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被焚烧的无名女尸,惊现在京北郊区一处涵洞内,当地公安局接到报警后旋即赶赴现场。经过公安人员艰苦而缜密地侦查,死者的身份很快得到确认,犯罪嫌疑人也渐渐浮出水面。犯罪嫌疑人张小山在畏罪潜逃一个多月之后和他的父亲张大山一并被公安机关抓获。可悲的是,即便在接受公安人员审讯的过程中,父子二人依然心存侥幸,连续翻供,争相表演“揽责争罪”的闹剧,掩盖事实真相以“舍己保家”,然而铁证凿凿,神圣的法律尊严岂能遭如此践踏?一个月后,张氏父子被同时批准逮捕。
随着案情的水落石出,人们看到的是张小山与死者之间的变态恋情,看到的是张氏父子间的畸形父爱,以及太多的思考和警醒……
24岁的张小山相貌上酷似他的父亲张大山。他们的邻居和亲友还说,这爷儿俩的性格也有着几分相似,话不多,看上去敦厚本分,但心里都挺有主意。
张家世代务农,父亲张大山虽说也能够识文断字,在村里还有一些声望,但终究是初中肄业,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儿子张小山从专科学校学成毕业后被当地一家大型国企录用,听着邻居们的夸奖和村里年轻人的羡慕,张大山的脸上更是因儿子的出息而增添许多光彩。张大山对儿子从小就溺爱有加,打这以后,他更是对张小山奉之若宝,遇事从不逆着儿子,只要儿子愿意做,他这个做父亲的从来不说半个不字。
初夏的晚上,张小山与几个朋友到县城一处大排档聚会。年轻人凑在一起,难免有些声高音大,不经意间惹烦了邻桌,两桌食客之间由此而叫嚷起来。还好,在别人的劝说下,两桌人都不欢而散,矛盾没再激化升级。
就在朋友们与别人大打口水战的时候,张小山发现邻桌有一女子也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个头不算高,也不算十分漂亮,但却很耐端详。虽说只是扫了一眼,女子的相貌却已经深深地印在了张小山的脑子里。
后来,张小山又去过那家大排档几次,几乎每次都能遇上那个女子。那女子显然也已经认出了张小山,每次看到张小山盯着她看,她也总会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一来二去,两人就这样认识了。那位女子叫何萍萍,自称在做绒毛玩具生意。
啤酒厂离他家不远,张小山平时一下班就回家,但自打认识了何萍萍以后,他时不时就不回家吃晚饭了。不仅如此,张大山还发现儿子花钱越来越冲,再也没向家里交过一分钱,还时不时地朝家里要钱。这些反常的现象最终引起了张大山的注意。他问儿子:“给我说实话,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张小山点了点头。
“那搞对象也不能这样大手大脚地花钱呀?都干什么了?”父亲着急地追问。
张小山没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何萍萍家在外地,在本地没有房子,张小山用自己的工资在县城给她租了一套楼房。
张大山一听,当即就有些火冒三丈。但转念一想,儿子还不满20就搞对象,并且私自给女孩儿租房的确有些荒唐。可儿子毕竟已经工作了,搞对象只是迟早的事,这样,火也就没发出来。张大山有些懊恼却也无奈地说:“那既然已经搞上了,抽空把她领家里来,总得让我们看一眼吧?”
张小山答应了父亲。
过了不久,张小山果真带着何萍萍回家了。看着眼前站着的女孩儿,个子虽然不高,可相貌还算不错,但张大山不知怎么的,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他就问儿子何萍萍到底多大岁数,张小山说:“她比我大十岁。”
闻听此言,张大山夫妻差点儿没被气晕过去,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张小山知道父母一定会为此生气,就说:“她比我大,怎么了?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这还不够吗?你们要是实在不同意,以后我也就不再回来住了,省得你们看着心烦。”
作为父亲,张大山深知儿子的秉性,看似敦厚,实则乖张,只要是他想到的就一定会去做,敢说敢做,一点也不含糊。看着儿子认真的样子,一向奉子若宝的张大山再一次心软了,无奈地摇摇头默许了这桩婚事,心想,只要儿子愿意,只要他们以后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也就算了。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得到了父亲的默许后,张小山干脆把何萍萍带回家里来住,两个人名正言顺地住到了一起。
再说何萍萍。虽然张小山对她一片痴情,但她并没有对他说出自己的全部实情。她本来只是一个来自外省的打工女,不仅比张小山整整大十岁,并且早已结婚,还有一个七岁多的孩子。何萍萍与丈夫虽然关系不好,但因为孩子的原因,一直也没有与丈夫离婚。
在张家住了两个多月后,由于天天与张小山待在一起,两个人时不时总会因为一些小事而吵嘴。2002年春节刚过,何萍萍不知因为什么再次与张小山生气,并且越吵越凶。张小山说:“现在还没结婚呢,这就三天两头地吵,那以后日子还怎么过?你以为这是在玩儿呢?”
