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文卿出身于南京的梨园世家,从小学习唱戏,曾经在按察司门下做戏子,后来回到南京,自己拉起了一个戏班。经过十多年的辛苦经营,鲍家戏班越做越大,到后期已经拥有了两个戏班,一年到头生意不断,很是挣钱。
这一年,鲍文卿病重不起,他将妻子和儿子、女儿女婿叫到床前,殷殷叮嘱他们:
“同心同意,好好过日子,不必等我满服,就娶进一房媳妇进来要紧。”
前面两句话是对一家人的期许,最后两句话是对养子鲍廷玺说的——鲍廷玺的一年前娶妻王氏,因为难产去世。虽然这个儿子不是亲生的,但鲍文卿一直对他视如己出,甚至比亲生的女儿还要好。
鲍文卿去世后,鲍廷玺摆了十几桌的酒,雇了吹手、亭彩、和尚、道士、歌郎等等参与出殡,为父亲办了一个排场的丧事。
鲍文卿与鲍廷玺固然父子情深,但鲍家其他人却各怀心腹事。鲍文卿临终前希望他们“同心同意,好好过日子”的希望很快落空,鲍廷玺最终被赶出了鲍家。
这一日,鲍家班的教师金次福来找鲍老太太说话,为鲍廷玺说亲事。这金次福跟了鲍文卿很多年,一直也在戏班管事,与鲍家人关系亲密。他说的这女子是胡家女儿,嫁给开典当的王三胖后,被称为“王太太”。王三胖不久去世,给她留下丰厚家产。金次福详细描述王太太的钱财,让鲍老太太满心欢喜,当即便说,你费心了,这人听着不错,等我让我家姑爷打听一下再说。
一听鲍老太太还要找人打听,金次福有点慌,连忙说“这是不要访的,”——转念想不让人家打听大概也行不通,只好说“也罢,访访也好。我再来讨回信。”
当晚,鲍老太太没告诉当事人鲍廷玺,而是吩咐给女婿归姑爷。归姑爷一口答应,并
“又问老太要了几十个钱带着,明日早上去吃茶。”
我为你办事,哪有自己搭钱请人吃茶的道理呢?归姑爷十分精明,一点亏都不肯吃。第二天,归姑爷找到一个做媒的沈天孚,沈天孚吃茶不算,又让归姑爷买了八个烧饼,吃完后对他说,“这个堂客是娶不得的。”
原来这位王太太固然有点钱,但已经先后嫁了两次,为人十分泼辣厉害。当然人家等闲人也看不上眼,一心一意要嫁有身份的人,要当“太太”的,绝无可能嫁给一个开戏班的鲍廷玺。
虽然沈天孚为鲍家打算,劝他不要做这门亲事,可归姑爷却另有打算,他甚至重托沈天孚,请他一定帮忙做成这门亲事,鲍家会多给谢媒钱。
身为鲍家姑爷,他早就看不上这个鲍廷玺了,此时他心里想 的是:
“果然有五六百两银子,我丈母心里也欢喜了。若说女人会撒泼,我那怕磨死倪家这小孩子!”
归姑爷这么想,鲍老太也差不多。听说这位“王太太”性格不好,会欺负丈夫,鲍老太甚至很高兴:
“这管他怎的?先今这小厮傲头傲脑,也要娶个辣燥的媳妇来制着他才好!”
鲍老太一直也不喜欢这个养子,她更在意亲生女儿。她和归姑爷一样,都巴不得鲍廷玺过不好日子呢。
鲍廷玺虽然不知道王太太的为人,但真心不想娶个有钱的寡妇。他对养母明确表示了反对,
“我们小户人家,只是娶个穷人家女儿做媳妇好。这样堂客,要了家来,恐怕淘气。”
鲍廷玺竟然不愿意,鲍老太太气坏了,当即对他“一顿臭骂”,说他原是穷人家的孩子,脱不了穷根。
如此,鲍廷玺不敢再违拗养母,只好点头答应。鲍老太太拿出“四样金首饰,四样银首饰”做定礼——这些首饰并非是鲍老太太的,而是鲍廷玺前妻王氏的陪嫁,她是一分钱都不愿意给养子多花的。
在媒婆沈大脚一番花言巧语的忽悠下,王太太以为鲍廷玺是个武举人,家里没婆婆又有钱,便答应了婚事。不料嫁过来后才知道,这一切都是谎言,鲍廷玺不过是个戏班班主,当即大哭大闹,气得得了失心疯。
然而婚姻已经木已成舟,王太太憋气,鲍廷玺也不开心。因为经常要请医买药,不过两年,王太太丰厚的陪嫁就差不多花光了。眼看已经没有油水可沾,归姑爷夫妇来跟鲍老太太商议:
“他本是螟蛉之子,又没中用。而今又弄了这个疯女人来,在家闹到这个田地,将来我们这房子和本钱还不够他吃人参琥珀!吃光了,这个如何来得?”
他们大概忘记了,这门亲事就是他们不顾鲍廷玺反对,一力促成的。如今却过河拆桥,把过错都推到了鲍廷玺夫妇的头上。
归姑爷建议将鲍廷玺夫妇赶出鲍家,鲍老太太立刻答应。
鲍廷玺本名倪廷玺,是穷秀才倪霜峰的小儿子,一家穷得吃不上饭。 16 岁那年,父亲打算卖了他,这时恰巧遇到鲍文卿,主动提出愿意过继他为养子。倪廷玺改名鲍文卿,被养父送去读书,后来又照管戏班,十分得力。鲍廷玺在鲍家差不多十年,早已经当成了自己家,此刻得知被撵,顿时“慌了”,连找老邻居王羽秋和张国重——这两位也是当年过继文书的证人。
两位老邻居来劝鲍老太,鲍老太却诉说鲍廷玺如何不孝,媳妇怎样不贤,说什么也不肯改变主意。老邻居没法,又希望鲍家能分给鲍廷玺一点财产,鲍老太说道:
“他当日来的时候,只得头上几茎黄毛,身上还是光光的!而今我养活的他恁大,又替他娶过两回亲。况且他那死鬼老子也不知是累了我家多少。他不能补报我罢了,我还有什么贴他!”
鲍老太将多年的怨气发泄出来,对养子早已经没有了母子之情。最终在两位老邻居的竭力相劝下,只拿了 20 两银子给他。鲍廷玺无奈,接过银子,哭哭啼啼地带着王太太搬了家——他们没有房子,只能暂借在老邻居家。
老班主鲍文卿临终的愿望没能实现,他们终于恩断义绝。
此后岁月,鲍廷玺奔走在杜慎卿等名士之间,做个帮闲混口饭吃。后来又在杜慎卿的指点下,来到天长杜少卿家打秋风,得到一百两银子,办起了一个小戏班。再后来带着他的戏班,和金次福一起参加了泰伯祠大祭,为之鼓瑟吹笙、佾舞助兴。
鲍廷玺跟鲍老太和归姑爷应该是翻脸了,可跟金次福还有来往。他大概不知道,这门带给他无穷烦恼、导致他被撵出鲍家的婚事,始作俑者正是这个金次福,他对他也没安着什么好心。身为鲍家班的资深人物,他一定也在其中得到了好处,很可能已经自领一个戏班了 ……
年少时喜欢读诗,让人充满梦想与激情;现在,最爱读小说,见证生活和人性。于是多少波澜起伏,多少欲说还休,都只在心中,与自己悄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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