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玲说,每一个女人“都有一部血泪史”、“都有过崇高的感情”,只是有的人被卷入庸俗被迫成为“回到家庭的娜拉”,有的人,却仍在孤苦奋斗。
范淑琴就是这样的人,她11岁参加革命,17岁与时年32岁的开国上将陈士榘结婚,56岁与之离婚,87岁去世。
她一生始终自强,坚持不让自己堕落,所以她的人生故事必将激励着后辈前进。
不做“回到家庭的娜拉”
当年在延安的女同志中流传着一句名言:“老干部可敬、不可爱”。
老干部们未必老,大多是十几岁就参军征战的老红军,到陕北也就三十岁左右,不过女同志们倒几乎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姑娘,一男一女凑在一起,总是要聊些关于恋爱和结婚的事儿。
延安婚恋是特色的红色革命婚恋,结婚需向组织报批,莫文骅在回忆录中曾回顾,由于地方的女同志少,所以大多数的红军干部的婚姻问题都难以解决。
政委领导十分重视老干部们的婚姻大事,便会找适合的女同志聊天,从中牵线搭桥。
参加过秋收起义、上过井冈山、走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陈士榘是不折不扣的老干部,他18岁参加革命,从排长做起,32岁时已经是第115师参谋长。
罗政委见战友在外征战多年始终没有娶妻,很是关心其婚事,积极地为他牵线拉桥,寻觅佳人,终于到山东后,陈士榘对一位女同志产生了好感。
被陈士榘看上的就是17岁的山东八路军女干部范淑琴。范淑琴是时任中共日照县委第一书记范景蘧的女儿,相貌端正,性格直爽。
范家是日照奎山乡一普通贫农家庭,范父曾被反动当局逮捕关押五年之久,在狱中以绝食斗争,表现十分顽强。
抗日战争开始后,范父被中共党组织营救出狱,他立即回乡带着十一岁的女儿范淑琴开展抗日活动,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之下,范淑琴从小就培养出吃苦耐劳、不逆来顺受的个性。
一位热心的干事前来找范淑琴谈心,开口便吓她一跳,说师参谋长对她有意思,陈士榘比范淑琴大一轮还多,职位和资历又高。
婚恋本应该是要细细考量的,但战争年代兵荒马乱,干事把陈士榘的优点和英勇事迹说得让她心动,罗政委见了范淑琴也很满意,于是仅见过两面的两个人就把婚给结了。
两人新婚几个月后,范父由于山东肃托被关押审查、开除党籍,蒙受不白之冤长达半年,恢复党籍和工作一年后又染上重病,53岁就过世了。
父亲病逝的那一年,19岁的范淑琴生下了她与陈士榘的长子陈华,她的生活从此开始操劳起来。
两年后又接连生下次子陈沂滨和三儿子陈人俊,人生重大变故接踵而来,丈夫陈士榘是个工作狂,家里老小全靠范淑琴照料。
丁玲在《“三八”节有感》中指出了大多数女同志们在婚姻中面对的困境:“她们在没有结婚前都抱着有凌云的志向,和刻苦的斗争生活,她们在生理的要求和‘彼此帮助’的蜜语之下结婚了,于是她们被逼着做了操劳的回到家庭的娜拉”。
即便家庭琐事十分繁重,范淑琴不仅被它们压垮,而且难得的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工作和进步,没有沦为“回到家庭的娜拉”。
生下次子和三子期间,她出任华东野战军司令部干事、通讯教导员,全程参与了淮海战役,49年渡江战役时她随同八兵团解放南京,要知道她那时还不到25岁,实在是女中豪杰。
幸福不是月下弹琴
虽然只见过两面就结婚了,但颠沛流离的战争年代夫妻俩感情相处地非常好,不得不承认范淑琴为此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克服了多冲的困难。
新中国成立后,一家子终于落定下来,范淑琴又相继生下长女陈力、小儿子陈人康和小女儿陈小琴,家庭人丁兴旺,陈士榘的事业也得到很大发展。
战功赫赫的陈士榘解放后出任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学院教育长、解放军工程兵司令员等军中要职,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
但对于家庭来说,作为丈夫和父亲的陈士榘更是经常忙地整日见不着人,照顾家里六个孩子学习和生活的重担依旧落在范淑琴肩上,所以陈士榘的勋功章应该有范淑琴一半的功劳。