何萍萍说话更不饶人,一气之下便对张小山说出了实情:“我就是在玩儿。你不是想玩儿吗?我告诉你,我已经结过婚了,还有个孩子。”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还这样骗我?”
“你不是就想玩儿吗?我告诉你这些有什么意义?”

张小山心存侥幸,认为何萍萍的话只是一些气话,没承想几天之后他却无意地从别人那里证实了何萍萍所说的一切。
从儿子那里得知何萍萍的真实身份后,张大山再也忍无可忍,痛不欲生。在他看来,儿子张小山是无辜的,是被何萍萍勾引才上当的,他为何萍萍的所作所为感到气愤。何萍萍虽然来张家仅仅住了三个多月,但却多次以种种借口,先后从张家借走了三万多元,如果儿子张小山真的与何萍萍分手了,岂不是人财两空?
张大山越想心里就越窝火,然而有火也没想到往自己的儿子张小山头上撒,气急之中,他从桌上操起一把水果刀插进了自己的腹部,顿时鲜血直流。幸亏被及时送进医院抢救,张大山才得以保住性命。
眼瞅着事态如此严重,张小山不可能不管不顾,他下决心与何萍萍分手。何萍萍一言不发,便搬出了张家。
张大山剖腹自残出院以后,何萍萍再也没有去过张家,他也没见儿子张小山与何萍萍再联系过,家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张大山心里也一块石头落了地,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事实上张小山与何萍萍并没有因此而真正分手,虽然何萍萍已经不住在张家,但仅仅是两个多月之后,两个人便又电话联系上了。张小山时不时还会去找何萍萍,带她一块儿出去吃饭。何萍萍也不冷不热,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张家离县城开车得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张小山每次去县城主要就是与何萍萍见面。两个人明分暗合,家里人谁也不知道。
张小山再次进城找到何萍萍时,两个人足足聊了大半天。聊到兴处,何萍萍对张小山说,她想买一个CDMA的手机,是实名制,可前几天她自己的身份证不知怎么搞丢了。何萍萍问张小山能不能用他的身份证给她买一个,张小山随口便答应了。
回到家里,张小山也没找到自己的身份证,便去找户口簿。父亲张大山问他找户口簿干什么,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再三逼问下,张小山只好说找户口簿是为了给何萍萍买手机。直到这时,张大山才知道儿子与何萍萍仍然藕断丝连,他一手从儿子手里抢过了户口簿,死活不让儿子拿走。张小山见状,一下子便急了,操起一把刀子逼着张大山说:“上次是你自己扎的,这次如果不把户口簿给我,我就补给你一刀。”
张大山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直疼爱的亲生儿子竟会为了那个结过婚的女人把刀架在自己的面前。一家人都被这场面吓傻了,父子俩就这样厮打起来。劝架的人见父子俩都急红了眼,便报了警,派出所很快来人把张小山带走,询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因为并未造成什么后果,对张小山教育了一番,拘留了一天便把他放了出来。
直到这时,父亲张大山才幡然省悟,然而悔之已晚。没过几天,儿子张小山还是从家里悄悄拿走户口簿,瞒着家人不仅给何萍萍买了一个240元包月的联通电话卡,连同一个新手机一块儿送给了她。
几个月后,张家突然收到公安机关的一张拘留通知书,说是张小山因盗窃被公安局刑事拘留了。张大山虽说对儿子已经失望,但父子血脉难断,他闻讯后还是赶紧托人说情,费了一番周折才为张小山办了取保候审手续。回到家里,张大山追问儿子行窃的究竟,得到的答复却令他吃惊。
原来就在张小山与何萍萍藕断丝连的交往中,何萍萍依然不时地以没钱交房租或者家里出事了等为借口,让他帮忙找点钱。张小山这时已经辞掉了啤酒厂的工作,明知家里也不会再给他钱,就只好铤而走险去行窃。
张大山听了,真是怨恨交加,却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思来想去,他也没想出个明白,非但没有对儿子张小山进行说服教育,相反却将最近发生的这一切归咎于自己对儿子与何萍萍之间交往的阻拦,归咎于自己的剖腹自残伤害了儿子的情感。
