市场上存在的大量女团选秀节目培养出来的偶像都趋于一致:甜美、纤细、肤白……在这种已经被结构化的“社会工厂”中,偶像的培养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工业流水线,从十几岁被送进娱乐公司,开始按照所谓的“大众审美”培养千篇一律的机械美人,如何在镜头前表现、如何赢得粉丝的关注等,都有一套详细的培养规则。这种“社会工厂”带来的结果就是,第一,女性审美开始走向畸形,并逐渐与商业和市场缝合,女性的身体不断被物化。例如,“以瘦为美”的审美观带动了“BM风”“0糖0卡”等商品的出现。第二,女性的生存空间不断被挤压。当极具经济理性的市场仅仅关注年轻貌美的女性时,意味着年龄焦虑问题不断被放大,30+的女性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狭小,她们不被看见,甚至被遗忘。这会加剧社会上本就存在的男女不平等问题,性别矛盾越来越固化。

《乘风破浪的姐姐》的出现,打破了这种现有的市场僵局,它挑选了30位年龄30+的姐姐,以“三十而立,三十而骊,三十而励”为节目的立意,力图展现不同年龄段的女性的魅力。作为国内首档“逆龄”选秀节目,《乘风破浪的姐姐》填补了该年龄段的市场空白,在大批同质化的选秀节目中突出重围,让我们看到了不同年龄、不同风格、不同身份的女性。

同时,在过去的女团选秀中,爱豆与粉丝既是情感结合体,也是利益攸关体。因为此时的爱豆们没有知名度,如果想要出道,必须依靠粉丝疯狂的打投和氪金。然而在《乘风破浪的姐姐》中,30位姐姐都已在各自的领域中取得了一定的成绩,“能否出道”不再是姐姐们必需的条件,当粉丝为她们打投的时候,有一些姐姐呼吁粉丝停止这种行为,比如阿朵、万茜等人,甚至把集资退还给粉丝们。

另外,《乘风破浪的姐姐》给了30+女性表达自我的机会,让更多的受众看到她们的焦虑和困境。例如,在一次练习后,袁咏琳跑到厕所偷偷哭泣,她坦言很担心会因为观众不认识自己而淘汰,并表达了“十几年来一直没有被看到”的绝望感。而张含韵在看到自己个人排名最低时,默默说道,过去的自己一直都在呈现少女气质,这反而成为了自己的束缚。而《乘风破浪的姐姐》的成功播出,也给了这些30+的女星更多的机会,包括知名度和曝光度的提升,商业代言的增多等,改善她们的生存境遇。据相关数据统计,31位姐姐中有26位在参演节目后获得了一些不错的时尚资源,其中海陆和李斯丹妮最多,分别获得了6本和5本刊物的青睐。而顺势拿到品牌代言的姐姐有14位,其中万茜、郑希怡、蓝盈莹最为受品牌商欢迎,成为姐姐中新增代言最多的女明星。

由此,《乘风破浪的姐姐》立足于差异化的选题,敢于打破过去结构化的规则,以“创新”和“敢言”的特点,在审美疲劳的受众心中点燃起一束光。

二、选角:权力下移与冲突制造,建构立体的人物群像

(一)权力下移:颠覆传统的话语权格局

正如布迪厄在对于“场域理论”的解释中提出,场域是在各种位置之间存在的客观关系的一个网络或一个构型。在一个场域中,个体占据不同的位置,这种位置由他们掌握的资本决定,同时不同的位置也影响着对资本的支配。处在场域中的个体或单位在不同的位置上,争夺资本和位置。

在以往的女团选秀节目中,选手的选择空间和选择权其实很小,在节目中要谨慎小心,尊重导师,听从导演和幕后工作人员的安排,“懂礼貌、尊重前辈”是必须要塑造的形象。但是当所有的选秀节目中都充斥着这样一种压抑的感觉时,观众在感觉到审美疲劳的同时,也会时常感到愤怒,尤其是看到不公平的比赛规则,或是看到自己支持的选手没有成功出道,而自己的发声却依旧微不足道时,观众也渴望获得媒介场域中的话语权,渴望自己真正成为“发起人”和“创始人”。

《乘风破浪的姐姐》恰好满足了观众的渴望和需求,真正的实现了权力的下移,因为姐姐们掌握了话语权,一定程度上也意味着观众掌握了话语权。比如,节目组一开始就充满了“求生欲”,为女团发起人黄晓明打造了“晓明历险记”的人设;当杜华提出自己心中的女团标准时,花字上写着“仅代表杜华女士个人标准”。

另外,姐姐们敢言的性格,在将自己的观点和态度传达出来的同时,也极其符合当下普通观众的心态,容易建立一种“准社会交往”的关系,让观众把自己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对老板等人的不满进行投射。例如,当宁静接受采访的时候,工作人员让她对着镜头介绍下自己,宁静诧异地说“还要介绍我是谁,那我这几十年都白混了”,而阿朵面对杜华的女团标准,直接否认,并提出自己的想法,这种勇敢和直接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帮助观众表达他们内心的不满,疏解和抚慰他们的情绪,这也是在当今的市场中,“爽文”和“大女主”戏十分火爆的原因。

