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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就是线上的麻雀，给予一半快乐，一半自由的承诺
文/王祉宜
让麻雀尝到一点自由的滋味，再重新把它拽回笼子，就这样无情地折磨着它。或许就在那时，他开始察觉自己就像是另一只无助的麻雀，被小迪残忍地拴在绳子上。——《线上的麻雀》
五月的一个周六清晨，阿图从睡梦中苏醒过来，脑中产生了一个想法。他要杀了小迪。
小迪是的阿图的姐姐。阿图恨她，他人生中简直没有一天不憎恶小迪的脸和声音。在他最早的记忆中——大概不超过五六岁——那是一个下午，小迪发现一只浅褐色受伤的的小麻雀，在草地上挣扎。阿图着迷地看着小迪用木板和细铁丝网围栏做了个笼子，有用青草和嫩枝做了个窝，随后指示他去找些向日葵种子，一两条小虫，再找个锅装点水回来。
“现在，”小迪边说边把麻雀放了进去，并把网丝围上。“你要好好照顾我们这只小鸟，或许我们能把它治好。”
阿图尽职地按吩咐做了。过了一周左右，伤口开始愈合，麻雀重新叽叽喳喳地在笼子里又叫又跳了。
“那么现在，”一天小迪说道，“来看看我们的鸟儿能不能飞起来。”说话间她笑着打开笼子。麻雀跳了起来，伸展翅膀，往天空的方向直冲了片刻，突然摇晃着 拍打翅膀，落到了地上。阿图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小迪在麻雀的一只腿上绑了条长长的一一又不是特别长的绳子。仍然哈哈大笑的小迪像钓鱼一样把鸟儿拽了回来，重新放回笼子，麻雀脚上仍然系着线。
任凭阿图怎么抗议，请求，甚至喉咙都酸痛了，小迪对此依旧我行我素，每天对这项折磨乐此不疲。让麻雀尝到一点自由的滋味，再重新把它拽回笼子，就这样无情地折磨着它。因此当一天早晨阿图在去给麻雀喂水和喂食时，发现在疯狂地挣扎着解救自己的过程中4，麻雀把自己卡死了，他几乎如释重负。阿图哭了。或许就在那时，他开始察觉自己就像是另一只无助的麻雀，被小迪残忍地拴在绳子上。
〔2〕
十八岁时，阿图新兵入伍，加入海军，他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看姐姐小迪一眼，但一艘敌国的核潜艇粉碎了阿图的誓言，也重创了阿图。在一所退役军人医院呆了一年之后，他终于蹒跚地回家了，回到了那仍旧坐落在距城里有十五里的阴郁荒凉之地的老农场房子。
一到那儿，小迪就竭尽全力让他无法“溺爱他自己”，要他协助帮她饲养几只瘦骨如柴的鸡和一些蔬菜，并且每月让他将他的补偿金转到她的名下。
如果他们有一台电视，事情也许不会这么糟，也不会那么孤独，阿图时常沉郁地深思。但每每只要他提出这个提议，小迪一定会暴跳如雷。“我们几乎要没钱果腹，你还想要电视？你若不是这么个没用的蠢货，你就能修好收音机！”
这种争吵过后阿图往往会妥协。他也曾多次尝试修那台旧收音机，但每次都是失败。有时它突然发出刺耳的声响，但最终都迅速回归死寂。
周六是一周中唯一一天能让阿图挺直他的瘦肩膀，让阴郁的蓝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微光。晚饭过后，小迪会让自己肥硕的身躯挪进他家那破旧的大卡车里，然后不耐烦地等待阿图爬到旁边的座位上。他们的目的地从来只有一个：7英里开外最近的一个农场——警长杰，他的妻子艾达和一群子女的家。把他的旅客放下来之后，阿图便能加速驶向城里的安逸休闲小酒馆。每每跨过门槛的第一个和他打招呼的人永远是警长杰。
“好啊，他来了，真准时。”杰会以低沉的嗓音娱乐众人。“姐管严来了！”随之而后的十多分钟里，凭着他姐姐的这个话题，阿图会被众人毫不留情地取笑。
阿图并不介意。他十分感谢这家舒适的小酒馆所提供的温暖，兄弟间的陪伴和他们的笑声，就算以自己被调侃为代价也无所谓。他通常只是微笑地坐在吧台边，听着同伴们聊天，同时饮着啤酒，一直坐到接姐姐小迪的时间。就这样周复一周，年复一年，遵循着同样的轨迹。
阿图清楚地记得在某一天的什么时刻，自己做出了摆脱小迪的唯一办法就是将她干掉的决定。那是一个奇迹发生后不久，小迪收了住在90里之外山脊路的表妹的信。她玩起惯常猫抓老鼠的把戏，并没有立即透露信里的内容，而是在近一周的时间里保持着狡诈，自鸣得意的表情，直到最终才提及那封信。
“表妹想让我去做客”她在阿图面前搁下一个放着微热的豆子的盘子，同时把这当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宣布道。
“我猜出来了。”阿图吞下一叉子的豆子。
“我会离开一个礼拜，或许三周。”
“好啊。”
“也许我们可以买台电视——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来陪伴你。”
突然，阿图推开盘子站了起来。
小迪的牛眼惊讶地睁大。“你不吃饭了？”
“吃饱了。”阿图打开厨房门，一瘸一拐，不管不顾地向远处的牧场走去。这已不是小迪第一次给予他一半快乐，一半自由的承诺。她清楚地知道他是多么渴望一点私人空间，一点安慰，一点平静。她知道！
但她不知道的是，阿图满足地想得到，这次他没有再被她愚弄分毫。她不知道在收到表妹的信之后的24小时，阿图已经发现了它被藏的地方，并读了它的内容。表妹没有提及到任何关于做客的事情。确实，她只希望阿图能提供“一点钱来帮我们度过困难时期”—一个通常肯定会被忽略的请求。
阿图停住了他毫无目的的漫游的脚步，在一片随风拂动的嫩草中坐了下来。他多么希望表妹真的邀请了小迪去做客，他多么希望姐姐能不仅仅是离开一周、两周、三周，而是永远地消失！青草的味道清新而甜蜜，阿图久久地躺在其中闻着那甜蜜的味道，凝视着夜空的繁星……