儿子好歹只有这么一个,张大山真怕儿子从此破罐子破摔,到头来再惹出什么大的乱子来,不仅毁了他自己,也毁了这个家。既然在这件事上说服不了儿子,那就只好听之任之。此后的日子里,在儿子面前,张大山更是唯唯诺诺,多余的话一句也不去打听。
屋漏偏遇连夜雨,倒霉的一事一桩接一桩。几个月后的一天,张家突然接到电信公司催交手机话费的通知。一头雾水的张大山详细询问了情况之后,他这才得知儿子最终还是背着他给何萍萍买了一个包月240元的手机卡。
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这个手机已经欠费7000多元,联通公司多次拨通这个手机催交都没有结果,只好按购机时机主登记表上的登记电话打到了张家。这一次,恼火的不再仅仅是张大山,就连儿子张小山也噩梦初醒大呼上当。
张小山几经周折找到何萍萍之后,与父亲一道将何萍萍送到了派出所。在派出所里,何萍萍一口答应四天之内还上欠交的手机话费,保证不让电信公司再找张家的事,并按程序在询问笔录上签了字。
离开派出所,张家父子心想,反正他们已经报了案,何萍萍也在笔录上签了字,事情也就应该到此打住。没承想,几天之后,电信公司因欠资迟迟未能补交便一纸诉状将张小山告上了法庭。张家父子这才如梦初醒,然而再拨何萍萍的手机,怎么也拨不通。去何萍萍的租住房找她,她早已退租去向不明。
面对法院的判决,张家父子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辩,只好将何萍萍拖欠的手机话费和滞纳金共计7000多元如数交齐。

一盆盆冷水泼来,张氏父子终于渐渐地清醒过来。在张小山与何萍萍从认识到交往这三年多的时间里,张小山上班时每月的工资几乎全部交给了何萍萍,而何萍萍又先后几次向张家借钱3万多元,加上这次官司,前前后后总共有8万多元。
鸡飞蛋打一场空,张小山对何萍萍已经是由爱而恨,由恨而仇。作为父亲,张大山似乎更在乎儿子张小山,张家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只要张小山平平安安、本本分分,不再招来什么麻烦和头疼之事,他也就阿弥陀佛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这样结束。为了爱情,曾一度与亲生父亲反目成仇,甚至险些搭上父亲的性命,如今又人财两失,张小山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他与何萍萍这段变态的孽情又怎么能就此而轻易了结呢?他在心里已暗下毒誓,这一次,不管谁放过何萍萍,他也绝不会放过她,除非何萍萍偿还这几年欠他们家的8万多元。
此后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似乎已经人间蒸发的何萍萍始终没有露面。张小山每次进城,都会有意无意地到何萍萍曾经租住过的地方看一眼,然而每一次,他都是无功而返。
年关前后,张小山进城办年货。正当他要从商场走出来的时候,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闪过,没等他回过神来,那个身影便消失在了如潮的人流中。张小山越看那人的背影越像是何萍萍,他重新挤进人流直奔那个背影而去,伸手拍了一下那人的肩头,那个背影扭过身来,正是何萍萍。
何萍萍仅仅是一刹那的吃惊,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紧张,这是张小山怎么也没想到的。在过去与何萍萍的交往中,尤其是先后几次的分分合合交锋中,张小山甚至对这个他心中有些依恋的女人平生几分怯意。
上次为了手机话费眼瞅着已经把她送进了派出所,没承想又让她“金蝉脱壳”,更使张小山觉得这个比他整整大十岁的女人心计太深,不好对付,他也渐渐地感到仅靠他自己,根本就不是何萍萍的对手。
张小山拉着何萍萍挤出人流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何萍萍也并没有躲闪。张小山本来想劈头盖脸先痛骂一顿,但望着何萍萍无风无浪的眼神,他最终还是没能开口。几句话之后,没等张小山愣过神来,何萍萍又主动占了上风,很关切地对他问长问短,最后甚至把自己新换的手机号码也告诉了他。张小山懵懵懂懂,已经乱了方寸,何萍萍大方地说了一句“有事打电话”,便又消失在人流之中。