从小参加革命,吃不好也睡不好,而且生过六个孩子,范淑琴的体力肯定是不如从前了,而且丈夫陈士榘工作繁忙,孩子们又到了上学的年纪。
她本可以选择回家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至少换个轻松的工作,可范淑琴依旧勤奋耐劳地坚持在岗位上,从不叫苦叫累。
1958年陈士榘参与领导国防工程和两弹基地建设工作,范淑琴与之同往大西北,任酒泉市委交际处处长,他们的努力为中国两弹事业的发展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因为家境贫寒,范淑琴没有受过现代高等教育,但她确确实实是丁玲所写的那样现代女性:“生为现代的有觉悟的女人,就要有认定牺牲一切蔷薇色的温柔的梦幻。幸福是暴风雨中的搏斗,而不是在月下弹琴,花前吟诗”。
她愿意把精力都挥洒在国家建设上,哪怕她还需要负担生活的疲惫,但无论是为大家还是小家去付出、去牺牲,她都甘之如饴。
结婚四十周年离婚
谁也没想到这对夫妻可以在战火纷飞时相敬如宾,他们的婚姻到了和平年代却被搅得一地鸡毛。
俗语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一男一女能结为夫妻是种缘分,不过要是能白头偕老就是种福分了。
一生一世太长,总少不了风雨坎坷,如果遇到风浪来势汹汹,那么这条百年修来的同渡船翻船的机会就剧增了。
运动汹涌、人人自危的那几年,陈家本来还算太平,突然的一天,范淑琴被抓走了。她是个典型的山东大妞,豪爽、直接,有什么便说什么,这样的性格有人喜爱,当然也会有人憎之入骨。
范淑琴算得上老革命,对上级婚姻存在看法,于是她便心直口快地说了出来,就这样她的材料被捅了上去,范淑琴立即被逮捕了。
他们的儿子陈人康曾撰文解释,陈士榘当时身居高位,有人盯着他的位子不放,那些人就把目光盯在了范淑琴的身上。
范淑琴被抓,陈士榘落入尴尬的局面,三十多年的夫妻了,他应该是了解范淑琴为人的,并且凭着他当时的地位,至少是可以做一些努力的。
但是他没有,压力之下他向范淑琴提出离婚,而范淑琴先是被关进秦城监狱长达三年,又下放到干校劳改数年。
陈士榘在此十年始终未被打倒过,只是他的离婚要求也没有如愿,由于各机关都混乱不堪,所以离婚手续一直没有办理。
在狱中,范淑琴的身心都受到了严重的摧残,但对她最致命的打击还不止于此,她风雨同舟三十多年的丈夫在她入狱期间与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军人渐生情愫。
范淑琴极度崩溃,还在狱中她就不断地写信,不是为自己申冤,而是向军委上级各部门举报陈士榘的生活作风问题,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也使得他们本就出现裂痕的婚姻雪上加霜。
八十年代,两人的境况得到一个逆转,这对三十多年的夫妻曾试图破镜重圆。
然范淑琴想到过往的种种不快便会发泄几句,而陈士榘又绝不迁就,短暂的重聚后,这段还有两个月就满四十周年的婚姻终以离婚作结:
双方于一九四一年九月自主结婚,生有子女六人,因夫妻感情已完全破裂,双方于一九八零年八月自行协议离婚。
同年十二月范淑琴向本院起诉,要求依法解决。经本院调解,双方就离婚及财产处理问题全部达成协议如下:
双方同意离婚; 男方给女方人民币三千院; 红色小地毯一块、梳妆台一个、玻璃书柜一个归女方所有,其余各人手中财物归个人所有。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一九八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离异不久,七十多岁的陈士榘与一名三十多岁的部队文艺工作女性结婚,从家里搬出去,子女也不常见,86岁病逝于京。
范淑琴由于一直在陈士榘手下工作,迟迟未得到应有的晋升,11岁就参加革命的她到离休时还仅仅是团级。2012年,范淑琴在北京逝世,享年87岁。
“郎情若浮云,妾心似明月。明月有时亏,妾心无时缺。”
范淑琴与陈士榘的婚姻最终以离婚落幕,于范淑琴而言未必是件坏事,她在其中问心无愧,并且始终保有自我的人格,没有成为“回到家庭的娜拉”,没有将就一段破碎的感情,这是很难得的。
文/羽昕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