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末年，起义军领袖方国珍率军攻占了浙东地区。每到元宵佳节，方国珍都要求治下的浙东百姓在街头挂满五彩花灯。佳节期间，全城男女老少都可以走上街头尽情赏灯。公元1360年，浙东镇明岭住着一位乔姓书生。因妻子刚刚故去，无心外出游玩的乔姓书生，终日靠着院门枯坐、对着街头发呆。又是一年正月十五的晚上，街上三更鼓闭，赏灯的游人越来越少。谁料就在这时，乔姓书生忽然看到一名小丫鬟挑着一盏双头牡丹花灯，跟随一位年纪大约在十七八岁的美艳女子款款走来。

穿着红裙绿袄的美艳少女体态婀娜轻盈，主仆二人走去的方向正是乔家西侧。借着月光乔姓书生仔细观瞧，只见这女子不但年纪轻，且容貌姣好，真可谓是国色天香。看着看着，乔姓书生只觉神魂飘荡，他竟然开始身不由己地尾随少女主仆。大约尾随了几十步，少女忽然转头一笑对乔姓书生说道：你我二人并没有提前约定，想不到今天在月下相遇，看来真是缘分天定。

乔姓书生听少女如此说，竟然鬼使神差地赶上前去，对少女施礼说道：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可否前往家中稍作休息？少女听罢不但没有恼怒乔姓书生，反而立即对身旁的丫鬟说道：金莲，你用灯笼照亮前路，咱们一起去吧。随后丫鬟便挑灯前行，乔姓书生和美艳少女，手拉着手，有说有笑地返回了乔家。到家后少女坐定，乔姓书生问少女家住何方，姓字名谁？少女答道：家父乃是已故奉化州的通判，奴家名叫符漱芳，表字丽卿。家父去世后，符家衰败，没有兄弟姊妹也没有同族照顾的我，只好带着丫鬟金莲来到西湖定居。

乔姓书生听完符漱芳的自我介绍，当即软语相求，让符漱芳主仆就此在自家住下。当晚乔姓书生便与符漱芳同床共枕，极尽欢爱。乔姓书生和符漱芳大概缠绵了半个多月时间。邻居老翁发现，虽然隔壁的书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露面了，但每晚隔壁都会传来男女的调笑声。觉得很不对劲的老翁，便在自家墙上凿了一个洞，偷看书生家中的情况。这一看，可把老翁吓了一跳。原来老翁借着微光见到，乔书生正和一具敷粉的骷髅并排坐在灯下。

第二天早上，老翁叩打乔家院门，将书生拉到了自家。老翁对面枯瘦的乔姓书生说道：人属于纯阳之物，鬼是邪恶污秽的阴间之物。如今你与鬼魅同居，如若再执迷不悟，一旦精气耗尽，灾祸就要临头了。听完邻居老翁的话，乔姓书生当即惶恐着将自己与符漱芳相遇的始末，详细告诉给了老翁。随后乔姓书生又请老翁替自己拿个主意，自己该如何保命？老翁沉吟良久后对乔姓书生说道：那鬼物既然自称家住西湖，你不妨先去西湖一探究竟，等回来再做打算。

听完老翁的指点，乔姓书生急忙赶在日落前，赶到了符漱芳所说的住所。乔姓书生到了地方后，他发现那里有符漱芳所说的院落，该地只有一座破败的寺庙。随后，缓步走入破败寺庙的乔姓书生发现，寺庙内的暗室中停着一口棺材。棺材前的白纸上写着：已故奉化符州女丽卿。乔姓书生大惊失色，慌忙后退了两步。这一退可不打紧，他又看到了惊人的一幕：棺材一侧悬挂着一盏双头牡丹花灯，灯下立着一个纸人。纸人婢女的背面写着“金莲”二字。

知道自己果然遇到鬼物的乔姓书生，慌忙逃离了破败寺庙。随后他便将自己的发现告知给了邻居老翁。乔姓书生为了保命，请求老翁给自己想个办法。老翁沉吟良久后告诉乔姓书生，四明山上有一位隐居的铁冠道人，这位擅长捉妖降怪的铁冠道人，出家前姓魏与老翁有旧，乔姓书生可以去找魏道人帮忙。乔姓书生来到四明山玄妙观求见铁冠道人。原本铁冠道人是不见俗世之人的，但听说乔姓书生是故人老翁介绍来的，铁冠道人这才勉为其难，接见了乔姓书生。听完乔姓书生介绍的遭遇，铁冠道人说道：我已在此隐居三十年没有下山。听你介绍那鬼物符漱芳，显然已经修炼成了一定气候。如果不尽早除去她，不但你会性命不保，当地百姓也将遭殃。也罢，贫道便随你下山，除去这鬼物符漱芳吧。

只见铁冠道人说罢，架起乔姓书生，步伐轻盈地赶下山去。到了乔家后，铁冠道人当即摆下香案，焚香燃符，招请神将。最终铁冠道人招来的金甲神将，将符漱芳主仆擒获，押往地府受刑。眼见和自己缠绵过的佳人即将离去，乔书生当即难过的问铁冠道人，符漱芳还会有来生吗？铁冠道人只是叹息了一声痴人，便拂袖离去。此后隐居在四明山玄妙观的铁冠道人，变成了一个哑巴。

选自《剪灯新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