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寒假结束,我从天津回济南上学,坐公交车去往火车站的路上出了一点小状况。
那时候有种公交车,是把两辆公交车用胶皮带拼接在一起的,中间连接处有一些空隙。当时我就坐在那空隙旁边的座位上,把装满面包火腿肠瓜子水果的大袋子放在了脚边。没想到车子拐弯的时候,连接处的空隙忽然变大,我的袋子从空隙处掉了下去,待我回过神来,车子已开出了好远,天生不爱麻烦别人的性格致使我没有勇气让司机停车。于是火车上的那一路,我没有了午饭和零食,又不舍得去买昂贵的盒饭,这意味着我要饿着肚子坚持六七个小时的旅途(当时没有动车,买不到特快列车的票,就只能坐普通快车,停靠站点多,速度极慢)。
火车抵达德州车站时已经是下午两三点的光景,车窗外照例有一些提着篮子的妇女在沿车售卖著名的德州扒鸡。实在忍不住饥肠辘辘,我翻出钱包,拿出十五元钱,下去买了一只扒鸡。说真的,当时还是有点小心疼的,十五元,对于20 世纪90 年代末的大学生来说,基本上是两三天的伙食费呢。不过,当扒鸡那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时,一切心思都被抛诸脑后,只剩下了大快朵颐。待抵达济南站之际,一整只扒鸡只剩了一堆鸡骨头。
这一事件导致的结果就是,以后每次路过德州,我都要下去买只扒鸡,自己吃或者带给家人吃。
要知道在我以往的认知里,烧鸡才是鸡肉最美味的吃法。我的父亲喜欢每天中午吃饭时喝点白酒,他最喜欢的下酒菜就是烧鸡和花生米。我从小就跟着他吃烧鸡,觉得鸡肉的其他任何做法都不及烧鸡那样美味。然而吃过了德州扒鸡后,我的这一认知瞬间被改变—— 这德州扒鸡才是人间极品啊!在扒鸡面前,烧鸡炸鸡叫花鸡等等做法全部是浮云……
德州扒鸡的全称是德州五香脱骨扒鸡。
它是真正的“脱骨”,你只需用筷子轻轻一夹,鸡肉便轻易地与鸡骨头分离开来,所以吃起来非常方便。有美食家评价德州扒鸡“五香脱骨、肉嫩味纯”。
它的五香味道介于浓郁和清淡之间,可谓恰到好处,多一点儿便腻了,少一点儿便寡了。那样的滋味甚至抵达了鸡的骨髓。这是因为制作扒鸡的配料极其复杂,是由花椒、大料、桂皮、丁香、白芷、草果、陈皮、三萘、砂仁、生姜、玉果、桂条、肉桂等二十多种中药材烹制而成的。
它的造型也特别漂亮:两腿盘起,爪入鸡膛,双翅经脖颈由嘴中交叉而出,全鸡呈卧体,色泽金黄,黄中透红,远远望去似鸭浮水,口衔羽翎,是上等的美食艺术珍品。
可谓色香味俱全。
同学之中有家在德州的,她告诉我们,以往在家里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家乡的扒鸡有多么出名,只觉得是很普通的一样地方小吃。直到出来读书,才发现大家居然都听过德州扒鸡的名号,才知道家乡的这一美食竟早已闻名天下。这恐怕与“近处无风景”是一样的道理。
关于扒鸡的起源,有个有意思的传说。据说在明朝年间,烧鸡的制作方法在德州一带已是家喻户晓。一次,一家烧鸡店的伙计在煮制烧鸡时睡着了,鸡肉煮过了头。掌柜回来后将鸡捞出,试着拿到集市上去卖,没想到香味吸引了不少人前来购买,很快便售卖一空。客人品尝后都赞不绝口:这鸡不仅肉烂味香,就连骨头一嚼也是又酥又香,真可谓生香透骨。掌柜回去后潜心研究,改进技艺,于是出现了扒鸡的原始做法,即大火煮、小火焖,用如今的说法就是火候要先武后文,武文有序。
后来到了民国时期,随着津浦铁路和石德铁路的全线通车,德州扒鸡经营进入了兴盛时期,呈现了“百家争鸣”的景象。掌柜们为了买卖兴旺,不仅继承了传统烹制技艺,还刻苦钻研,推陈出新,促成了扒鸡制作技艺的迅速提高。
新中国成立后,扒鸡的制作技艺更是被发扬光大。德州扒鸡声名远播,大凡路过德州的人,都会带一只扒鸡回去给家人品尝,美食家们也赞誉德州扒鸡为“中华第一鸡”。
随着德州扒鸡的声名远播,再加上物流业的飞速发展,如今各地的超市里基本都能买到密封包装的扒鸡。我家附近的超市也不例外。然而,从超市里买回的扒鸡,由于保质期比较长,吃起来总觉得味道不对。我还是更愿意在途经德州的时候,下车去买一只刚刚制作好的还冒着热气的扒鸡,总觉得那样的扒鸡才有真正的扒鸡味道。即使只是闻一闻它的香气,也会从心底涌起一股抑制不住的满足感。
当然,对我来说,最美味的扒鸡,还是大二那年在火车上第一次吃到的那一只。那个19 岁的女孩在饥肠辘辘的情况下买的那只扒鸡的味道,永远停留她美好灿烂的青春记忆里,挥之不去。
【本文节选自《老家味道·山东卷》,陈欣然 ,译林出版社,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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