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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正当新冠疫情继续肆虐全球之时,来自一个本就不算安定地区的消息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从5月份开始,巴勒斯坦和以色列双方在耶路撒冷的老城区便爆发了零星的冲突。
到了10日,冲突进一步升级成为双方政府组织间的对抗,巴勒斯坦哈马斯向以色列发射了上千枚火箭弹,而以色列也保持了近年来对巴勒斯坦一贯的强硬态度,派出空军轰炸加沙地带,甚至出动了地面部队。
▲以色列铁穹防御系统拦截来自巴勒斯坦的火箭弹
近年来巴以冲突的持续不断,与双方的强硬和拒绝让步的态度不无关系。在巴勒斯坦方面,奉行极端主义的哈马斯组织(旨在消灭以色列国)在与温和派分裂后控制了加沙地带,并以此为基地不断对以色列发动袭击。
而以色列方面,其对巴勒斯坦的强硬态度是受90年代末期以来犹太民族主义占据主流的影响,但也与一个人密切相关,就是1996年首次当选以色列总理、也是现任总理的内塔尼亚胡,在他的任上,以色列对巴勒斯坦的强硬态度被推到了新高度。
▲在以色列有着“国王”之称的内塔尼亚胡
内塔尼亚胡在1996年首次当选以色列总理时,便以奉行对巴勒斯坦的强硬态度而闻名,此后其在以色列政坛浮浮沉沉,却也始终没有放弃对巴勒斯坦的强硬态度,并为了打击巴勒斯坦不择手段——封锁加沙地带、在约旦河西岸推进犹太定居点的建设都是出自内塔尼亚胡之手。
这两项政策,前者对巴勒斯坦的经济体系造成了致命的打击,后者将巴勒斯坦的控制区切割成了许多零散的小块。能出这样两个“狠招”,内塔尼亚胡可谓是一个坚定的“反巴分子“。这样一个对”反巴“具有强烈信念的人,是在怎样的经历中”炼“成的,这样的信念,又会为他的政治生涯带来什么样的益处呢?
一、一个典型的犹太人
内塔尼亚胡于1949年出生在以色列特拉维夫一个富裕的犹太人家庭,其父亲是研究犹太史的专家,长期在美国大学中任教,且参与过犹太复国组织的相关运动,是一个犹太传统较为浓厚的家庭。
▲内塔尼亚胡与父亲
而在他出生的前一年,以色列在1948年独立战争中取得胜利,击败了试图将以色列扼杀在摇篮之中的阿拉伯国家,成功组织了第一次大选完成了国家政治体制的建设并顺利获取联合国成员国的席位,一个较为完备的现代国家正式出现。
▲以色列在1948年的独立战争(第一次中东战争)中不仅保持了独立,还占领了大片被划给巴勒斯坦的领土
新生之初的以色列并不安定,虽然以色列在1948年取得了战争的胜利,但周边阿拉伯国家依然在不断威胁着以色列的安全,战争不断,但这些没有对青年时代的内塔尼亚胡产生多少影响。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青年时代的他更多的时间是随父亲在美国生活,这使得他练成了极为优异的英语水平,也对他日后的学习和政治生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他和阿拉伯世界的第一次接触,要等到1967年,只是很不幸,是以敌人和对手的身份接触的。1967年,18岁的他在美国完成高中学业后,返回以色列履行兵役义务,加入了以色列特种部队服役。同年以色列对埃及、叙利亚、约旦等国发动了第三次中东战争,内塔尼亚胡也便随军参战。
在战场上,刀枪相向、生死相搏,他必然不可能对巴勒斯坦人有着什么好的印象,而其日后执政的表现也能表明,在他心中,巴勒斯坦自始至终都是敌人。
▲内塔尼亚胡回国入伍便参加了第三次中东战争
在1972年的一次行动中,他因肩部中弹身负重伤而不得不退出现役部队,前往美国继续学业。在美国,他先后获得了麻省理工学院的建筑学学士学位和管理学硕士学位,并继续攻读政治学。这些年的美国生活使得他带上的浓厚的美国背景,此时的他也许不会想到,这些美国背景为他日后的政治生涯带来的巨大的方便。
