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庙要“继承”的日本和尚:结婚生子、喝酒吃肉都不误

原创2020-11-05 23:35·大学军事理论教师

最近,网上火了一位“开演唱会”的日本和尚——赤坂阳月。实际上,比他更出名的,当属2018年,举办过亚洲巡回演唱会,还参加了浙江普陀音乐节的日本海禅寺第十六代住持,药师寺宽邦。

表演中的药师寺宽邦

要说药师寺宽邦这第十六代住持是怎么当上的,因为....他爸爸是第十五代住持,寺庙就是他们的家族产业。按规矩,长子要继承家族里的寺庙和僧人衣钵。

对于这种日本特色的佛教习俗,岛国人早就习以为常了,甚至还涌现出了不少跟和尚谈恋爱的影视剧——大和尚不结婚,小和尚从哪儿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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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日本的佛教,开始的时候,并非如此画风,还算是很一本正经的。

从历史上看,公元6世纪的飞鸟时代,佛教才由朝鲜半岛传入了日本。也大概在这段时间,汉字随着佛教典籍也逐渐在日本普及。为了赶时髦,学佛教,日本的中上层人士纷纷开始“脱盲”,写汉字。

开启了“飞鸟时代”的日本第一位女天皇——推古天皇

此时日本人接触到的佛教,是南北朝时期流行的成实宗(跟后来的玄奘属于一个派系),并不把持戒作为首要,但起码女色和酒肉,还是不能碰的。

到了奈良时代,开始全方面学习大唐经验与文化的日本,用鉴真法师带来的天台宗整顿了自己的佛教秩序,效仿东土大唐,讲究各种清规戒律,进而形成了日本的律宗。最具代表性的,当属淳仁天皇上为鉴真修筑的唐招提寺。寺庙建成后,天皇下令,日本僧人在受戒前必须在唐招提寺学习戒律,正式出家时,得有十位戒师在场认可才算有效,而不像之前那样,随便说一句“我要出家了”,念上一段经文,就自认为成了僧人。

奈良时代的日本事无巨细,全面学习大唐:左复原后的唐代半臂服饰;右日本迁都纪念仪式上所穿奈良时代服饰

这的日本,别说和尚结婚,僧人哪怕触碰女性都是犯戒的。

然而,随着鉴真涅槃,奈良时代的落幕,日本律宗逐渐式微,佛教开始转向“入世”。早年鉴真大师的一片苦心,被两个留洋“大唐”的和尚给带偏了。

最澄和空海(就是《猫妖传》中的空海法师的原型)作为“留学僧”,被公费派到了大唐见世面。

此时正赶上三位印度密宗大师来中国传法。于是,这两位决定抛开“中间商”,直接跟佛教的发源地对接了。

密宗三大士

结果,因为这两人耳濡目染的都是密宗法门,回国以后,竟然根据学习心得,修改了佛教的各种繁文缛节和重重限制,主张修炼“三密加持”,即所谓身密(结印),语密(口诵真言)和意密(心观尊佛)就能“三业清净”,获得和佛陀一样的神通。

显然,这可大大简化了“修行”的步骤,只要结印念佛就能修成正果,那何苦还要苦守戒律呢?

简单说就是,心中念叨着佛,办事儿的时候想着佛就就能够“出效果”。吃什么,穿什么,要不要结婚生娃,统统的关系不大。

更何况,无论在日本民间还是上层豪族,对宗教的“功能性”向来非常看重。

在日本人的理念里,佛陀和神道教敬奉的天照大神并没什么太大区别,无非就是消灾祈福,祈祷风调雨顺、望借助佛力恢复健康或者早生贵子等等。

所以,日本人眼中的佛教“实用”大于“思想”,“入世”大于“出尘”,“今生”重于“来世”。佛教在最开始就是一件政治工具,而这也就必然导致了日本佛教在佛法、佛理研究上画风开始愈发走偏。

进入镰仓幕府时代后,从天台宗里,又分化来了更“随便”的净土真宗——认为念佛本身才是最重要的,远高于遵守戒律,即,所谓的“无戒之戒”,对佛祖的虔诚最关键,至于你守不守戒律,没关系。

净土宗因为门槛低,易上手,在日本民间颇受欢迎。

此时的日本和尚,对酒肉已经不克制了,但是要结婚,还得先还俗,放弃僧人的身份。

比如,继镰仓幕府之后的室町幕府的北朝时期,动画片《聪明的一休》原型,一休法师作为南朝贵族女子和北朝天皇的亲生儿子,被幕府将军足利义满“强制”从小在京都安国寺出家,永世不得还俗,就是以防一休留有后代,复兴南朝势力。

不过,一休虽然佛学造诣颇深,但同时又是个出了名的“花和尚”。喝酒吃肉不必说,眠花宿柳的事儿更是没少干,甚至在77岁那年,还跟一个40岁的卖唱盲女产生了恋情,给她写了很多情诗,两人天天出双入对。

