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瑞卿大将是四川南充人,和陶铸、许光达等人同为黄埔五期生,加入红军后,长期担任抗大校长,后来成为八路军野战政治部主任,转战太行山区,指挥过“百团大战”等战事,建国后,受命组建公安部并任部长,领导了一系列反黑除恶斗争。
罗瑞卿的外号叫“罗长子”,原来,红军古田会议上他向毛泽东敬礼时,毛泽东问他是哪里人,罗瑞卿回答是四川人,让毛泽东感到很惊讶,说:“川湘人大多身材不高,你和我一样,都是长子(高个子)嘛。”从此,“罗长子”的雅号不胫而走。
罗瑞卿
罗瑞卿身高超过1.8米,仪表堂堂、气宇不凡,个性幽默豁达,擅长演讲、文采斐然,革命斗争经历丰富,年纪轻轻已是高级干部,因此,他主政抗大期间,成为不少抗大女生的仰慕对象,他的第二任妻子拱平和第三任妻子郝治平,都曾是抗大女生队成员。
遗憾的是,由于历史原因,他与金陵才女拱平的婚姻只维持了几个月,就被颠沛流离的生活匆匆打断,从此天各一方。几年后,罗瑞卿与女兵连的排长郝治平在艰苦的太行山区举办了婚礼,最终白头到老,生有三子四女。
罗瑞卿、郝治平与子女
文革中,罗瑞卿落下严重的腿疾,一直没治好。1978年,他听说患难多年的妻子郝治平得了乳腺癌、可能只有五年寿命,痛心不已,决心要治好腿伤,去照顾妻子的余生,多次要求前往德国开刀治腿,最终获得批准,不幸的是,手术结束当晚,他因突发心肌梗塞去世,年仅72岁。
罗瑞卿为人真诚、乐观,富有人格魅力,拱平与他分开后,仍思念不已,文革中,拱平因为不愿揭发前夫,被关押入狱八年,晚年,拱平回忆往事,仍认为“罗瑞卿是个真诚可信的人,同他在一起生活是幸福甜蜜的”。
1、复旦大学的逃婚女生,爱上抗大校长
罗瑞卿的老家在嘉陵江边,祖父曾留下一百多亩田产,可他父亲罗春庭却是个败家子,整天吃喝玩乐、沉迷赌博,把地都卖光了,令家境陷入贫困。
幸好,他母亲鲜氏是个知书达礼的女子,1906年,罗瑞卿出生后,在母亲的教育下,一心追求进步,1923年,几次因贫困中断学业的罗瑞卿考入县立中学,校长是后来的共和国副主席张澜。在南充县中的开明校风中,罗瑞卿成长为一个关心国运、追求真理的有志青年。
罗瑞卿故居
母亲鲜氏病重去世后,为了反抗包办婚姻,1926年7月,他从封建家庭里不辞而别,前往成都加入共青团,后考入黄埔军校第五期的武汉分校,走上了革命道路。
1928年的白色恐怖中,罗瑞卿来上海加入地下党工作,隔年去闽西组建队伍,后带着闽西红军编入红四军,以中央红军先遣队参谋长的身份参加了长征,曾指挥勇夺大渡河,1936年来到延安,担任了抗大教育长、副校长。
他的第一位妻子姓刘,或许是结合得太仓促了,两人缺乏共同语言,来到延安就分居了。两年后,一位南京姑娘拱平闯入了罗瑞卿的生活。
拱平原籍河南,出生于南京市江浦县,1931年,12岁的拱平考入南京有名的汇文女中,在当时,汇文女中是国民政府达官贵人家女儿读书的地方,门槛很高,灵慧过人的拱平在女中是个风云人物,她文章写得漂亮、经常在南京的报纸上发表文章,还多次接待前来演讲的大人物。
1936年,17岁的拱平以优异成绩被金陵大学录取,她积极出版进步刊物、公演话剧,娟秀的相貌和出众的文笔让她成为引人注目的校花,追求者众多,其中有一位国民党师长,对拱平一见倾心,多次找到学校来,并不顾拱平的拒绝,托人宴请她父亲,当面表示了求婚之意,而拱平当教员的父亲见此人是位青年将领、前途不可限量,竟一口答应了婚事。
拱平知道这位师长不好得罪,为了逃婚,1936年秋天,她离开南京,到上海考入复旦大学新闻系,不久后,战火烧到了上海,复旦大学迁往内地,拱平跟着同学们从上海逃到江西庐山,又从庐山迁往重庆北碚,重庆地下学联在复旦大学所在的黄桷镇里发动读书会、歌咏队,组织救亡戏剧表演,拱平和几位表现积极的同学因此结识了很多革命志士,下决心投奔延安。
右三为拱平
