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LGBT群体的立场,但有没有做变性手术、到底能不能进厕所,这里应该有一条清晰的界限。”
8.9%,1125万人。
这是日本电通公司的diversity lab在2018年调查的日本性少数群体(LGBT)的数据。多年来,日本政府对这一群体的重视程度在不断上升。5月24日,自民党在内部会议上通过“有关增进性少数群体理解”的相关法律草案,近期将提交国会。
然而,就在两天后,东京高等法院的一项有关LGBT群体使用厕所的判决再度引发热议。
5月27日,东京高等法院判定经济产业省(METI)对其员工——一名跨性别女性公务员限制使用女厕所的行为不违法。本次判决和一年多前的一审结果截然相反。2019年12月,东京地方法院在一审中认定METI的限制是违法的,因为“根据自己的性别认同过生活的权利是一项重要的法律利益,没有道理对此施加限制”,必须给予该员工132万日元的赔偿。
而这一次,法官北泽纯一撤销了索赔,并表示“虽然法律保护那些希望根据自己的性别认同生活的人的权利,但该部门有责任为所有雇员创造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
经济产业省的这场厕所使用诉讼,再度把性少数群体使用厕所的难题摆在了日本人面前。
本案件原告 图片:朝日新闻
“没做变性手术,那就变回男性”
这场诉讼的原告,是一名50多岁的跨性别者女性,出于健康问题,她没能进行变性手术,多年来一直采取激素治疗。入职经济产业省不久后,她就向同事们解释了自己的情况,在工作中也一直穿女装。
虽没有遭受非议,但她很快在厕所使用的问题上遇到了难题:METI禁止她使用自己所在楼层以及上下两层的女厕所,理由是“一些同事不愿意和她使用相同的卫生间。”2013年,她向国家人事局提出“保护政府官员利益”的要求被拒,于是在2015年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政府为她在被限制使用女厕所时遭受的精神痛苦提供赔偿。
2019年12月,东京地方法院认定METI的限制行为违法,下令赔偿该员工132万日元。然而,这一判决却被东京高级法院被推翻,该法院表示,METI已经“充分考虑了她的担忧”,也只是限制了她几个楼层的女厕所使用权,没有证据表明雇员的工作环境发生了任何特别变化,因此,METI的做法没有不妥。
日本经济产业省 图片:东京新闻
不过,该法院同时也承认,政府不如私企在面对LGBT群体时能采取更先进的措施,早在2009年原告就告知了该部门她是跨性别者,但“政府部门没有任何规范和案例可供参考”。同时,秉承着“根据自己的性别认同进行社会生活受法律保护”的原则,法官依旧判处METI给予该员工11万日元的赔偿,因为其上司曾对她表示“如果不能做变性手术,那就变回男性。”
显然,这样的判决结果并没有能让原告满意。
在新闻发布会上,原告律师非常愤怒:“政府还正在讨论保护LGBT的法案,这项裁决太草率了”。原告本人也表示,政府和法院都没能考虑到她的个人情况:“多年来我一直在接受激素治疗,从外观上也经常被当做女人。在很多私企,跨性别者已经按照他们的性别认同工作了20年而且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法院却告诉我,经济产业局的情况与私企不同。”
东京街头,人们在进行彩虹游行 图片:AFP
面对此项判决,广岛大学宪法学教授新井城表示法院的判决是有依据的:“多年来,厕所的使用是基于传统的生物男性和女性的性别。法院考虑到了这段历史,并强调了有女同事会感到不安的事实。只是,没有迹象表明法院已经详细审查了这些问题的实质,即LGBT群体的权益问题,这让该决定在某些方面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在日本,关于变性问题的社会辩论还没有成熟,今后有必要深化讨论。”
大家的厕所
正如新井城教授所言,LGBT群体的厕所使用问题在日本早已不是新鲜话题,但一直未能得到广泛重视。
2015年,日本非盈利组织虹色diversity和骊住就LGBT群体的如厕问题展开了调查。结果显示,有65%的跨性别者认为,他们在工作或学校使用洗手间时有时会遇到麻烦或感到压力。其中,排名前三的原因分别为:“我担心我周围的人”、“当我使用多功能洗手间时,遇到残疾人、老人或带小孩的人,我感到不舒服”,"我担心其他使用者会注意我或认为我是个变态”。
