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于1998年的雷士照明,是中国照明行业巨头之一,而它的创始人吴长江在被羁押超6年后,近日终于等到重审一审宣判:有期徒刑10年。吴长江对重审一审判决不服,已表示上诉。

雷士照明此前曾发生多次股东纠纷,2019年底,国际知名投资机构KKR获得雷士照明的中国照明业务70%股权,2020年1月20日,香港上市的雷士照明更名为雷士国际。

鼎盛时期,雷士照明的实力进入全球照明行业前五名,而目前,雷士国际在国内专注于非雷士品牌照明产品销售,自出售中国雷士照明业务大部分股权后,重心转移至国际市场,其市值已跌至仅8亿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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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以29亿身家登上福布斯富豪榜

现年55岁的吴长江(1965年8月出生)是雷士照明的创始人。

1998年底,吴长江联合两个在行内有很深资历的高中同学杜刚、胡永宏凑齐100万元,成立了惠州雷士照明有限公司。2010年,雷士照明仅挂牌上市半年,吴长江便以29亿元人民币首次登上福布斯的富豪榜。

吴长江梦想把雷士打造为一家世界级的照明用具企业,但从2005年到2015年,十年内吴长江三次身陷股权争斗风波,三度离开自己创立的公司。

前两次斗争中,因为有经销商的支持,吴长江得以强势回归。第一次争端是和雷士照明的另外两位联合创始人。对于此次争端,外界普遍认为吴长江要在全国设立30多个运营中心扶植优势运营商,而另外两位创始人对此不满。三方矛盾进一步激化后,两位创始人要求吴长江拿8000万元并离开雷士照明。但在经销商的扶植下,这一局面开始扭转,两位创始人每人拿了8000万元离开雷士照明,吴长江得以留守。

第二次是和有着投资教父之称的阎焱。2006年,赛富亚洲进入雷士照明,并占据了董事会三席位子,而吴长江在董事会仅有两席,因为吴长江“不讲规则”,双方不合已久,2012年,吴长江从雷士照明离职。在经销商的帮助及员工罢工的压力下,吴长江得以再次回归。

2014年,最后一次的股权斗争中,似乎所有人都对吴长江失去了耐心。2014年8月29日,雷士照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占投票股东所有持股数95.84%均赞成罢免吴长江董事及董事会下属委员会的所有职务,吴长江彻底失势。2014年12月6日,吴长江因涉嫌挪用资金被广东惠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

失去自由之前,吴长江发过一条这样的微博:这些天我一直在反省自己,造成今天的现状,我要负80%的责任。有人评价他是中国最“悲情”的企业家,有人则把他视作不值得丝毫同情的赌徒。

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如果你制定一个商业战略,所有人都能看懂,那还能叫战略?”在吴长江看来,如果他的决策人人都懂,便没有今日之雷士照明和吴长江。

为了实现自己的战略,吴长江不惜冒险,而每次冒险的背后都需要用钱来做后盾。

可惜的是,不知是为了公司经营还是因为赌博,吴长江虽然是位知名企业家,但他似乎永远缺钱。

缺钱又总想搏一把,于是,他只能不断引入投资。而他本人对控制权的不在意和对资本运作的不熟悉,也最终导致他一步步失去了对公司的控制权。

这里头的祸根甚至从一开始就埋下了。

第一次和另外两名合伙人闹掰时,吴长江虽然在经销商和供应商的支持下,夺回了雷士照明,但付出的代价却是半年内给另外两人1.6亿元的支付款。

在付清1亿元首付后,雷士照明账面上只剩下几十万元。也就是说,如果找不来钱,别提伟大梦想了,就连让雷士照明活下去都很难。

▲图片来源:雷士照明官网

此时此刻,钱是能保住雷士照明和吴长江命运的关键。

从2005年底到2006年8月间,吴长江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找钱上,他甚至拆借过5分利的高利贷。

在等不及联想冗长的注资流程后,吴长江结识了改变他和雷士照明命运的女人——毛区健丽。

毛区健丽成立了一家叫做亚盛投资的机构,主营业务其实就是金融掮客。从2005年年底开始她就接触了吴长江,对雷士照明缺钱的情况了如指掌,外界后来戏称她是雷士照明的“金融保姆”。