来延安不久,1938年冬天,刚入党的拱平在一次报告会上认识了32岁的抗大总校副校长罗瑞卿,并对他一见钟情。
她记得,当时报告会台上坐着一群老同志,个个胸前挂着刻有一匹红色奔马的白色胸章,那是有十年以上革命经历的人才能佩戴的证章,女生队的新党员们激动地望着台上这些年轻的老革命,觉得他们一个个是那样成熟、英俊。
主持会议的人是罗瑞卿,他正当而立之年,看上去魁伟过人、十分英武,而做起报告来,更是妙句频出、诙谐幽默,引得台下爆发了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坐在前排的拱平细心地发现,罗瑞卿面部表情不太自然,上下牙齿咬合时显得有些扭曲,仿佛在“咬牙切齿”,一打听才知道,罗瑞卿以前打仗时左腮曾被子弹击穿、伤及动脉、险些送命,伤愈后留下了后遗症。
散会后,拱平站在大门外等候着,她心潮起伏,连自己都有些恍惚,不知道在等谁,不一会,身材高大的罗瑞卿走出门来,微笑着说道:“一道走吧,你住哪里?”北国的天空上高悬着一轮上弦月,她与罗瑞卿并肩走着,仿佛听到他身上大衣在晚风中飘荡的声音,让她感受到“宁静中有着欢快”,骄傲的复旦才女,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心仪他人的滋味。
第二天,拱平所在的抗大文工团正在排演新戏,罗瑞卿来到了台下,她兴奋地差点忘了台词。又过了一天,罗瑞卿派人给她送来信件,文笔优美又带有温情,让她难以置信,在他坚毅、严肃的外表下竟藏有这样温柔感性的情怀……
两人书信往来,感情逐渐升温,抗大门外的小树林、宝塔山下、延河岸边,处处留下了二人并肩而行的身影。
而一个寒冷的冬夜里,罗瑞卿送拱平回女生队住处时,突然站住了,轻声说道:“平平,你可知道我已结过婚,还有一个孩子。”
拱平如闻晴天霹雳,呆立着不知如何回答。罗瑞卿坦诚地告诉她,他的妻子刘女士是一个很好的人,但二人个性不和、感情变冷,很久以前分开了,可因为考虑到影响、怕被人误解,他们还没办理离婚手续。而现在关于他与拱平的传言已经不少,如果还要接着来往的话,他就必须离婚。
几天后,刘女士来到抗大,与罗瑞卿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她回党校时,拱平送了很远,两人交谈了一路。拱平看得出她是个刚强有主见的女人,尽管离了婚,她与罗瑞卿互相都没说过对方的一句坏话。
1939年春天,罗瑞卿与拱平举办了隆重的婚礼,她沉浸在幸福之中,也相信自己选择一个伟大的灵魂。
延安实行星期六制度,结过婚的夫妇如果不在一个单位、又没有共同居室,只能星期六团聚,正逢新婚蜜月,罗瑞卿很想念自己的妻子,对她说:“你不一定要星期六才回来。只要等大家都睡着了,你就可以悄悄回来。”于是,拱平常深夜从女生队宿舍里回家,这事很快被别人知道了,党小组会上,同志们批评她说:“拱平同志,你应当爱护罗瑞卿同志的健康。”不久后,罗瑞卿把她调到校部,编写抗大刊物,也发挥她新闻专业的所长,她这才能名正言顺地天天回家。
每天傍晚下班后,她与丈夫散步谈心,一起度过美丽的黄昏,感到生活十分美满。罗瑞卿对她处处关心爱护,他因为旧伤长期失眠,宁可深夜里睁着眼躺在她身边,也不发出一点动静吵醒她,清晨,她还没起床,他就把该准备的一切都准备好了。闲暇时,她想学骑马,他就亲自牵着马教她,还督促她坚持学习、尽快考上马列学院。有一次,他带拱平去领袖的窑洞,毛泽东打趣地问罗瑞卿是如何追求到拱平的,拱平幸福地笑道:“他信写得好。”
而这幸福却只有短短几个月时间,拱平身患严重的妇科病,延安的医疗条件不足,不得不前往西安治疗了一个月,刚回到延安,1939年7月,罗瑞卿受命带抗大总校前往华北去开辟根据地,无法带上患病的妻子,见妻子伏在他肩头哭泣不已,他安慰说:“你病得这样怎么能上前线?你刚考上马列学院,这个学习机会难得。我先走,等安定下来就来接你,我们能很快见面的。”