〔3〕
这个周六，他接回小迪，她还没坐稳就开始戏弄他。
“艾达说我应该去拜访表妹，我也几乎决定这么做。”
阿图从眼角用余光瞥了她一眼，看到了那熟悉的狡黠的笑容。他知道她向艾达讲述了她编造的虚假虚构故事，从中获得了极大的快感。同时，她也以为他信了她的谎言，他真的以为她会就此给他自由了。但之后，就像那条线上的麻雀……
一夜无眠，阿图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自打那晚他在牧场就萌生的念头：除掉姐姐小迪。最终他疲惫不堪地睡着了，临睡前仍想着怎样怎样……
下个周六，当他走进安逸休闲小酒馆，又一个奇迹发生了。
“嘿，阿图。”警长杰嗡嗡地招呼道，“艾达说你将能摆脱小迪一段时间。你难道不遗憾吗？”安逸休闲酒馆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声。“你打算怎么打发闲暇时间？”杰刺激你他道。这次人群的笑声中夹杂着尖酸的讽刺性建议和关于阿图“体格健硕”的侮辱性言辞。
阿图几乎没听进他们的话。他产生了一个狂野，的想法，让他心砰砰直跳，还不禁吐出了一口啤酒。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笑声逐渐消退，他的手也不再颤抖，阿图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出门走向卡车。他驶出城，一直驾驶到道路延伸出的一片荒野，随即停车，关掉卡车的发动机。坐在黑暗中，他想清楚了每一处细节。他决定等下周——不，两周——直到小迪玩起她那邪恶的游戏，继续她的谎言。
他去接小迪时，小迪已经发火了，抱怨他一直让她等。
等她终于恢复了平静，阿图决定冒险问个问题。
“你和艾达又说了什么关于拜访表妹的事情吗？”
“当然，”她厉声说'“我告诉她我随时都可能走。”
随时！阿图差点笑出声来。
下个周六在安逸休闲酒馆里，杰从房间的另一头冲阿图吼起来：“看来你已经几乎是个自由人了，是不是，阿图？艾达说小迪随时可能走。”
“是啊。”阿图答道，镇定自如喝着啤酒，“不定哪天。”
那晚他及时接回了小迪，她笨拙地将自己肥硕的身躯在卡车里坐稳，一段时间里姐弟两都没有说话。最终阿图打破了平静。
“我在安逸休闲酒馆碰到了杰，”他随意说道，“他说你告诉艾达你随时可以出发。”
小迪哼了一声。“你的耳朵也像其他部分一样坏了？我已经告诉你几百回了，我随时可能去拜访表妹。”
“没错，”阿图点头“你跟我说过，但我不知道你告诉了艾达。”
“我告诉过你！而且今晚又和艾达说了一次。”
“是吗？”
“当然了。”
“所以你是当真的？”
“为什么不当真……”她嘴角又浮起狡黠的笑意，“……如果我不当真，又何必这么说呢？”
阿图心里唱起歌来，他把卡车开进旧谷仓里，拿出藏在司机座椅下的重锤，跟着小迪进了屋。
“我想你一定非常不希望我走吧，”小迪一边转过身得意地笑着冲阿图说，一边把衣服和帽子挂在黑暗的走廊里的衣架上。“我想你会很遗憾……”
阿图挥舞着重锤砸向了她，他一次又一次地挥起锤子，不停砸向她。之后他有条不紊地处理她说的尸体，处理时不禁吹起了口哨。将近黎明他才完成这项工作。现在看不出他杀过人的痕迹，小迪已经无声无息地躺在远方牧场废弃的井下。
下一个周日，阿图走进安逸休闲酒馆时，还没等到杰声音沙哑地对他打招呼，他便抢先说：“小迪终于动身去山脊路了。”他一边点了惯常点的酒一边说。
“是吗？”杰吹着口哨，“还真没想到那老姑娘能走得成。也没想到你那辆老卡车能跑那么远。”
“卡车？”阿图摇摇头，“上礼拜三我把她和她的两个行李箱送上了65路公交车”他的确收拾了小迪的大部分东西，它们现在和她分享着她最后的安息之地。
房间突然被一种不同寻常的安静所笼罩，但阿图过于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之中，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你把小迪送上了公交车？”杰缓慢地说，“上周三？”
“是的。”
“你确定？”
“当然，我确定！”阿图露齿而笑，“我要用我的退伍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买台电视。”另一个快乐的想法击中了他，“想到这儿，我要选择一个美妙的组合——电视，收音机和音响。”
房间中的安静持续着。阿图模糊地意识到杰就站在自己旁边。
“我猜你的旧收音机又坏了，是吗，阿图？”杰说道。
阿图咯咯笑着。“那旧盒子已经至少半年一声没响了。”
“那你一定不知道了。”
阿图转向他，十分困惑“知道？知道什么？”
“最近有罢工，”杰沉重地说，“自打上周这儿就没有一辆车通行了。”他以警长的方式拍了拍阿图的肩膀。“现在，如果小迪真的走了，请告诉我她去了哪里，阿图？”
阿图目瞪口呆地盯着他，说不出一句话。不知怎地他能想到的唯一一句就是：线上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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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文整理：奇疑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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