2005年,雷士照明以出让部分股份的代价,在毛区健丽的协助下拿到了2000万元,之后,又接受了她拉来的8000万元的投资,由此,共出让给毛区健丽等人合计30%的股份。

在毛区健丽的牵线下,2006年8月,软银赛富以2200万美元入股雷士照明,成为主要股东。2008年8月,为收购世通投资,雷士照明再度引入软银赛富注资1000万美元。

此时,吴长江的持股比例已经被稀释至29.33%,软银赛富持股比例升至30.73%。至此,吴长江让出了雷士照明第一大股东的位置,直至雷士照明上市,股权再被进一步稀释。

但这丝毫没有引起吴长江的警惕,此时的他还沉浸在上市的喜悦中。他眼里,只有上市可以带来的扩张。他梦想着,利用资本这个平台,将过去自己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一一实现。

此后十几年间,吴长江和外部投资者软银赛富、高盛、施耐德,及最终让他丢掉雷士照明、送他入狱的德豪实控人王冬雷展开了数次争夺企业控制权的宫斗大戏。

可悲的是,在这数十年斗争、数次争锋中,吴长江面对的对手虽不同,但他犯的错误却大同小异,他虽然想要企业控制权,但却对股权不屑一顾;他始终相信,自己的底气,不在拥有投票权的人身上,而在董事会之外。

在吴长江眼里,控股权从来不是什么必需品,谁能为企业带来效益和增长,股东就会支持谁。他甚至说过:“我一直反对绝对控股权,所以从来不在乎控股权。”

而毫无疑问,他吴长江一定是那个能让雷士照明增长、盈利的人,所以无论控制权在谁手上都不能威胁到他。

抱着这样想法的吴长江,并不吝于用自己的股权去换企业的成长。

2011年7月,雷士照明以出让9.2%股权的代价引入施耐德,后者成为雷士照明第三大股东,此时,吴长江的持股比例降至15.33%。软银赛富持股18.43%,投资者的股权之和远超吴长江的个人持股数量。

危机已蛰伏多时,可吴长江却丝毫不知。他仍旧单纯地以为,雷士照明是他一个人的雷士照明,股东们只要拿钱就好。股东们不同意他做的事情,他便想方设法,以其他方式实现。

然而,现实远没有吴长江想象中的美好。在引入软银赛富成为公司大股东后,他和代表软银赛富利益的阎焱经常发生矛盾。

2006年投资之后,阎焱发现吴长江好赌,而且存在关联交易的行为,担心这会影响公司经营,进而影响到自己的利益。阎焱向来强势,吴长江也不甘示弱,二人之间小矛盾不断。

而真正触动到阎焱神经的是,吴长江意图将雷士照明总部搬迁至重庆一事。按照他的说法,吴长江是在未经董事会讨论的前提下要搬迁,董事会否决后,吴长江仍坚持搬迁,且下发搬迁通知时也不提前告知。

2012年5月21日,吴长江打电话给阎焱,告诉他自己被中纪委约谈了,最好出国避避风头。4天后,雷士照明对外宣称:吴长江因个人原因宣布辞去雷士照明一切职务。

于是,便有了员工、经销商罢工,让吴长江重回雷士照明的一幕。

被“抬回”雷士照明后,吴长江视阎焱为眼中钉,他放言:“谁能帮我搞掉阎焱,我就和谁合作。”

他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冲动说出来的一句话,最终会招来一个彻底改变自己命运的人。

2012年,王冬雷控股的德豪润达入股雷士照明,随后成为控股股东,帮吴长江赶走了阎焱。

王冬雷靠做面包机等小家电起家,后来开始进入LED行业,入股雷士照明,看中的正是雷士照明的渠道。双方合作蜜月期,两人曾互相持股对方公司,吴长江还提议让王冬雷做了雷士照明董事长。

两人争斗的原因,跟之前的几次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同样是吴长江指责王冬雷越位管理,王冬雷则指责他赌博、关联交易。