在那之后,张小山先后四次找到何萍萍新租的房子。本来都是为了去讨债,但每次见到何萍萍,他不知是出于害怕,还是出于对她的留恋,旧事没提几句,他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剩下的时间,他就像被何萍萍牵着鼻子一样云天雾罩地瞎聊一通,甚至还一块儿上街去吃饭,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找何萍萍到底是为了什么。
每次见了何萍萍回到家里,张小山又前思后想后悔不已,极度的矛盾与难以抵制的诱惑使他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直到最后,他甚至发誓,如果何萍萍再不还钱,就把她拉出去“办了”。
孽缘难了,孽情难了,孽债又如何一个“讨”字了结。到头来,整整一年下来,张小山多次找到何萍萍,非但一分钱也没讨回,相反却又再度数次陷入更深的泥潭。零零碎碎的,带何萍萍逛街购物、吃饭,甚至替她垫付房租等,张小山又搭进去了将近一万元。
张小山再次进城去找何萍萍。从上午十点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半,两个人仍然是不咸不淡地聊着。一谈到还钱,何萍萍总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张小山眼看着今天又要白跑一趟,气得真想一下子扑上去弄死何萍萍,但考虑到毕竟是在小区里,不便贸然下手。再者,多少年来他心里一直怵着何萍萍,没有撑腰的,他有些后怕。
于是,他想到了父亲张大山。他掏出手机就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父亲问他干什么?张小山说:“您甭管了,把车开过来,到胜利小区门口等我就行了。”
转过身,张小山又对何萍萍说:“走,我爸一会儿就把车开过来了,我带你出去玩一会儿。”
何萍萍问他去哪儿玩,张小山说:“随便哪儿玩都行,要不就去郊区?”
也许是有某种预感,也许只是一句戏言,何萍萍听了淡淡一笑:“我跟你走,就没想活着回来。”说这话时,何萍萍一边看着张小山,一边穿上了外衣,“再稍等一会儿,让我先化个妆。”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还没等何萍萍化完妆,张小山便接到了父亲张大山的电话,说车已经开过来了。两个人这样就下了楼。
坐进张家那辆破旧的面的车里,张大山问儿子:“干啥去?”
张小山答道:“您甭管了,往前开吧。这儿不方便说话。”
父亲张大山似乎已经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也没再问去哪儿便往前开了。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张大山左拐往城外开去。
一路上,张小山坐在后排继续问何萍萍还钱的事,两个人越吵越凶,但何萍萍始终都说没钱。大约开出城外三里多地,张大山把车停下,先下了车。
张大山问儿子:“到底干啥去?”
有父亲在身边,张小山说话似乎也硬气了许多,他对父亲说:“她把咱家毁成这样,骗了我的感情,还骗了咱家的钱,我得管她要回来。”
张大山转身对车上的何萍萍说:“别的我就不提了,可那个联通手机的事,你明明在派出所说你四天之内就去交,你咋不交呢?”
何萍萍一言不发,张大山接着说:“你知道吗?那可是七八千块呢!手机是你骗我儿子给你买的,可总不能你打电话让我们家交费,还吃官司,你心怎么这么狠呢?”
何萍萍还是装作没听见低头不语,张小山一下子火了:“我告诉你,包括那手机的钱,还有我上班时挣的工资,都让你花了,你必须全部还。”
何萍萍抬起头来:“我没钱,再说那钱你也花了,吃饭的时候你也去了。”
也许是张大山感到再这样吵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便阻止了儿子张小山。他压低了声音对何萍萍说:“你说没钱,那好,你说什么时候能给,我再相信你一次。一年之内能不能给?”
何萍萍回答说:“我现在也不上班,没钱。”
不知是哪里来的邪劲儿,张小山眼见何萍萍连他的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他第一次在何萍萍面前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霸道:“甭说一年,就半年,你说吧,半年你能给多少?”
何萍萍也不肯示弱:“没钱!一分都给不了!”
