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跑友文境(右一)永远留在了心爱的跑道上。

△文境(右三)是个阳光、乐观的姑娘。

“这个姑娘热爱跑步,她永远留在了心爱的跑道上……”今(23)日,上游新闻·重庆晨报记者从重庆跑友圈了解到,在甘肃白银黄河石林越野马拉松赛中不幸遇难的21人中,一女性参赛者文境来自重庆,年仅25岁,整个重庆跑友圈都在沉痛缅怀这个阳光、乐观的姑娘。其家人目前已在前往白银的路上。

跑步“新手”迅速成长为“精英”

“跑圈现在一片死寂,大家都不太愿意谈这个事情……” 据重庆“跑友”丁辉介绍,大家都沉浸在悲痛当中。让人扼腕的是,文境今年才25岁,刚领取了结婚证,原本打算10月举行婚礼,想在婚礼前跑最后一场越野赛,如今,却再也无法实现。她的老家在涪陵蔺市,现居住于巴南区龙洲湾。

文境的朋友圈永远停留在了5月21日。她写道:“明天要上战场,只求安全完赛。”这个姑娘的朋友圈背景是穿着比赛服、站在2020中国山马越野系列赛重庆黔江站终点的背影。尽管满身泥泞,长袜已看不出原色,却骄傲地举起胜利的手势。她的个人说明上写着:“没有名牌的包,只有跑量的腰。爱跑步、爱运动、爱生活。”

△文境的朋友圈

“你还没有破130(意为半程马拉松跑1小时30分)啊?”“没有啊!”“那你要让我们等多久呢?”这是四月初,在高科体育中心集训时,丁辉跟文境闲聊时的对话。“没想到,这也是我跟她最后的对话。”丁辉目前的情绪非常低落和悲伤。他完全没有料到,甘肃白银的这场山地马拉松比赛发生的灾难,把一个“爱笑的,整天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带走了。

在丁辉印象中,她坚持系统跑步并不久,但成绩提升很快,目前在重庆女子马拉松跑中能排进前十名。丁辉说,大概在2019年8月训练时,文境一声不吭地跟在530配的队伍里(530是指每公里所需要的时间,即5分30秒),当时丁辉很惊诧,虽然是530的队伍,实际上跑起来大概在4分多钟的配速——这个女生刚加入不久,怎么能跟得上!一般人刚开始跑步,这样能跟一公里就不错了,但文境几乎一直没有掉队过。

从此,她给丁辉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丁辉说,一开始就很看好文境,时常都关注她的比赛成绩。很快文境就在重庆本土各大赛事崭露头角,完成全程马拉松的时间达到3小时6分钟,半马成绩为1小时30分钟。“这个成绩,在女子中已经算是精英中的精英了,既要天赋更要勤奋。”

丁辉当时还鼓励文境的半马成绩进130,没想到,一个跑者对另一跑者的小小期望,再不可能实现。他说,跑团有一个规则,只谈跑步相关的东西,工作、家庭等其他情况基本不谈,因此文境的具体情况并不清楚,但大家都知道,这是个相当乐观、具有正能量的姑娘。

重庆“跑圈”怀念热爱跑步的女孩

“只知道她是一个跑者,长眠跑道也许是宿命,也许是最好的归宿。人生很短,跑者无疆,会有无数的相识与相逢,坚持和放下,能留下人生最美的横断面,何尝又不是另一种闪亮的骄傲?生命无常,每一次选择,都不必后悔。”丁辉怀着悲痛的心情,写下了纪念她的文字。

周C和文境是关系很好的跑友,在他印象里,她跑起来很拼,性格活泼,开朗,也很热心。昨晚,他和朋友一直守候现场救援消息,守到凌晨1点多,听到消息说人在医院,才安心睡了,结果早上4点起来就听到噩耗,顿时难过得无法自己。“我当了她几次私兔,说好的下一场带她破130和305,还说6·13的兰州马拉松一起跑兔子,仙女山也一起跑官兔的(兔子意为马拉松领跑员)……”。周C难过地说,文境经常叫自己“C位”,这个特别的称呼永远留给了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女孩。

跑友徐友也认识文境。他说,这个妹子阳光、积极、爱笑、活力无限,平时训练非常刻苦,在跑友中人缘很好。两人住的地方不远,多次约徐友晨跑,但四五点对徐友来说实在太早,每次等他起床时,发现文境已经跑了十公里以上,跑步轨迹还路过好几遍他的小区,让他感到自愧不如。

“可惜我们再难有同跑的机会了,黄河石林马拉松是文境第一个上了一百公里的马拉松。“我知道她一定希望不留遗憾,可惜天灾人祸,让你倒在了风雨交加,无限苍茫的白银大地上。霸气的萌妹子,一路走好,愿你在天堂继续奔跑,风雨都追不上!”