只是,与此前不同的是,在这场斗争中,吴长江遇到了对手,前两次他尚能“死灰复燃”,这一次,却输掉了所有,不仅被赶出了公司,还被羁押至今。

在身陷囹圄六年多后,2021年4月29日,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重审一审判决,吴长江因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因赌而败

1992年,吴长江雄心壮志,辞职南下。临行时,他原单位的老厂长对他说:“小吴,你太理想化又太重义气,这样的性格是你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以后,你若成功是性格使然,若栽跟头,也是因为你的性格。”

如今,一语成谶。或许,故事的结局,从一开始,便已经写好。

同一年,刘远生、张家慧夫妇,作为高学历人才从万县法院被引进到了海南。

那时候,吴长江和张家慧这两个重庆人,绝对不会想到:18年后,他们会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联系在一起。18年后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故事?这要从再过2年的事情说起。

一个海南的贪官,本来跟雷士照明扯不上多少关系,但如果中间加上一个嗜赌如命的创始人和一个善于设局巧取豪夺的讼棍,一切便都合情合理了。

在这个由贪官、讼棍、赌徒共同演绎的故事里,曾经闪耀一时的雷士照明,在拉锯式的权斗之后,光芒逐渐暗淡。

2012年5月25日,雷士照明发布公告,称公司创始人和实际控制人吴长江因个人原因,辞去董事长、执行董事和CEO,同时也辞去了雷士照明全部附属公司所任一切职务。吴长江辞职,便在公众视野中消失了一段时间,甚至任由券商抛售其质押的股权。

▲ 雷士照明创始人吴长江

同时,来自软银赛富的阎焱出任了雷士照明的董事长,来自法国施耐德电气的张开鹏接任了CEO。此后不久,吴长江复出与软银赛富和施耐德电气争夺雷士照明的控股权。在吴长江自己讲述的版本中,他当时的消失,是着了阎焱这个“资本家”的道,导致雷士照明的控制权被夺走。

但事实上呢?

阎焱曾经发声分辩:“投进去以后,才知道他(吴长江)拿公司的钱去赌。我知道以后特别震撼,找他谈话,希望他不要赌,底线是不能用公司的钱(去)赌”。

吴长江嗜赌,这似乎不是秘密。不仅阎焱说吴长江拿公司的钱去赌,后来直接把吴长江送进监狱的王冬雷,也说过同样的话。

当时流传的版本是:有时候吴长江召集高管们在香港或深圳开会,会议结束后便坐上游轮直奔公海,赌个昏天黑地。甚至因为吴长江在澳门赌博输钱,追债者直接堵住雷士工厂的大门,不让车辆出入。

吴长江自己就说过:“人生在于赌。大赌大机遇,小赌小机遇,没赌没机遇。”只是,吴长江没有想到,他的赌徒人生,会遇上刘远生、张家慧夫妇这个噩梦。

贪官夫妇的局

1992年,一对年轻夫妇离开四川万县(现重庆市万州区),来到1500公里外的海南。

彼时的海南,刚刚撤区建省不久,急需内地省份的干部支援建设。这两名年轻人正是海南中级人民法院(现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海南中院)引进的人才。

据海南中院的老人回忆,这对年轻夫妇刚到海南时很拮据,随身携带的行李箱还是用藤条编织的。为此,院里专门组织捐款,号召大家接济他们。

但时至今日,他们的身价已逾百亿。

妻子张家慧官至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简称海南高院)副院长(正厅级),被指是“中国法院系统最富有的法官”;丈夫刘远生则长期游走在政商两界,既是多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又担任过海南省政协常委等要职。

据举报,张家慧、刘远生夫妇二人控制的企业至少有35家,涉及房地产开发、物业管理、酒店、旅游、商贸、影视、金融、酒业、医疗、咨询服务等多个领域,资产总额超过200亿元。