罗瑞卿走后,拱平被安排去重庆治病,由于她在途中丢失了组织介绍信,重庆的党组织不信任她,要她去成都的医院治病。
当时重庆是陪都、国民党中央政府所在地,因此重庆的中共组织大部分是隐蔽的、格外严谨审慎,拱平独身在外,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就这样失去了组织关系,也无法回到延安,后来,她在成都考入齐鲁大学新闻专业,靠奖学金读了四年书,1944年毕业,当了记者。
抗战胜利后,她随记者团回到南京,冒险来到南京梅园新村中共办事处打听罗瑞卿的消息,得知罗瑞卿已经结婚生子,她回去哭了半夜,才接受这个事实。为了不给心爱的人添麻烦,她没去找过罗瑞卿,而是在南京一家中学当了普通教师。
1967年,拱平被造反派从南京押往北京香山,逼迫她写交代材料揭发罗瑞卿,还诱导她说:“罗瑞卿已经定案了,你如果不检举他,就要去坐牢。”经过几十次提审与折磨,拱平一个字也没有写,最终被投入监狱、关押了八年。
拱平
晚年,拱平回到南京平静地生活着,直到2010年去世,说起往事,她并无半句怨言,在延安为时不到一年的恋爱与婚姻,给她留下的都是甘美的回忆,只是,这辈子她只能将挚情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2、相识多年终相爱,与女兵排长的幸福婚姻
罗瑞卿去了太行山后,怎么也联系不上拱平,一打听才知道,拱平离开了延安,据说还有说不清楚的“政治问题”,这让他感到自己的第二次婚姻也失败了。
1940年,另一位抗大女生郝治平走进了他的人生。
郝治平原名郝宾如,1922年出生在河南临漳县(今属河北)山村一个富裕人家,12岁考入开封省立中学,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15岁的郝宾如经山西奔赴延安,贫穷的船工听说他们要去延安,不畏敌机的轰炸,义务帮他们渡过了黄河,她望着身后冰封的黄河,从此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郝治平”,愿为“治国平天下”尽一份绵薄之力。
在延安,她很快从陕北公学转入抗大,与拱平同属五大队女兵队,罗瑞卿是她们的副校长,此时郝治平年纪还小,根本没有想到有一天副校长会成为她恩爱一生的丈夫,而罗瑞卿对她也没什么印象。
1939年,毛泽东要求抗大办到敌人后方去,因环境艰苦,下令不准女生去,郝治平坚决请命,跟大部队一起开拔了。
来到晋察冀后,刚强独立的郝治平被调到女兵连当排长,当时,贺龙在晋察冀,听说罗瑞卿抗大队伍里有女兵,打算留下来一部分开展工作。
郝治平生怕自己被留下来而去不了敌人后方,不能在一线工作,于是,她与连长程克来到罗瑞卿的校长办公室,可校长不在,她俩就留下一张署有名字的字条,表明了自己继续跟着抗大走的决心,这次的举动,让罗瑞卿知道了女兵连有个叫郝治平的排长,也答应了她们的请求。
罗瑞卿
北进的路上,由于黄河涨水,一时过不了河,抗大队伍就在河边村子里住下休整,一天傍晚,郝治平独自在河边散步时,迎面碰见了罗瑞卿,她赶紧向校长问好,罗瑞卿和气地问她叫什么名字,郝治平回答后敬了个礼就走了,而这次邂逅,充满活力的郝治平给罗瑞卿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来,在郝治平的战友和同事中曾流传着郝治平“三追”罗瑞卿的佳话:称她由陕北公学转入抗大为“第一追”;不顾女生留下的命令、坚决要求跟抗大队伍去华北,为“第二追”;谢绝贺龙的挽留、追随罗瑞卿进太行山为“第三追”。
这“三追”,造就了她与罗瑞卿的美满姻缘。如果她没有来到太行山,她与罗瑞卿的爱情就不会萌芽。
而她坚定的“三追”,也是追求真理、寻找报国报民道路的三追,正由于人生理想上与罗瑞卿志同道合,才让他们能心心相印。