二、政坛新星
结束了军旅生涯之后,内塔尼亚胡在学业也表现出了他非凡的天赋。他在美国完成大学学业的过程中,曾响应以色列政府的号召回国参与过1973年的第四次中东战争,但这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学业,据其在美读书时的老师所言,他是一个具有明确目标且十分清晰该怎样去达成自己的目标的人。
▲青年内塔尼亚胡(左)在美国求学
正当他在美国读大学的时候,以色列的政权被偏左翼的以色列工党牢牢掌握着,从建国开始的前六任总理皆是来自工党。该党支持巴以问题的两国方案,即建立一个独立的犹太人国家和一个独立的巴勒斯坦人国家。
只是1972年,一个持右翼立场、坚决反对建立独立的巴勒斯坦国的党派,利库德集团成立了,但在党派林立的以色列政坛(以色列建国七十余年光成功进入过议会的政党就有六十余个,其他大小党派更是数不胜数),起初谁也没有把它当回事。
似乎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在美国继续自己的学业,但一个意外的发生却使得他放弃了学业返回以色列,并最终涉足政坛——1976年7月,他的兄长乔纳森·内塔尼亚胡在一次军事行动中被巴勒斯坦恐怖分子杀死。
▲乔纳森·内塔尼亚胡,被以色列视为民族英雄
兄长的牺牲对他的影响不可谓不大,他曾说过:“自兄长死后,我便与恐怖份子不共戴天。”1978年,他返回以色列创办了以兄长的名字命名的反恐机构,并借此开始在以色列国内崭露头角。
在这一期间,他开始与以色列政府高层有了接触,而他多年的美国经历成为了他进入政坛的敲门砖——1982年,因为他地道的美式英语和对美国的了解,以色列驻美大使聘他为驻美副使,两年后又被任命为以驻联合国大使。
在驻美外交工作中,口齿伶俐、能言善辩的他成了美国电视新闻节目中一位十分受欢迎的嘉宾,并结识了许多美国的政治人物。对于以色列这样一个依赖于美国支持的国家来说,这样一个广泛受到美国人欢迎的人物,在以色列国内也自然会受到欢迎。
1988年,他被任命为外交部副部长并当选为议会议员,又在1993年利库德集团的内部选举中成功当选主席——此时的利库德集团已经成为能与工党分庭抗礼的大党派,至此内塔尼亚胡成为了以色列政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而另一件大事的发生为他的政治生涯带来了新的机遇。1995年11月,一直致力于和平解决巴以问题的以色列总理拉宾(工党)遇刺身亡,巴以和谈破裂。
在拉宾的推动下,巴以和谈取得了极大的进展,已经达成了关于独立的巴勒斯坦国建立的初步协议,而周边其他的阿拉伯国家在与以色列的数次战争失败后,也认识到了无法与以色列对抗转而寻求与以色列关系的缓和,整个政治局势并不有利于内塔尼亚胡这样的强硬派。
▲拉宾(左)、克林顿(中)与巴解领导人阿拉法特(右),这次三方会谈是巴以和谈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但是,一直被内塔尼亚胡视为敌人的巴勒斯坦,却在这时为他送上了一记助攻。巴勒斯坦武装组织在拉宾死后发动了数次针对以色列的恐怖袭击,而接替拉宾出任总理的工党领导人在这件事情上却做得不尽如人意。在恐怖袭击的威胁下,以色列人民所关注的问题很快就从巴以和解,转向了对自身安全的担忧。
在此背景之下,他准确的抓住了以色列人们的痛点。他提出要针对巴勒斯坦的恐怖袭击进行反击,提出了“要一个安全的和平”的竞选口号,将以色列的安全置于与阿拉伯世界的和平之上。
同时,接受了全套美式教育,且对美国政坛十分熟悉的内塔尼亚胡为以色列政坛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他在电视上侃侃而谈,对自己个人的经历和故事也毫无避讳,与那些传统的老派政客相比显得十分亲民且具有活力,再加上从美国请来的专业竞选团队的不断造势,他最终于1996年成功当选,成为以色列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理。