随着5月31日张家慧被海南省纪委监委审查调查、刘远生接受公安机关侦查,这对夫妇身后隐秘的“商业帝国”正逐步浮出水面。

《中国新闻周刊》获悉,有关方面将聘请审计师对张家慧夫妇的资产进行审计。同时,对张家慧担任海南高院副院长期间所经办的悬疑案件展开复查。

出生于1965年的张家慧,是四川万县人,早年就读于四川师范大学英美文学专业。1988年毕业后,张家慧考入西南政法大学攻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民事诉讼法学。

据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高精忠介绍,张家慧大姐婚后因家庭矛盾自杀,她认为大姐遭遇不公,受触动后改学法律。

在西南政法大学,张家慧遇到比她小一岁的刘远生。刘远生是贵州道真县人,家境贫寒。1990年1月,二人在重庆沙坪坝民政局登记结婚。毕业后,夫妻二人一起被分配到四川省万县人民法院(简称万县法院)工作。当时,他们是万县法院仅有的两名研究生。

1992年,张家慧夫妇被海南中院作为高学历人才引进到海口,张家慧任民一庭助理审判员,刘远生任院研究室研究员。

到海南后,刘远生很快就表现出对改善经济状况的迫切需求。此前有报道称,刘远生几乎将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于经营海口市的一家火山石矿。知情者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这座火山石矿归刘远生的一位领导所有,领导不便出面,便让他代为管理。

1995年,因石矿生意纠纷,刘远生遭到单位劝退,辞职下海。离开海南中院后,刘远生和一位律师合作成立了一家咨询公司。

刘远生1997年考取律师资格证后,开始从事律师工作。据高精忠介绍,刘远生代理的第一个案子,对方是一家实力雄厚的房地产商。很多律师都不敢接,但刘远生不怕,最终打赢了这场官司。这让刘远生一战成名,再加上张家慧在法院工作,他逐渐成为当地律师畏忌的对手。

律师生意有了起色后,刘远生把胞弟刘义珊、妻弟张家平送去西南政法大学学习。刘义珊考取律师资格证后,在重庆万州当过一段时间律师,后来成为刘远生商业上的得力助手。张家平学业平平,1998年前后由刘远生出资,在万州开了一家歌舞厅。据当地人晏宗文介绍,这是刘远生回万州经营的第一宗生意。

让张家慧夫妇完成原始资本积累的,是房地产项目“水云天”。

2002年5月,刘远生在海口注册了海南唯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唯舍公司)。彼时的海南,房地产泡沫已进入尾声,房价也跌到了最低谷,刘远生从遍布街头的烂尾楼中看到了商机。

《中国新闻周刊》从涉及唯舍公司的一份裁判文书获悉:上世纪90年代,湖南汇宇物业公司在海口市滨涯湖开发区有一块37936平方米的土地,因贷款将土地使用权抵押给了中国工商银行汇通支行;后因汇宇物业公司无能力开发,土地长期闲置。2003年3月,唯舍公司以代偿抵押债务的方式,受让了这块抵押土地。相关合同约定,工行汇通支行继续将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当唯舍公司发生经营和市场风险、难以保证工行汇通支行资金回收时,其有权处置该土地使用权。

唯舍公司拿到这块地后,在其之上开发住宅项目,取名为“水云天”。此后,“水云天”项目不断扩建。目前,该项目已建成三期,第四期两幢总面积约 5万平方米的商住楼仍在建设之中。

2007年,海南房价逐渐回暖。两年后,海南又迎来了建设国际旅游岛的契机,房价开始急速升温。依托“水云天”项目带来的丰厚回报,刘远生开始正式进军地产业。

多位知情者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刘远生个性张扬、行事霸道,在开发“水云天”项目的过程中,经常采取暴力手段。比如二期工程动工时,与邻近地块的开发商发生冲突,他指使手下使用暴力,逼迫后者让地出局。

如今“水云天”已成为张家慧夫妇经营关系网的“大本营”。

在“水云天”内,有一座湖边会所。会所外湖泊环绕,绿树成荫;会所内餐饮、娱乐设施一应俱全,还有一座露天泳池,非常豪华。据知情人介绍,张家慧夫妇经常在会所内设宴,拉拢政商人士。