来到太行山辽县(今左权县)后,罗瑞卿离开抗大,担任八路军野战政治部主任,郝治平去了北方局党校深造,期间,罗瑞卿多次为他们上课,郝治平则经常向他提问请教,切磋之间,二人熟悉起来,有了书信往来。
郝治平是个漂亮姑娘,身材修长、相貌秀丽,因此收到不少情书,而她心里却只有罗瑞卿的影子。
在他人的帮助下,郝治平与罗瑞卿关系日渐密切,罗瑞卿向她讲述了自己前两次的失败婚姻,并郑重向她求婚,郝治平说要等到毕业才考虑结婚,于是,罗瑞卿就将她从党校毕业的4月3日定为婚期。
罗瑞卿与郝治平
1941年4月3日,郝治平参加完北方局党校的毕业典礼,在同学们的簇拥下向八路军总部机关所在的桐峪走去,望着太行山漫野的杏花,她的心情格外激动,老远,她就看到罗瑞卿迎上来等候,那高大、伟岸的身影,就是要成为她丈夫、与她携手一生的人。
新婚当天,罗瑞卿连被子都没有多准备一床,两人穿着军装,大家吃了顿小麦面的烧饼就算是结婚晚宴。而郝治平却根本不觉得有任何简陋之处,她倾心于丈夫坚毅的个性与充满智慧的内心,愿意追随他一生。
罗瑞卿全家福
第二年,郝治平在太行山里生下了他们第一个女儿,还没来得及坐月子,敌人就开始“大扫荡”了,她只得把孩子寄养在老乡家里,自己跟着部队转移,在条件艰苦的太行山区,她与丈夫总是聚少离多,生活中充满了各种艰险,个性坚忍的郝治平却从未低头。
建国后,曾经的女排长郝治平成为共和国首批女警官,她为罗瑞卿生了三子四女,加上罗瑞卿前妻所生的长子,家里有八个孩子要照顾和教育,家事格外繁重,可她仍然在外面忙得风风火火、工作十分出色,先后担任公安局办公厅秘书、宣教处处长,并在1955年被授予上校军衔。
右一为郝治平
也正因此,郝治平最烦恼的是自己的“夫人”身份,每当组织上要她换上裙子甚至是旗袍,以“夫人”身份陪罗瑞卿出访时,郝治平都非常不高兴,在家拉着脸色,动辄找茬发作,生气地说道:“真想不通,从小闹革命到今天,倒闹成个什么夫人!”吓得孩子们纷纷躲开,罗瑞卿只得好言相劝,搬救兵来做她工作。
文革中,郝治平与罗瑞卿分别入狱被关押八年,直到1974年重逢,再见到丈夫,郝治平望着他空荡荡的左边裤腿,忍不住泪流满面。
罗瑞卿与家人
1975年4月3日,二人结婚34周年时,远在南方的罗瑞卿写了一首题为《忆往事书赠治平》的诗,寄给了妻子:
“延安相识未相知,太行始得互恋情。
艰苦备尝开颜笑,生死与共爱更深。
藐视敌顽如草芥,只知工作与斗争。
三十四年虽往矣,堪幸儿女已成林。”
在他们的严格要求下,八个子女都很有作为,长子罗箭成为原子弹专家、少将,小女儿罗点点是著名报告文学作家,其他孩子也都在各行各业里小有成就。
文革中,罗瑞卿因受迫害、左腿落下严重残疾,1977年平反后,他长期靠拄拐或坐轮椅出行,这让他感到很不方便,见外宾时须拄拐、检查军事坑道时又要靠人把他的轮椅抬下去,身为军委领导人,罗瑞卿觉得腿残严重影响了他的工作。
1978年,郝治平查出了乳腺癌,医生甚至说她只能再活五年,为了照顾一辈子跟自己受尽磨难的妻子,72岁的罗瑞卿决心把腿治好,恰好,有人推荐两名德国骨科专家来为他诊疗,德国医生称可以通过手术可以为他装一条质量好的假腿,又轻又方便,并向驻德使馆表示有99%的把握,于是,罗瑞卿前往德国医院动了手术。
8月2日中午12点,手术结束,罗瑞卿醒来后还用英语问候了德国医生,可就在当晚,他因突发心肌梗塞被夺去了生命,遗体由专机运回北京。
此时的中国,百废待兴,正需要罗瑞卿大半生砥砺出的经验与智慧,他走得如此猝不及防,给郝治平与子女心中留下了永恒的遗憾。
罗瑞卿与拱平的“延安之恋”虽然悲情收场,但与郝治平的“太行山之恋”却格外美好圆满,这是艰苦环境考验出的夫妻真情,也为二人带来了一辈子的幸福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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