“每一次选择,都不必后悔。”“跑友”乔屿表示,虽然这件事非常沉痛,但在反省和总结之后,依然不会停止跑步, “为了热爱奔赴山海,是值得的。但文境的离开,实在太可惜又突然!”他希望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

(文中涉及到的“跑友”均为化名)

延伸阅读:

野赛事幸存者:下山一直用止痛药 打40多个救援电话无回应

准备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李涛”(化名)的腿已经快没知觉了,他全身不能动,拨打120急救电话,但没有信号,周围的 路标 也都散了,他和跑友,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

5月22日,甘肃省白银市景泰县黄河 石林 景区举行的黄河石林山地 马拉松 百公里 越野赛 遭遇极端天气,当天,这场越野赛在百公里高海拔赛段受极端天气影响,局部出现冰雹、冻雨、大风等灾害性天气,部分参赛人员失联、比赛停止,截至记者发稿时,已造成21名人员遇难。

李涛是这次越野赛中的幸存者,他全程跑完了马拉松,并安全回到山下。“死里逃生”的他,很庆幸自己能够在从山上下来。他告诉封面新闻记者,下山的时候,山上发现了几具跑友的尸体,但无法救援,“太惨了,路标也没有。”而他现在,仍然不敢告诉家人这些信息,他担心家人们会乱想。

李涛住在重庆,平时在成都工作上班,作为资深越野爱好者,在这之前,他们通过“石林马拉松”的官方报名渠道参赛。起初对赛事的后勤保障和规则,都比较了解,但他们也没有想到,这场越野会变成一场“噩梦”。

李涛说,当天上午九点过,山下的天气还未见异常,发令枪一响,几百名跑友就往山上冲。

“山上的天气,跟山下完全不一样。”李涛告诉记者,上山后很早的时间,海拔在1500到2300米左右,就在CP2到CP3爬升的时候,恶劣天气就很明显了。参赛的选手们,当时也没有想到,山上下起了冰雹、刮大风,天气反常得可怕,“上面的温度应该只有三到四度。”

而这些参赛选手们,大部分都穿着短裤。李涛说,遇到大风的时候,很多人直接被吹倒了,他自己的体重还比较重,没有被大风吹倒,但已经有选手开始退赛,从山上下来的人,陆陆续续也有不少。

记者注意到,黄河石林旅游景区地处黄土高原和腾格里沙漠过渡带,地形总体上为西南、东北高而中间低。中北部的米家山,松山,南部的虎南山、宋家梁山均属祁连山系余脉;中部脑泉凹陷呈舒缓波状丘陵;黄河自东南曲折流入,在龙湾转而向北流,形成深切峡谷。区内最高峰为大峁槐顶,海拔3017.8米,最低点为黄河谷地,海拔1480米。沟谷切割较深,多呈”V”型或箱型谷。海拔1390-1710米,相对高差60-205米。

而此次赛事的百公里越野赛路线为,黄河石林景区门口(起点)—豹子沟广场—观景台—常生村—朱家窑—付家岘—金坪村—戚家泉—豹子沟广场(终点)。

李涛告诉记者,遇到这样的天气后,选手们都有尝试过自救,有抱团取暖抵抗大风的,也有尝试拨打救援电话和120急救电话的。当时,他自己的手机时而有信号,时而没信号,发现有一丝信号时,他拨打救援电话,但一直没人接听。他还试图建议赛事组委会能否用直升机来救人,但救援电话那头,未获回应。

最终,李涛也选择了下山。

李涛说,他是当天下午五点过下的山。下山的时候,他的双腿包括下身都快失去知觉。他拨打了近40余个救援电话,但电话那头没有说清楚如何救援、怎么救援,后来他的手机还有百分之二的电量时,直接调成了飞行模式,他已经要打瞌睡了。

李涛说,这种状态下,他知道一睡过去,后果可想而知。他用背包里仅剩的类似跌打损伤药,直接往肌肉上喷,后来又服用了止痛药,强制自己站起来。踉踉跄跄没几步,他又跌坐在地上,他尝试多走几步,待身体慢慢热起来后,遇到了蓝天救援队的队员。

“其中,有一个石林管委会的负责人也到了,把我带下了山。”当时的风很大,李涛描述,山上的路标几乎全被吹散了,下山的路也看不清,很多选择下山的选手,因为路滑、失温,出现了迷路、摔倒的情况,“有些去世了。”

李涛说,下山途中,他看到了几具跑友的遗体,而由于天气实在恶劣,自救已经很困难,救援队的队员也有失联出事的情况。而由于路标缺失,救援人员也无法找到路线,“作为我们参赛的,可能只需要十几分钟就可以沿着路线找人,但救援人员没有路边,要花更多时间。”

直到下山后,李涛才缓过神来,他才比赛的跑友微信群中得知,有不少选手已经失联找不到人,另外救援队也在群里实时公布消息。他说,对于这场越野赛,会是他人生中记忆最深刻的一次。

李涛告诉记者,从他个人而言,参赛选手遇到这种极端恶劣天气的时候,应该调整心态,及时地退赛,不要上山。

而对于赛事组委会方面,他说,其实在上面已经发出警报的时候,在CP2的时候,就应该停止让所有人比赛,“五月初的时候,乌蒙山那边的越野比赛就出现过失温导致人死亡的问题。”他说,在这次越野赛中,已经有人发出了失温警报,但主办方并未终止比赛。

后来,他们在群里得知,这种极端恶劣天气是当地十年乃至百年难得一遇的事情,因此大部分选手才没有佩戴冲锋衣、冲锋裤,只有短衣短裤,而组委会在这方面也没有提前预案。

除此之外,李涛告诉记者,他很有可能是第一个拨打110电话的参赛选手,他希望申请直升飞机来救援,结果到了晚上的时候,才有救援,“那时候已经是拖尸体了。”下山之后,他比较清醒,他想到当时的情况就后怕,要是自己晕倒了,恐怕就无法记得这段经历了。

至今,他不敢告诉家人自己遇到的这一切,而家人们也不知道他参加了比赛。他告诉封面新闻记者,他不愿再去多谈山上发生的事情,但在他内心当中,已经把这件事情当作人生当中记忆最深刻的一次,他希望不管是参赛选手还是其他人,都要学会敬畏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