多个消息源称,在张家慧夫妇的关系网中,流传着“三姐妹”的说法:即张家慧与海南另两位很有权势的女性结成攻守同盟,张家慧排行老三,绰号“三姐”。

另一方面,“水云天”还是张家慧夫妇扩张商业版图的重要起点,这里成为他们名下众多企业的孵化地。

工商资料显示,海南华君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海南华君惠民商贸有限公司、海南华君商贸有限公司、海南华君医院投资服务有限公司等企业的注册地均为“海口市丘海大道56号水云天小区会所”。

10亿赌债背后的局

2012年7月,就在吴长江与阎焱、张开鹏为雷士照明的控制权闹得不可开交时,张家慧当上了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

估计吴长江听到这个消息时,冲上去咬张家慧夫妇几口的心都有,但是他不敢。他只能找一个更为安全也更能搏得吃瓜群众同情的方向:大打民族牌和实业牌,把吃瓜群众的仇恨往阎焱和法国人身上引。

于是,吴长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媒体哭诉:外资和无良资本家联手,要抢夺雷士这个民族品牌,阎焱就是实业门口的野蛮人。吴长江当时的痛哭,是发自内心的。只不过,当时他的眼泪,是为2年前所遭受的地狱般的折磨而流。

“吴长江被他们绑架到香港四季酒店,打得下跪,被逼同意还债。”说这话的是李善杰。李善杰是重庆雷士地产的股东,同时也是张家慧落马的举报人之一。

根据李善杰的说法,2010年期间,在刘远生和澳门大卫赌场的负责人之一黄健明共同设局下,吴长江在大卫赌场豪赌,欠下了10亿赌债。

▲ 张家慧的丈夫刘远生

这一说法,在易真武提交法庭的一份录音中得到证实。

在录音中,刘远生跟人谈起要去广东东莞催要赌债,收了以后赌场算3分的息。一旁边有人提到:“吴长江(的钱)你是算的5分息。”刘远生答:吴长江的,本钱都没有全部收回,“他被抓了就没得法,他要不被抓一辈子都给我们打工”。

易真武是刘远生任总经理的海南迪纳斯投资有限公司修建五星级酒店时的包工头,一度跟刘远生、张家慧夫妇关系非常好,因此也得以参加他们的很多家族活动,并留下了几段视频和录音证据。后来,易真武因为酒店施工项目找刘远生要钱,刘远生却设局,让易真武因为“涉嫌敲诈勒索”而被捕并被起诉。

今年4月30日,此案在重庆万州区人民法院公开审理,易真武的视频和录音也作为证据当庭播放,从而引发了更多人群起举报张家慧夫妇,也成为了张家慧落马的导火索。

豪夺雷士地产

易真武案的一份录音,曝出了刘远生曾深度参与追讨吴长江赌债一事。

据重庆雷士房地产开发公司股东李善杰曝料,刘远生与澳门大卫会赌场的一名黄姓负责人合作在大陆追讨赌债。

根据相关录音内容,刘远生跟人谈起去广东东莞收千亩土地的事情,说是对方欠赌场的钱,收了以后赌场算3分的息。一旁边人此时提到吴长江:“吴长江(的钱)你是算的5分息。”刘远生答:吴长江的,本钱都没有全部收回,“他被抓了就没得法,他要不被抓一辈子都给我们打工”。

李善杰说,刘远生进入重庆雷士地产,就是因2010年期间,原雷士照明创始人吴长江在澳门大卫赌场豪赌,欠下10亿赌债,“吴长江被他们绑架到香港四季酒店,打得下跪,被逼同意还债”。

经刘远生一系列运作之后,最终他以4810.8万元超实惠价格拿到雷士地产60%的股份。该公司的核心资产是位于重庆市万州区江南新区核心区的9.1489公顷土地,现已建成澜山郡、水岸新都两个小区,尚有一块土地待开发。“全部开发完成后,雷士利润至少20个亿。”李善杰说。

吴长江有没有拿雷士照明的钱去还刘远生的赌债?