▲1996年首次当选的内塔尼亚胡与阿拉法特会面
但新星毕竟是新星,他在以色列政坛的根基尚浅,且缺乏执政经验的他难以在复杂的以色列政治派系中保持平衡。即使在利库德集团内部,温和派和极端派的分歧也是内塔尼亚胡所无法调和的。
在各方势力的拉扯下,他的首个任期变得混乱不堪。比如,在东耶路撒冷霍马山地带兴建犹太人定居点的问题上,他在刚刚上台的1996年6月推动了这一在工党时期被搁置的工程,并强硬的表示在耶路撒冷问题上以色列不容“谈判”。
但在次年2月,他又宣布在兴建犹太人定居点同时为阿拉伯人建设3000套住房,被右翼视为软弱的表现。而在巴以和谈中,其于1997年1月与巴勒斯坦签订了《希伯伦协议》,而后又在右翼势力的压力下将协议搁置,此举又被左翼温和派势力视为“背叛”。
▲内塔尼亚胡在东耶路撒冷的犹太人定居点问题上没能讨好国内的任意一派
在第一个任期中,内塔尼亚胡在政治上的幼稚和缺乏经验被完全的暴露了出来,内部政策朝令夕改,对外态度飘忽不定,巴以和谈、以叙和谈都陷入停滞。如此糟糕的表现使得他在1999年败选,并辞去了利库德集团党魁的职务,退出了政坛,当然,这是暂时的。
三、强硬的“不倒翁”
大选失败的他并没有沉沦太久,虽然他的首个总理任期可以用灾难形容,但凭借着首次大选时积攒下的人气和政治资源,仅3年后,2002年他便重回政坛出任看守内阁(议会通过对政府的不信任案后负责过渡的内阁)的财政部长,2005年便重新赢得利库德集团党魁的位置,并在2009年第二次赢得大选就任以色列总理,而这一次,一直持续到今日。
▲2009年以色列大选结果,内塔尼亚胡虽未获得多数,但凭借家园党、工党等党派的支持成功上台执政
他能够再次上台,依然离不开巴勒斯坦的“助攻”。因为巴勒斯坦内部也矛盾颇多,奉行极端主义的哈马斯和其他派别行动并不统一,多次发动对以色列的恐怖袭击,对以色列造成了严重的损失。
因此,在自己的生命财产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以色列民众也再一次选择了以奉行对巴强硬的内塔尼亚胡及右翼政党。
而重新上台的他相对于十年前第一次执政时的自己,一个极大的变化便是不再在左右两派之间摇摆。从上台伊始,他就坚决反对任何以“土地换和平”的巴以和解方案,反对独立的巴勒斯坦国的建立,并对巴解组织控制地区采取包括经济封锁乃至军事袭击在内的一系列反制措施,并继续推进巴勒斯坦控制区犹太人定居点的建设,有效的打击了巴解势力,提升了以色列国内的安全局势,借此获取了国内广泛的支持。
▲内塔尼亚胡推动的对加沙地带的封锁严重破坏了加沙地带正常的经济活动
同时,内塔尼亚胡反“巴”而不反“阿”,在任上,以色列与周边阿拉伯国家的关系得到极大的改善,并成功与阿联酋、巴林这两个阿拉伯国家实现了关系正常化,有效的提升了以色列的地缘环境。而在内政方面,在他任上,以色列的经济保持了稳定的增长,GDP的增长率处于发达国家中的较高的位置,教育、科研、医疗事业都有着不错的发展。
▲内塔尼亚胡与普京,在任上以色列与中东问题四方机制中的美国、欧盟和俄罗斯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可以说,在他任上,以色列无论是内政还是外交都取得了相当的成绩。诚然,他对巴勒斯坦所采取的强硬措施确实并不人道,也不符合国际道义。
他对哈马斯控制的加沙地带实施的长期封锁使得加沙地带的经济彻底崩溃,酿成了人道主义灾难;在约旦河西岸推进的犹太定居点的建设则侵占大量巴勒斯坦人的土地,无数巴勒斯坦人在抗议过程中受伤甚至死亡。
单从以色列的角度来说,这些措施实实在在的打击了巴勒斯坦的势力,满足了国民对于安全的需求,而这也是内塔尼亚胡能够连续执掌以色列12年之久的关键因素——让国民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好处。