对此,当年日本社会虽然议论纷纷,但也并未觉得事儿有多大,仅当作名人绯闻,大家茶余饭后随便消遣一下而已。

真实的一休法师

毕竟,这时的日本贵族,甚至天皇和幕府将军本尊,也都喜好去“出家”。

当然,他们目的可不单纯,许多人都身在沙门,心在朝堂,借着自己和尚的身份退居幕后控制朝政。比如后白河天皇,即使出家为僧也不甘寂寞,他挑动源氏、平氏自相残杀,自己则坐收渔利。

显然,这些“动机不纯”的人,肯定是无法忍受青灯古佛、孤独寂寞的修行生活的。那么,提倡精简戒律的净土宗,可以说是正中贵族们的下怀。

另外,因为此时的文化中心也多在寺院,日本寺院还起到了帮助贵族子弟“镀金”的作用。

这些短期“皈依”佛门的贵族子弟们,每日不好好做功课,而是攀比吃穿,公然带着婢女和侍妾来“出家”。

到了幕府中后期,大量出家为僧的贵族们竟然发展到能堂而皇之的携带家眷入住寺院,和尚身份被用作了攫取权力和地位的幌子。

比如,日本战国时代(大约等同于中国明朝)的不少历史人物,都有过出家的历史,像武田晴信、大友宗麟和斋藤道三等等。当然,他们出家可不是要皈依佛祖,普渡众生,不过是借着剃度获取百姓或家臣们的支持而已。所以,这些人当了和尚照样打仗杀人娶妻纳妾,毫无心理阴影。

僧兵

当然,他们皈依的,都属于日本最大的流派——净土真宗。

在这种社会气氛中,“日本特色”的佛教不断壮大,一晃到了明治年间。

明治维新的核心之一是“王道复古”,将权力重新收归天皇所有,那么,作为天皇立身之本的老牌宗教神道教自然也需要成为全日本NO.1的神才行。为了打击佛教,明治政府决定彻底让佛教脱离“神”的人设,来衬托属于大和民族唯一的神——天照大神。

公元1872年,明治天皇颁布了震惊佛教界的《肉食妻带解禁令》:自今,僧侣肉食妻带蓄发等可为胜手事。意思就是说从今以后,你们和尚是娶妻生子还是喝酒吃肉皆悉听尊便。1879年,又下政令规定,僧侣也必须服兵役。

没成想,这些政令到了日本民间,老百姓们才不管什么神不神的,有好处可拿的,就有市场。

就这样,净土真宗迅速收割了大量信徒,占了超半数的日本佛教徒——能像正常男人一样娶妻生子传宗接代,还不用交税,按时拿工资,接到做法事的业务管饭有津贴,简直不要太爽。

那时候,和尚娶妻后又纳妾,养外室的现象比比皆是。甚至,一些经营的好的僧人,会盘下寺院用作自家“祖业”,来传给后代子孙——一般由嫡长子继承僧人身份和寺院,日语称作“后继”。比如,开头的网红“摇滚和尚”药师寺宽邦,就出身于这样的“礼佛世家”。

发展到现在,如果一个“礼佛世家”没男丁的话,女孩子也可以继承“家业”,成为寺院的住持,继续“弘扬日本特色的佛教”。

日本的僧人“相亲会”。因为工作稳定,收入高,脾气相对温和,僧人在日本婚恋市场上,一直非常受欢迎

不过,客观看,整个日本全境,除了净土真宗外,依然有不少严守戒律和苦修的“清僧”。

下图为2006年,69岁的日本僧人岩田隆造在卢沟桥东桥头开始为期三天的绝食,一边敲打太鼓,一边默念佛经。

这已经不是岩田隆造第一次自费来中国谢罪了。前一年,他已经走过了北京、上海、天津、南京等地的抗日遗址,跪拜行法事谢罪,在南京在大屠杀纪念馆,他也曾绝食了三日。岩田隆造的“谢罪”之旅一直持续到了2011年,实在走不动了为止。实际上,他本人和直系亲属们,都没有参与过侵华战争。

很显然,岩田隆造就属于一位真正持戒修行的“清僧”。

只是,相对于净土真宗,这些“清僧”们都来自于相对“小众”的流派,自然容易让人们一提及日本和尚,想到的都是喝酒吃肉娶妻生子“上班族僧人”。

要了解的是,跟各个职业都需要文凭和资格证书、持证上岗一样,净土真宗虽然讲究僧人家族继承制,但也并非只要是住持的儿子,就能自动成为住持。

他们要想继承“家业”,得先进入大学相关专业学习3-5年的宗教史和佛法学习,成为教师众徒后,再考取相关的职业证书,考过了称为“教师”。这时才有资格当住持 ,延续祖业。

所以啊,对于这些“佛系”家族而言,生下一儿半女来传宗接代仍然属于“刚需”,因为...家里有座“庙”要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