张大山见儿子在车上与何萍萍重新吵了起来,便往前走了几步蹲在路边抽起烟来。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张小山下车走到父亲跟前。张大山对他说:“跟她好好说,问她到底能还多少钱。”
张小山已经气不打一处来:“她说一分钱都没有。我看实在不行,就把她拉走算了。”
张大山看了儿子一眼,什么也没说。父子俩在车下又抽了一支烟,张小山对父亲说:“一会儿找一壶,去加油站打点汽油,要是没壶,就去商店买一个。”

张大山没有应声,两个人便上车继续往北开。在路过一个加油站的时候,张大山一声没吭就把车停在了加油站外边。他从座后面取出一个空机油壶,独自向加油站走去,几分钟后,又提着一壶汽油重新上了车。就在这时,何萍萍的手机响了,她正想去接,却被张小山一把抢过去关掉了。
车上三人,谁也不知道车子最终将开到哪里,走走停停,吵吵歇歇,直到最后谁也不想再多说一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七点多钟,天也将近傍晚。
张小山向车外看了看,对父亲说:“别过前面那个桥,往左开下河套。”
就这样,面的车离开公路颠簸着向河套深处开去,最后停在一个沙石坑前。
早已经有了思想准备的张小山手里拿着一块擦车布首先跳下车,他让何萍萍也下车。等何萍萍走下车站在他面前时,他问:“你到底还不还钱?”
何萍萍说:“我没钱,还不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着?”
何萍萍说:“我不想怎么着。”
还没等何萍萍把话说完,张小山便一把将她扑倒在地,用那块擦车布堵住了她的口鼻。何萍萍“啊”了一声,两只胳膊还想挣扎,被赶过来的张大山用脚死死地踩住……
十多分钟后,见何萍萍没了气息,张小山这才撒开了手。张大山对儿子说:“拖到那个坑里去。”
张小山便架着已经窒息的何萍萍往坑里拖。这时候,他发现坑边竟然还有一个近一人高的涵洞,于是就想把何萍萍架到涵洞里去,可是他一个人怎么也架不进去。张大山从坑边走下来,帮着儿子将何萍萍塞进了水泥涵洞。
生怕何萍萍不死,已经丧心病狂的张小山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使劲地砸向何萍萍的头部。然后,他又翻开何萍萍身上所有的口袋,将其身上的手机、耳环、手链等财物洗劫一空。就在这时,他的父亲张大山已经回到车上提来了那壶汽油,全部浇在了何萍萍身上:“点着!”
张小山先把手里的那块擦车布点燃,而后扔进了涵洞里……
由于天黑,张大山、张小山父子并没有发现那个涵洞是刚刚修建的高速公路,还以为是一处废弃的旧涵洞,没等大火熄灭,父子俩便开着旧车在夜色中往家中驶去。
第三天,负责承包标段工程的监理人员到工地巡查,未及走近便看到了被烧焦了的一具女尸,于是出现了本文开头的一幕。
案情最终大白于天下。可悲的是,可能连何萍萍自己都已经忘了,那天是她33岁的生日。在车上最后那声被张小山抢走关掉的手机铃声,是来自她的姐姐对她人世间最后的一声生日祝福。
为了避人耳目,案发后第三天,张小山便畏罪潜逃。他在外地找到了一份开车的差使。但没干几天,雇用张小山的单位说他的驾驶证不是本地的,得先回老家换证。抱着侥幸心理的张小山于2006年4月24日深夜潜回老家京北。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家门口,一张恢恢法网早已悄悄张开。当夜,他与父亲张大山相继落网。
京北法院对这起故意杀人焚尸案进行公开审理。庄严的法庭上,这对罪犯父子还心存幻想,相继翻供,纷纷“揽责争罪”以“舍身保家”,然而在公、检、法机关的凿凿铁证面前,他们又不得不低头认罪伏法:张小山犯故意杀人罪被依法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张大山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4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
一场荒唐的变态恋情与畸形的父爱交织的闹剧,终于以罪犯的伏法而谢幕。掩卷而思,又不禁勾起人们太多的假设和思考,乃至警醒:如果张大山不是对儿子娇惯溺爱,而是正确地引导教育,那么年仅19岁涉世未深的张小山又怎么会将这变态的恋情维持5年之久?如果张大山是一位慈严的父亲,那么张小山又怎敢为这场变态的恋情而举刀横在父亲的面前?如果张大山给予儿子的不是那畸形的父爱,对儿子张小山听之任之,家中苦心积攒的8万多元,又怎么会轻易被骗术并不高明的女子骗走,最后人财两空,家破人亡?
养不教,父之过。愿这句已经被传诵几百年的古训,从此不再是一句脱口而出的闲言,而是一声叩响心灵的警钟!

【本文节选自《情悔》,丁一鹤,中国城市出版社,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