四、老年危机
除了再次爆发的巴以冲突,对于以色列而言,2021年的5月份还发生了另一件大事——5月4日,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在两年内第三次组阁失败,组阁权将被交由他人,一旦有别人成功组阁,内塔尼亚胡的第二次总理任期就将结束。
▲现任以色列总统鲁文·里夫林,依据以色列法律规定,组阁权归属总统,由总统交给议会推出的人进行组阁
为何这样一个颇有成绩且广受欢迎的总理会遭遇如此危机呢?根本原因还是在于以色列不断分化的政治格局。
建国伊始,以色列所有的政治党派还能团结在建立并巩固一个独立的犹太人国家这一目标之下,但随着国家的日益稳固,加之本身以色列就有着极为复杂的社会构成,不仅是犹太人和阿拉伯裔居民的对立,即使是犹太人中间也分极端正统派、西欧裔、东欧裔、美国裔、苏联裔等文化背景、利益诉求都不尽相同的群体。
▲犹太极端正统派(哈瑞迪),因其无需服兵役及少事生产的特权与其他族群间矛盾尖锐
受此影响,以色列的政治派别也不断分化,选民的选票被各个党派所分散,因此以色列历史上从未有任何一个党派能在选举中获得议会120个席位中的绝对多数(超过61席)。
所以在以色列,任何一个党派都需要寻找其他党派作为盟友联合组阁才能顺利执政。因此内塔尼亚胡的稳固只是表面上的,一旦有任何一个与之合作的盟友不再支持他,他的地位就会瞬间崩塌。
▲利库德集团的重要人物,阿里埃勒·沙龙于2005年退出,创立了前进党并带走了大量支持者,削弱利库德集团的力量
另外一个问题则是,内塔尼亚胡执政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正如《以色列时报》的分析,“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在位时间太长了”。很多时候人们只能看到他又推动了一项措施获得了怎样的支持,却很难注意到为了推动这项措施他又得罪了多少敌人。
在应对疫情时,他执行的严格的封锁措施有效的阻止了疫情在以色列传播,但却因此得罪了其执政联盟中的极端宗教主义者,因为犹太教宗教活动也因封锁而无法实行。
之后他放宽了对宗教活动的限制,但又因此得罪了执政联盟中的中间派,因为他只放开了宗教活动,而继续以疫情为借口限制人们的游行和示威活动。
在以色列这个独特的政治环境之中,可能连上帝也无法同时满足所有人的要求,他能够连续执政十二年,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因为涉嫌贪腐,抗议者要求内塔尼亚胡下台
当然,他还有一个为自己争取支持的法宝,那就是继续对巴勒斯坦“重拳出击”,这个法宝曾帮助他两次当选总理,也曾帮他渡过了2019年的危机,而2021年的巴以冲突以色列的强势表现,很难说里面没有为内塔尼亚胡寻求支持的原因。
▲以色列军队对加沙地带进行轰炸
不过,内塔尼亚胡即使能顺利渡过这一关,已经71岁的他,在以色列这个堪称地狱难度的政治舞台上的时日,或也不会太多了。在他过去的政治生涯中,他几乎把握住了每次历史变化所带来的机会,这是他个人对政治局势精准认识的体现,但也从侧面印证了,再有个性的政治人物,也不能完全摆脱历史进程的影响。
在他的任上,巴以和谈几乎没有取得任何的进展。可以说是因为他个人的态度阻碍了和谈的进行,但要注意的是,正是因为以色列国内极端主义和右翼势力的抬头才将这样一个对巴勒斯坦毫不让步的领导人推举上台。
而在他之后呢,在国际局势日趋紧张,全球范围内的国际和社会矛盾不断激化的大环境之下,即使以色列成功选出了新的领导人,但这个新人也不可避免的会沾有浓厚的“内塔尼亚胡气息”,这无关个人性格,这是历史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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