和许多国家一样,除了男女厕所,日本在许多商业设施、学校、车站都设有“多目的厕所”,主要为残疾人、老人和带小孩的父母提供方便。虽然这不失为跨性别者的一个选择,但多目的厕所数量少、排队等候时间较长,进去容易被其他人“注视”等等,往往令跨性别者们望而却步。
日本很多地方都设有多目的厕所 图片:网络
好在近年来,一些地区和单位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2018年11月,东京都涉谷区制定了全国独创的“厕所基本政策”,并宣布将开设更多“适合每一个人的厕所”,因为“由于厕所而行为受限、社会参与受阻是一种巨大的损失”,并希望人们接受多样性。随后,涉谷站东口的地下广场开设了男女共用的“大家的厕所”,不同于“多目的厕所”,“大家的厕所”面向所有性别(All Genders),任何人都可以使用。
随后,一些大学和跨国企业也陆续开始提供“大家的厕所”。早稻田大学的多目的厕所同样贴有All Gender标志;立命馆亚太大学由于很难重修新厕所,便在每个男女厕所的入口处设立了带隔板的小空间;IBM公司也在日本总部每层楼设立了25个“谁都可以厕所”……
不过,“大家的厕所”目前还没能普及到全国,人们对此也还没引起足够重视。对此,金泽大学性别研究副教授岩本健良表示,“厕所的使用是一个涉及人类尊严的人权问题。 重要的是根据使用者的意愿和选择,创造一个友好的环境。 对此,我们不仅要改善硬件,而且要通过研修、教育等来消除人们对LGBT群体的偏见。”
早稻田大学的“多目的厕所”带有All Genders的标志 图片:早稻田大学
保守与谨慎
然而,从本次的METI诉讼案来看,在涉及到自身利益时,日本社会对LGBT的偏见仍明显存在。
事实上,自民党在本月刚达成的“有关增进性少数群体理解”法案,就在讨论中出现了不少问题。5月24日,自民党就该法案最后一次召开内部会议,当时,仍有许多保守派不愿在法案中加入“承认基于性取向和性别认同的歧视是不可接受的”的说法。
在保守派看来,日本社会不应该如此快地放开LGBT权利,这很可能会反向煽动社会对立。众议院议员簗和生在当天的会议上发言指出,“从生物学上来说,LGBT法案是对生物物种保护的反对。”此外,参议院议员山谷绘理子(山谷えり子)早在19日的党内会议上就表示,“很多荒谬的事情正在发生,比如‘我的身体是男性,但我是女性,所以应该允许我使用女厕所’这种话”。
经过三个半小时的争论,保守派才勉强妥协该草案。对此,支持该法案民主党党议会委员会主席安住淳批评说:"从世界的角度来看,这令人难以置信的,证明日本远远落后于其他国家。
自民党在召开内部会议讨论LGBT法案 图片:NHK
而在日本民间,“忌惮”LGBT群体,特别是厕所使用问题的声音也不少。东京都的一个LGBT群体We Think (Shibuya)曾表示,涉谷设置“大家的厕所”原本是面向 “ALL GENDER”的,但却有许多报道说这是“安装了LGBT厕所”时,这就造成了一种LGBT的优待形象,使他们更难以使用。
的确,本次的厕所使用诉讼结束后,不少网友都站在了METI这边。
有网友指出,这样的跨性别者不被允许进入女厕所是当然的,不然“随便一个自称有性别认同障碍的大叔就能进入女厕所或者女浴室。”还有人认为,“如果非要为LGBT群体设立厕所,请他们自己纳税自己建。”
更有网友觉得,日本还不够了解LGBT群体制造的“危机”:“人们总说‘世界、世界’,但世界上到处都是麻烦和诉讼:在美国,一个拥有男性身体的变性人赢得了冠军,后被女运动员起诉。 在英国,一名拥有男性身体的变性人进入女子监狱,对另一名囚犯进行了性侵。我不在乎政府是否承认这些问题,是否在讨论解决方法。可如果人们连真相都不知道,那谁还能认真对待这些事?”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网友都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一名推特网友表示,日本已经有了很多部分男女的服饰店,他们没有伤害任何人,规定谁必须上哪个厕所的管理手段简直是荒谬的。
而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日本的制度的确需要进一步完善:“我理解LGBT群体的立场,但有没有做变性手术、到底能不能进厕所,这里应该有一条清晰的界限。”一名网友在推特上写到。
东京台场亮起彩虹色霓虹灯 图片:A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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