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民生官多权大,在L市曾是个不争的事实。首先来看看他最主要的两个头衔——L市建设局局长兼党委书记。
L市进行机构改革,规划建设委员会中负责规划的一部分,单独成立了规划局。而规划建设委员会中没有划出去的部分,与原先的园林局、市政公用局、建筑工程管理局合并成一个新的正处级单位——建设局。原市建设规划委员会副主任、园林局局长钱民生,出任这个统而化一的新局的局长兼党委书记。
如此一来,城市建设、园林管理、市政工程、建筑统筹的方方面面全部揽入囊中。单这个大局的局长、党委书记这两项职务,已经让钱民生在市建设领域成了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除此之外,钱民生还身兼另外五个正处级职务: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H风景区管委会党委书记兼主任、城市建设办公室主任。
这五项职务,个个都非虚职,权力范围都有特别之处。拿城市建设办公室来说,这虽是个非常设机构,但因负责协调城建、工程实施,在城市大开发、大建设的当口,位不高权却很重。
H风景区是L市最著名的风景区,关乎城市形象,市政府对此投资巨大。这个党政一把手的权力也是非同一般。
某年上半年,市政府换届,钱民生作为副市长人选的四位候选人之一,列入公示名单,至此,钱民生可谓红得发紫,权倾一时。
钱民生究竟顶着几顶官帽,不要说老百姓搞不清楚,就是冷不丁让一些政府官员报一下,也会把他的一两个官衔给说漏了。至于钱民生七种权力的具体范围,如果画成一张表格,也肯定让人眼花缭乱。但归其一点,城市建设领域里的所有事情钱民生都有话语权。1953年出生的钱民生,原是一名自来水厂的普通电焊工,他善于钻研、技术出众、吃苦耐劳,在自己的岗位上任劳任怨,慢慢成长为“市劳模”“省劳模”,是当时的先进典型。
1981年11月,钱民生第一次走上了领导岗位,成为L市自来水公司团总支副书记,后来历任市政工程公司经理、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副主任、市园林局局长等职务。
21年领导岗位的磨砺,使钱民生既有扎实的实践经验,又有相当的理论水平,而且,对城市建设充满了热情。即使在检察机关对其审查时,他还在说:“关我几年放我出来算了,我还能为城市建设出把力!”
“这两年城市建设的飞速发展,确实凝聚着钱民生的心血。”市建设局的一位领导非常客观地评价了钱民生的能力。在城市道路建设方面,钱民生认为L市独特的地形不适于大规模修建沥青路,于是果断决定铺设水泥路。后来证明效果很好。
在钱民生的直接推动下,市里又相继引进了许多珍贵树种,把L市建成了一个集四方风情为一体的城市植物园。
钱民生工作能力卓越,工作作风也是一丝不苟。建设局的一位工作人员透露,“H风景区门票60元一张,一次有个副主任没买票直接带人到了景区,结果被钱民生狠狠地训了一顿”。后来,钱民生在售票处安装了摄像头,以此监督干部的行为,杜绝了拿国家资源做个人人情的歪风。
还有一次,H风景旅游区搞活动,为了防止游客在山上放烟火引发火灾,钱民生独自在潮湿、阴冷的山上盯了一夜。
无疑,钱民生敢于创新又脚踏实地的工作作风,成为他得到职务升迁的重要原因。L市经济全方位的迅速发展,也是钱民生“得势”的特殊条件,所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近年来,旅游经济、港口经济的崛起与兴旺,给本来比较薄弱的城市建设提出了更高、更新的要求。在城建发展的浪潮中,钱民生适时地完成了任务,赢得了领导的信任和群众的赞誉。
政绩的认定,权力的追加,本来是为了让钱民生的能力发挥得更加充分,为L市的发展作出更大贡献。但是,赋予权力的同时,监督机制没有同步跟上。在能力和政绩的光环下,钱民生逐渐滋长的霸道、骄横、贪婪愈演愈烈。处于权力中央的钱民生最终走向了深渊。钱民生因涉嫌受贿罪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后,已查明案件涉及行贿人有50多人之众,受贿有100多笔之巨,权钱交易包括介绍工程、土地开发、减免处罚、安排工作、人事调动等方方面面。
钱民生掌握着L市城市建设的绝对权力,因此,对于众多商人而言,他就是这个领域里真正的“财神爷”。