(二)冲突制作:增强节目的话题和热度

制造冲突是选秀节目吸引用户、增强热度的一种方式,而《乘风破浪的姐姐》就十分擅长制造冲突。这一方面是由于,芒果TV的制作团队擅长剪辑,在之前的《花儿与少年》《中餐厅》等综艺中,通过剪辑制造冲突的方式,赚足了眼球,所以积累了相关经验;另一方面是由于节目中风格迥异、各有态度的姐姐们的组合,使节目更添看点,而且这种冲突的制造从节目内容转移到了微博领地。例如在《乘风破浪的姐姐》第一期节目上线后,杜华挑选女团的标准备受质疑,面对实力派唱将丁当,她打低分的原因是由于丁当太优秀,不适合成团。节目播出后,丁当公开发表微博表态,质疑杜华的标准,并希望得到杜华的回应。丁当的“正面杠”也为节目赚足了看点。

由此,通过权力的下移和冲突的制造,节目让我们看到了30位性格不同的姐姐,她们敢于表现自己的野心,也敢于直面自己的年龄和困境,并代替观众掌握话语权,这种突破和颠覆,在建构立体化人物群像的同时,也让节目真正出圈。

三、营销:多样化的营销手段助力节目出圈

在《乘风破浪的姐姐》上线之前,关于“姐姐”的热度就一直不减,尤其是在微博和豆瓣讨论组,比如“姐姐们不交手机”、“晓明历险记”等话题频上热搜,而在节目宣传阶段,演员刘敏涛因为一段“姐很拽”的表演走红,意外为该节目做了宣传,使观众对《乘风破浪的姐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和期待。

另外,该节目巧妙利用“模因”的方式,通过微博、抖音进行病毒式营销。查理·道金斯最早在《自私的基因》一书中提出meme一词。而根据《牛津英语词典》解释,meme被定义为:“文化的基本单位,通过非遗传的方式,特别是模仿而得到传递。”《乘风破浪的姐姐》在发布主题曲《无价之姐》之后,迅速联合微博开通话题#无价之姐#,并联合30位姐姐一起发布关于该歌曲的舞蹈视频,同时在抖音实现联动效应,加上《无价之姐》的洗脑式曲风,使得节目迅速传播至不同的受众圈层。同时,节目借助《青春有你2》的“××子”热度,也为每个姐姐都起了称号,例如“静静子”“龄龄子”等,迅速拉近了与受众的距离。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基于多平台的联动,《乘风破浪的姐姐》在播出之前就备受关注,播出后热度不减,借助多种方式助力节目出圈。

四、冷思考:

为什么《乘风破浪的姐姐》

口碑高开低走?

无论是第一季还是第二季,《乘风破浪的姐姐》一直处于舆论中心,但从豆瓣评分上来看,第一季为7.0,而第二季为5.3,这在某种程度上反映出了观众的态度和情绪,即表明了观众们并不仅仅只是来“看个热闹”,在这档节目火爆的背后,依旧存在许多问题,这些问题需要我们进一步反思,我们究竟需要一档什么样的女性综艺?

在《乘风破浪的姐姐》前几期,还能够展现一些女性价值,例如姐姐们敢言的性格、女团标准的讨论等。但是随着观众投票和淘汰制的到来,比赛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选秀节目的“丛林法则”展露无遗,也就是只有流量大、人气高的选手才能够在节目中留存下来。

在淘汰的赛制下,姐姐们为了自己或自己的团队不被淘汰,逐渐开始迎合商业化的大众审美,她们找到了获胜的密码:嗨爆全场的唱跳歌曲。因为这种风格能够让舞台变得很炸,更加吸引台下的观众。纵观以往的女团选秀,这种规律始终存在着。这就导致,节目组提供的音乐剧、抒情歌等,成为姐姐们嫌弃的选择。

这其实与节目的初衷相违背,因为这意味着,姐姐们不再是规则的打破者,不再是中国女团的引导者,而再次走向了流水线式的标准化女团的生产之路。随着节目组与资本和商业市场不断呼应甚至合谋的时候,《乘风破浪的姐姐》最初展现的女性主义的色彩也在不断地被消解。

我们不得不承认,《乘风破浪的姐姐》是有代表性和开创性的,它在一定程度上挖掘到了观众的潜在需求,看到了女性议题讨论中一些不一样的点,并试图展示给大众。我们看得很爽,但是爽完过后呢?这不过是节目组的策划,是节目组盈利的手段。狂欢过后的我们看着这些再次翻红的“姐姐们”,似乎也不能从中得到更多的指引。但好在,我们可以获得一些启迪,引发一些思考。

闻楚奇

现在几点

快乐一点

图片:网络来源

文案:闻楚奇

编辑:邹薪羽

审核:李玮

李佳伦

赵燕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