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局外人,男主可以毫无波澜地感受母亲的去世,女友的爱情,近距离贴近暴力凶杀事件,甚至连对自身的死刑裁决,也可以冷漠的说不上诉。仿佛已置身于一切事外。

冷眼旁观,对一切都漠不关心,这在很多人身上都能找到,特别是青少年。加缪的高妙之处,就在于把这种心态刻画得细致入微,淋漓尽致。怎样点燃局外人的火花,加缪并没有给出答案。

我觉得作品的主旨并不是要讽刺司法意义,道德审判等等这些世俗含义。加缪不屑于干这种无聊的审判,他只是想从深层次揭示人物的灵魂,然后无尽放大,仔细研究。至于怎样评价,如何解决,这就是见仁见智了。

局外人,这是纯粹的缺点吗?完全没有存在价值吗?它的反义词是热情,入局吗?热情和入局就一定好吗?现在有一种新观点叫做钝感力,是不是也是局外人思想的延伸,是一种自我保护呢?

那怎样解决这个问题?怎样点燃生命的激情?做事情并不一定要赋予意义,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只要感受其中就好。

但是加缪的局外人中呈现了另一种状态,男主同样在感受,比如感受天气的炎热,咖啡牛奶的香醇,感受女友的魅力,感受海中游泳的快乐。

可能道理就跟离开剂量谈毒性一样的,热情和入局,是需要衡量热情投入的大小和持续时间长短。感受生命自然也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但是对我们更多普通人来说,每天司空见惯的一遍遍重复,早就没有了新鲜感和热情。

迪斯尼的解法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可能并不管用。就像对于局外人来说,美食,游泳,乃至亲情,恋爱,对他而言并没有足够大且持续的冲击力和诱惑。

那怎么样才能找到呢?我认为梦在远方,路在脚下。大饼偶尔还是要画一画的,当然更重要的是脚踏实地的,一步一步沿着同一个方向走。就像鲁迅说的,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有路了。

每个人的热情之路,火花之路,是需要自己一步一步寻找的,而且是沿着同一个方向持续性的增强力量,而不是像局外人这样,东一榔头西一锤子,完全是布朗运动,那这样的热情也只是浅浅的浮在面上的一层。

开篇第一句:“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在昨天,我搞不。” 把母亲的离世、安葬写得如此冷漠,除了加缪,应该找不出第二个人。如果读者站在道德制高点来读,那默尔索时常挂在嘴边的“这不是我的错”似乎能让气愤的人瞬间泄气。

一个对母亲的死没有过度悲痛,对女友没有过分热情,对婚姻无所谓态度,对朋友的暴行毫无批判的人,稀里糊涂、莫名其妙、晕晕乎乎地开枪杀人。

作为杀人案的主角,默尔索对每个程序都烦躁,没有耐心。审理中,一方煞有介事,漠不关心,形成鲜明对比。作为被告本告被要求简短发言,被建议不要申诉,成为了局外人。

审判过程的关注重点也全部集中到了默尔索在母亲离世时的反映和他曾是什么样的人。甚至连去料理母亲后事时抽烟、喝咖啡这种小事都成了审判的重要依据。就这样被判了死刑。

这种冷静和无所谓是错的吗?如果不冷漠是不是就该反抗?怎么反抗?反抗母亲死去的事实?现实是生是既定事实,死是必然结局,无论如何不能复活,唯一的反抗或许就是悔恨把母亲送进养老院,但悔恨本身并不会达到反抗的目的。更何况母亲起初因被送去养老院而伤心,可后来又习惯了在养老院有人陪伴。错在哪里?错在谁?

反抗死刑?可死到临头的真实心态是“如果由于特殊情况,那断头机失灵,那就又得再砍一次。因此产生了一个令人烦恼的问题,那就是被处决者还得期望断头机运转正常。被处决者在精神上不能不与整个机制配合。他要关心的就是一切运转正常,不发生意外。”

从开始接到电报到养老院,以及在养老院,默索尔一直以一个冷漠,没有感情的态度对待母亲去世这件事,接受着别人的安排,更以一种旁人的眼光观察着养老院的人,似乎只是为了完成母亲去世后,一个儿子应走的流程。履行完应尽的责任后,又继续开始正常的生活,好像母亲没有去世一样,一切如常,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他在海滩上意外开枪杀死了那个阿拉伯人,原本平衡的生活被枪声打破,他被捕入狱。本来他还很淡然,因为他认为他的案子很简单,只是一次过失杀人,应该还有出狱的机会。

但是司法在审理他的案子时,不注重案子本身,拿犯案前他母亲去世时他的行为反映,来作为推断他的杀人动机,认为他在母亲去世时没有看母亲最后一眼,没有哭,没有表现出伤心的样子是他没有人性的表现,他的另类让预审法官、神甫气急败坏,最后他被宣布为预谋杀人,判处死刑。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作为被告,作为当事人竟如一个局外人,只能听之任之。

整本书最精彩的莫过于和神父的对话。

“问我这么说话是否因为极度绝望。我向他解释说我并不绝望,我只不过是害怕,这很自然。他说:‘那么,上帝会帮助您的。我所见过的处境与您相同的人最后都皈依了上帝。’ 我回答说,我承认这是那些人的权利,这恰恰说明他们还有时间这么做。至于我,我不愿意人家来帮助我,而且我已经没有时间去对我不感兴趣的事情再产生兴趣。”

对情感、情绪描写如此吝啬的加缪又花了大篇幅写那种因冷漠遭此下场而不得不冷漠应对的景和情“现在我面对着这个充满了星光与默示的夜,第一次向这个冷漠而未余温尽失的世界敞开了我的心扉。

我体验到这个世界如此像我,如此友爱融洽,觉得自己过去曾经是幸福的,现在仍然是幸福的。为了善始善终,功德圆满,为了不感到自己属于另类,我期望处决我的那天,有很多人前来看热闹,他们都向我发出仇恨的叫喊声。

回到这部小说的背景和那个年代,人不知感慨,是怎么做到短短六万字,刻画这么多完整而复杂的人格,结合当时道德审判的背景,更觉混乱而有理有据。

或许读完会有那种,用“关你屁事和关我屁事”一句话解释世界的冲动,但细想来其实谁都对谁都错。生活中接触过各种性格冷静、冷漠、甚至说爱无能的人,慢慢地也就理解了那句“我是我就是”背后的逻辑和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