阎焱和王冬雷的说法,都带着这方面的影子,吴长江一审的罪名中也有挪用资金和职务侵占,但具体怎么回事,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不过,吴长江拿雷士地产的股权给刘远生抵赌债的事,却在李善杰那里得到了证实。

重庆雷士地产是吴长江将雷士照明总部西迁重庆的一个重要产物,但不属于雷士照明。最开始的股权结构是,吴长江的妻子吴恋持股60%,李善杰持股40%。

李善杰是吴长江多年的朋友,也是雷士照明投资重庆万州的引路人。

雷士地产的核心资产,是位于重庆万州江南新区核心区的约9.15公顷土地,已建成澜山郡、水岸新都两个小区,另外还有一块土地待开发。

按李善杰的说法,“全部开发完成后,雷士地产利润至少20个亿。”

万州,张家慧调往海南前工作的地方。从2011年11月开始,吴恋在雷士地产的股权开始逐步转入刘远生的手中。

第一步,控制雷士地产的经营权。刘远生派肖洪有进驻雷士地产,名义上的身份是吴恋委托的股东代表,参与经营、行使股东职权。

然后,牟成斌成了雷士地产的法人代表和执行董事。牟成斌,贵州道真县农民,时年24岁。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刘远生的弟弟刘义珊的老婆牟珍琼的弟弟。

第二步,控制雷士地产的核心资产。2011年12月11日,和雷士地产完全没关系的两家海南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方需要提供自己或第三方的土地作为抵押。

不用说,这两家公司都是刘远生控制的公司,而被抵押的,却是雷士地产的土地。第二天,吴恋就签字同意了,雷士地产旗下的三宗土地使用权在国土部门进行了抵押登记。

第三步,转移资产所有权。2012年4月15日,名义上代表吴恋的肖洪有与刘远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吴恋将持有的雷士地产全部60%股份转让给刘远生,股权转让款已由黄健明(对,就是澳门大卫赌场的黄健明)代刘远生支付。李善杰眼中最少20个亿利润的雷士地产,60%的股权,在协议中的转让价是:4810.8万元。

2014年8月,雷士董事长王冬雷在新闻发布会上爆出录音直指,吴长江在其办公室当面承认他有4个亿的赌债,而且是非法赌博的赌债,每月利息超过一千万,已经4个月没有支付利息了,天天被人追着跑。

而正因为此则消息,吴长江开始再染上了无数的麻烦。

赌博频频出事的老总

“赌这个东西真的不能沾,一失足成千古恨。不光是在于涉及多少钱,它会对你的品行定性,让一个人人格破产。”

金立董事长刘立荣这幡然醒悟未免来得太迟了。

金立赌徒刘立荣

近日,董事长刘立荣被法院要求强制偿付兴业银行人民币20641.5万元及利息,目前已轮候查封被执行人金立通信设备公司名下4台车辆26套房产、轮候冻结了刘立荣持有的8家公司的股权。

风度翩翩、围棋痴人、韧性十足这些都一度用来形容金立董事长刘立荣。无论怎么看,这些形容词与“赌徒”都丝毫拉不上关系,然而11月24日,刘立荣亲口承认,他“借用”公司金立的钱赌博了,金额达“十几亿”。

事情最早在11月23日由界面新闻爆出。报道中一位接近金立股东的人士称:“刘立荣在赌博上输了超过100亿,股东们推测其挪用公款数目可能在60亿左右。”舆论为之哗然。

也就是这次赌博,让金立过去的资金链危机一并推到了公众面前。刘立荣对记者亲口承认,在2013年到2015年,金立平均起来每个月亏损不低于1个亿,到2016年和2017年每个月亏损不低于2个亿。而金立和供应商之间的往来即越加紧张。

而金立连年的危机再加上赌博,似乎已经把他的精气神全部夺走了。

更多的消息被曝光。2018年9月,被金立欠下债务、苦苦煎熬了近一年的5、6名供应商终于在香港见到刘立荣。在这两个多小时的长谈里,刘立荣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说话声音小得可怜。

