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远离父母,知青插队在偏僻的浙江省武义县下埠口村。劳动之余,我常与生产队几位爱好音乐的青年社员聚在一起,拉胡琴、吹笛子,合奏歌曲、自娱自乐。

有一天,我歩行10多公里到县城办事,路过壶山街走进一家国营文具商店,本想买根笛子,但见玻璃柜台里陈列着一架印有漂亮图案的凤凰琴。我便招呼营业员取出凤凰琴用塑片试弹了几下琴弦,这“咚叮当、当叮咚”的清脆琴声悦耳动听,弹了一会爱不释手,可惜身上带的钱不够没买成。

“双夏”农忙结束后,我把稻谷碾米后的糠卖掉,又将自己腌制的咸菜卖给饭店,凑足3元钱,再次走进这家文具店,带回了心心念念的凤凰琴。

白天,我在田间辛苦劳作。晚上,我在灯下练琴。练的时间久了,我逐渐掌握了方法,能弹简易音律的乐曲,还会与他人合奏《学大寨赶大寨》、《闪闪的红星》、《歌唱祖国》等歌曲。

那时,我挺喜欢弹奏的乐曲是革命样板戏《红灯记》李铁梅的唱段:“听罢奶奶说红灯,言语不多道理深。为什么爹爹、表叔不怕担风险?为的是救中国、救穷人,打败鬼子兵……。” 此段曲调系西皮散板,比较适合凤凰琴的弹奏。

有一天,公社领导到下埠口检查工作,年近半百的吕副书记去村办公室路过走进我的房间,他见我桌上有凤凰琴,便问我会不会弹《不忘阶级苦》的歌曲?我说会的。于是,老吕清了清嗓子,我弹了序曲后,他便兴致勃勃地唱了起来:“天上布滿星,月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恨……。”吕副书记充滿激情地唱着,在场社队干部听后无不拍手叫好。

唱完歌,老吕意味深长地说:旧社会自己给地主当长工,吃不饱、穿不暖。是党和毛主席解放农民翻身做主人,过上了幸福生活。我们要饮水不忘挖井人,永远跟党走。吕副书记的一番话道出了大家的共同心声。

1975年11月,公社组建电影放映队,吕副书记推荐了我。通过培训,我和小杨到各村巡回放映电影。我们自制幻灯片,晚上放映之前先放幻灯宣传片,说快板、唱道情,电影宣传工作搞得有声有色,有时自己也会弹弹凤凰琴过把瘾。

1987年秋天,新开办的武阳小学招生时,我送女儿前去报名。董校长问:“小朋友,你能唱首歌吗?”“好的”,我女儿一点也不胆怯,随口便唱了起来:“青蛙妈妈睡醒了,呱、呱、呱呱叫。青青的杨栁随风飘,地上长青草。小鸟在歌谣,春天来了、春天来了。”歌刚唱完,董校长便微笑地说“好,唱得不错,你被录取了。”

这一年县文化馆开办儿童电子琴弹奏培训班,我与妻子就送女儿去学琴,同时,买了一架便捷的电子琴。聪明伶俐的女儿学练勤奋,培训结束时,她初步掌握了弹琴技巧。

次年夏天,我到杭州开会,带着放暑假的女儿同往。休会后,我倆去逛解放路百货商店,在三楼看见琳琅满目的新款电子琴。试弹之后,选中了一台多功能电子琴,虽然价格高达3百元,相当于我两个多月的工资,但我还是决定买来。

妻子的工作单位是县里的重点企业,1989年初,分配给我家一套53平方职工宿舍的购房指标。买房之后,女儿在其单间卧室的窗边摆放着电子琴。

女儿小学毕业时,几位要好的女同学相约来到我家玩。女儿坐在电子琴旁,即兴弹起一首《让我们荡起双桨》的乐曲,同学们随声唱起来:“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堆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这婉转动听的歌声让大家留下美好的回忆。

后来,女儿读初中、上高中都是兼任班委会的文艺委员。那时,我夫妻俩工作忙,女儿去上学,都是自己一个人骑自行车来去的。1998年,女儿以优异的成绩考上重点大学,毕业后在上海一家三甲医院工作。

工作之余,女儿会弹弹电子琴、唱唱流行歌曲。有一次,医院组织年终文艺晚会,领导下达任务,要我女儿为科室编排一个节目,于是女儿和同事们排练了几个晚上。在文艺晚会上,只见十多位年青女医生身穿红军服装、腰扎军用皮带,在我女儿手持红旗挥舞下,英姿飒爽地跳起了舞蹈《红色娘子军》,伴舞的音乐同步响起:“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古有花木兰替父去从军,今有娘子军扛枪为人民……。”节目演出后,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外孙女6岁开始学练钢琴,她家买来一架3万元的进口钢琴。每逢周末,外孙女要去上海市工人文化宫乐团吴老师的家中学习弹钢琴。

有一次,我女儿陪着她到浦东新区敬老院,向老人们分发节日礼物,同时为老人们弹琴助兴。老人们围坐四周,高兴地聆听着我外孙女弹奏的音乐。这时,有位老人提议说:能否为他们弹首红歌让大家唱一下?正巧外孙女学练的曲目中有一首陕北民歌《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的乐谱。于是,她娴熟地弹了起来,老人们激动地齐声唱着:“一道道的那个山来哟一道道水,咱们中央红军到陕北,一杆杆的那个红旗哟一杆杆枪,咱们的队伍势力壮……,山丹丹的那个开花哟红艳艳,毛主席领导咱打江山,毛主席领导咱打江山。”歌声、琴声融汇在一起,让老人们感到格外兴奋和开心。

外孙女学琴刻苦、颇有天赋,她灵巧的手指在钢琴的键盘上弹奏,有如山泉从幽谷中蜿蜒而至缓缓流淌。她还坚持参加钢琴考级,多年来从低向高,一级一级向上攀登。《梁祝》、《爱丽丝》等中外名曲,她都能弹奏自如。但我最爱听的还是她弹的钢琴曲《北风吹》,一听到这熟悉的旋律,就会让我回忆起自己曾经放映过的电影《白毛女》,从而再次感悟到:旧社会穷人受压迫,是共产党领导闹革命、人民得解放,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外孙女不但喜欢弹钢琴,而且还爱好书法和舞蹈。2017年8月,她加入小天使舞蹈队,前往新加坡参加第24届世界“金狮奖”青少年舞蹈比赛,参赛的群舞《风酥雨忆》获得金奖,外孙女也捧回个人奖杯与证书。

梅花香自苦寒来,历经八年不懈努力,2021年4月,14岁的外孙女,终于通过了严格的理论与弹奏“双考”,获得了上海市音乐家协会音乐考级委员会颁发的《社会艺术水平(钢琴拾级)证书》。

3元的凤凰琴、3百元的电子琴、3万元的钢琴,是时代变迁,是社会发展。琴器不同,但我们祖孙三代琴缘延续感党恩,琴声悠扬颂祖国,恰似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仰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