为了讨“财神爷”欢心,众多行贿人煞费苦心。有的包工头了解到他喜欢穿某品牌的皮鞋,专程从外地买来送给他。有的建筑商知道他酷爱古董,就不惜重金买来赠予。不管是真品、赝品,钱民生均囫囵吞枣,来者不拒。案发时,钱民生的房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
一个公司的老总赵云“飞行”千里,只为能与钱民生共进晚餐,更是其中的“经典”。
L市市政公用局下属的燃气公司改制,河北某公司通过竞标,成功收购了燃气公司70%的股权。为了让燃气公司的直接领导钱民生日后多多关照,神通广大的赵云多方打听到钱民生正在北京出差,当天下午便飞到北京陪钱民生吃了一顿晚饭。这次异地聚餐的效果极佳,赵云的贴心让见惯了溜须拍马的钱民生心生感动,两人关系迅速升温。
让钱民生心生感动的事情何止这一宗,洞悉他心理的又何止赵云一人。
H风景区被评为国家级风景区,准备购置40辆旅游客车。为了这笔订单,某客车公司业务员叶飞“瞄”上了钱民生。几经接触,在取得了钱民生的信任后,叶飞赶到钱民生的办公室,奉上装有10万元现金的纸袋一只,钱民生未作拒绝。几天后,钱民生拍板决定从该公司购买客车35辆。
不过,钱民生也非一贯狮子大开口,非得10万元才拿。万把块的“小”财,他也是笑纳不误,甚至厚颜索取。
钱民生欲购一台电脑,区区一台电脑钱,他都不想自掏腰包,一通电话打给某公司项目经理范建,索要人民币1.5万元。范建岂敢得罪,赶紧凑上。“我们今后还要靠他吃饭,不敢得罪,他说要钱我只能赶紧凑给他!”案发后,范建如此解释自己凑钱的动机,而钱民生自己的说法,则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想向他要钱而已”。一个“靠他吃饭”,一个“想向他要钱”,两种心态把他们权钱交换的关系诠释得淋漓尽致。
各路人马想方设法追逐钱民生手中的权力。位于L市的A酒店,成为行贿人如蝇逐臭的一个标记。
A酒店,两层楼的高度,门面并不起眼,可在钱民生受贿案件中却是个十分重要的地点。当年,该地是市建筑行业最重要的聚会场所。凡是找钱民生帮忙的,都得请他到A酒店来。在酒楼林立的L市,为何A酒店专美于前,个中自有奥妙。
A酒店的老板就是钱民生的亲弟弟钱大生。外人看来,手握大权的钱民生对自己的弟弟还真够意思,如此地照顾生意。实际上,他们兄弟俩是互惠互利。钱民生一来照顾了亲弟弟的生意,二来在此可以再“捞”一笔。
钱民生收受的大量烟酒被他拿到了A酒店销售,那些行贿者在请他吃饭时,还得再掏腰包,把自己之前送的财物高价买回去,用于吃饭时消费。钱民生赚了烟酒钱的“销售账”,还可再赚每年弟弟给他的酒店分红。
钱民生在A酒店里的消费,喝瓶酒就可以达到几千元,吃顿饭动辄上万元。就是这样贵得离谱,A酒店的生意仍然是出奇地好,前来吃饭都得预约。
这些人之所以心甘情愿来这里“挨宰”,就是为了能请钱民生出场吃个饭,拉拢一下关系,以便在他拥有的庞大权力中分到一杯羹。A酒店成为众多行贿人疯狂追逐七种权力时,画下的一个丑陋标记。
丑行的演出地,除了A酒店,还有钱民生的办公室、家中、常住的酒店包房,一个个权钱交易的片断纷纷上演,组成了一幅追逐权力的众生相。七种权力下,钱民生发生了巨变。他里外一身名牌,常年身着“金利来”白衬衫,脚蹬“Bally”高档皮鞋,喝酒最差是五粮液,出差外地只入住五星级酒店。他还给自己配了位专职秘书。
随之而来的,是他工作作风的转变,钱民生变得张扬跋扈。传闻机构改革将把几个单位合并为一个建设局后,许多相关部门的领导闻风而动,纷纷活动打探情况。钱民生在一次会上,当着众人的面毫不客气地说:“你们别争,建设局这个局长肯定还是我的!”此话狂妄至极,令在座的与会者哗然。
最终,检察机关在查处一起副处级干部受贿案时,发现了一条关于钱民生涉嫌受贿的重要举报线索。内调外查,不仅使这一线索迅速得到证实,而且钱民生的其他大量罪行也浮出水面,钱民生受贿案最终水落石出。
L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钱民生受贿人民币58.9万余元,美金500元,港币3000元,非法所得51.9万余元,以受贿罪判处其有期徒刑14年,并处没收财产30万元。违法所得50多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宣判之日,被告席上的钱民生仍然穿着白衬衫,只是神情黯然。
【本文节选自《贪腐透视录》,作者易炜翰,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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