去香港之前有些人准备在刘立荣面前大哭大闹,但看到刘立荣精神状态,都反过来安慰他。一位供应商称,“刘已没有了当初(创业解决困难)的劲头”。

“一个大企业不只面对他自己。我们一个讨债供应商群里就有165家企业,它们身边有1650家、16500家企业在关注,这背后是几十万工人,这是很大的信用危机。”诸多山穷水尽的供应商表达了这样的担忧。

从年初的“不跑路负责”到现在“宁愿做隐形人退出董事会”,再加上赌博事件,这位曾经的金立灵魂人物该有的责任、担当乃至魄力,已经全然不见了。

国美电器创始人黄光裕,在2003年至2008年11月间,于澳门赌场内累计输掉不止10亿港元。

黄光裕

2010年,黄光裕因犯非法经营罪、内幕交易罪、单位行贿罪,数罪并罚,被判有期徒刑14年,处罚6亿元,没收2亿元。有分析称,此处的非法经营罪正是指向黄光裕以非法外汇交易方式,俗称“洗钱”,来偿还赌债。

黄光裕还赌债的资金来源有以下几种方式:一、由国美电器执行董事伍建华从香港国美电器减持的钱当中拿部分偿还,方式是伍建华从香港银行开银行本票给赌场;二、大部分情况下,偿还赌债的资金由黄光裕从大陆调拨人民币,通过地下钱庄偿还给赌场。

而他的身份也决定了他在赌场拥有普通人想象不到的赌资额度。

黄光裕在澳门赌场的信用额度一度达到2.18亿港元。澳门“公海赌王”连超向警方提供证言称,刚开始时给黄光裕的信用额度是6000万港元,到2007年下半年,提升至3亿-4亿港元。随着赌瘾增大而逐渐给予更高额度,深谙人性的永远是赌场老板,深陷其中的永远是赌局痴徒。

除此之外,中辉国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王耀辉,作为北京知名商业地产项目蓝色港湾的开发商,据称也曾在澳门赌场输掉天文数字,后与赌场协商打折,减至30亿元。

原四川汉龙集团董事局主席刘汉不仅经营地下赌场,而且在澳门赌场一掷千金,据传累计输掉约10亿元。因犯多项罪名,且罪行极其严重,刘汉几年前已被湖北省高院终审判处死刑。

走进赌场的那一刻,注定会输

很多人不能理解,明知道赌博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义无反顾地沉沦下去?

即便是像刘立荣、黄光裕、吴长江这样的大人物,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最终还是因为这件“不可为”的事儿,从云端跌落,或失去所有,或锒铛入狱。

道理很简单,因为人都是有欲望有贪念的,你工作的时候希望挣更多钱,谈个恋爱希望获得更多的爱,生活平淡了就想来点“刺激的”,生活奔波动荡了又开始羡慕“岁月静好”,大多数人都无法安于现状,总觉得“还不够”。

而这些大老板,在物质和事业上,已经站在高处,他有足够的金钱去尝试很多东西,可以说在物质享受上已达到极致,感觉啥都没意思。这时候,如果精神上没有更高的追求,就难免精神空虚,就需要找点其他“刺激点”的事儿,赌博正好符合条件。

著名的行为心理学家斯金纳曾做过一个实验,在装置中设一个控制杆,当这个杆被按下时可能有食物被投递进箱子中来。随后将一只饥饿的老鼠放入箱中,当这只老鼠在箱中乱窜时,无意中碰到了控制杆,则给予老鼠食物的奖励。经过几次之后老鼠就会有目的性地按压操纵杆来获取食物;但若停止投食,则老鼠按压操纵杆的次数会慢慢降低直至停止。

其还发现,如果随机投放食物,即在不确定的按压次数获得食物,老鼠在后期的行为衰减上明显慢于固定次数投食的老鼠。

在这一点上,人和老鼠一样,也非常吃间歇性强化这一套,对像赌博这样的随机性奖励,容易成瘾。

此外,每当有突如其来的惊喜时,多巴胺分泌会增加,我们也会比平时感受到加倍的愉快体验,所以很容易沉浸在赌博获胜带来的快乐中。如果他还非常“自信”,认为自己能凭借能力比别人更容易获得奖励,那就更容易痴迷这种游戏了。

所以,从踏进赌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输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