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秋风劲吹,暑热退尽。平拢一带遍山的枫叶渐渐由绿开始转红。
已占据强虎哨,棒风坳等卡口的清军,因为统帅和琳的病逝,暂时停止了对平拢的进剿。
额勒登保、德楞泰和姜晟三位统领,在处理完和琳的丧事之后,亟盼着皇上派新的主帅来主事。乾隆这时决定派四川提督伊犁将军明亮来苗疆总统军务,另派鄂辉来当湖广提督。在这两个主师未到之前,乾隆谕令额勒登保继续进剿,直捣平拢,务必生擒石柳邓、吴廷义等苗军首领。额勒登保召集众将商议道:“朝廷已派明亮、鄂辉来苗疆统领军务,两位主帅不日将会到达。按照皇上谕令,我们要尽快进兵平拢,诸位可谈谈,对此有何高见?”
德楞泰道:“圣旨已下,需立马执行,主帅未到,我们几位先合力进剿即可。”
姜晟道:“平拢一带,地形极为复杂,贼苗于各处节节筑木城石卡,平田处皆刨沟放水,欲阻官兵进击。进剿务必小心瑾慎,不要中了贼计。”
额勒登保道:“兵条条生路,惟舍命进战是一死路;贼条条死路,惟舍命进战是一生路。惟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一法。追贼务穷其向,不使休息。师行整伍,仓促遇贼,即击。每宿,四路侦探;临敌,矢石从耳眉过,勿动。带兵之将,需熟练运用此几种兵法,方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众将听罢额勒登保之话,皆觉有理,而表赞同。商议一阵后,额勒登保便宣布:由总兵达音泰与将领杨遇春等带兵,由劳神寨南西山沟绕至苍茅坳设伏击敌;总兵朱射斗与多隆武、富兰、德宁等将领带兵进剿杜神堂;总兵托尔欢与将领皂保等进击强虎寨;副都统西津泰带将领墨尔欢保等,进击乾溪;德楞泰带总兵富志那、色克通阿等,总统各路官兵在前督战;姜晟同兴肇带将领安庆、那全等随后继进;副都统阿哈保带温春、三布鼐等满汉骑兵预备四路追截,额勒登保则领三音库、巴彦诺木齐等往来督催。另派都司徐洪相带吴陇登、欧老观、龙老友等各寨降苗分投堵截,以壮声势。
如此安排妥当,清军从九月下旬开始,即向平拢层层围裹而进。
平拢寨内,吴廷义连日来接到各路侦探送来的情报,得知清兵对平拢有即将大举进攻的迹象。他遂召集众首领商议道:“这次清军已集中了许多兵力,很快会向平拢进攻。各位有什么良策抵御敌军,不防说说。”
劳神寨寨长吴老化道:“官兵来势很凶,我们在平拢坚持抵抗一阵,如若抗不住,可撤退进山再阻止敌人。”
养牛塘寨长唐老旺道:“对,我们不能死守一地,清军主要是冲平拢而来,咱们在平拢守不住,可以退到养牛塘一带与敌周旋。”
石柳邓此时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言撤退。对来犯官兵,我们惟有舍死相拼,才可能获得生路”。
吴廷义道:“是啊,我们要竭力守住平拢,实在守不住,当然也得撤退。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但话又说回来,我们即使撤退,也不能投降当叛苗,谁如果当了叛徒,我决不能饶他!”
石柳邓道:“对,决不能当叛徒,大家要知道,落在官兵手中也是死,最近我的部将石代葛被官兵捉住后被杀了,我真是很痛惜,咱们与官兵已不共戴天,就是死也决不能投降!”
吴廷梁此时又道:“官兵此次大军压境,我们能否守得住,倘很难说。咱们是否还要想别的办法?”
“可以派人到永绥、凤凰去联络,让别处苗军袭扰清军!”石柳邓建议道。
“行,我准备派石老必去永绥老旺寨一带邀集义军助战!”吴廷义道:“凤凰石羊哨,岩门一带也派人去联络。”
“这样就行!”石柳邓道:“咱们还是抓紧去各卡口守御吧!”
于是,众首领各自奔赴所负责防守的卡口,开始与清军展开激烈的战斗。
经过十余日交战,清军在付出数百人伤亡的代价后,渐渐逼近到了距平拢约五里的一道小河边。河的对岸,由石乜妹率义军凭借着边墙和壕沟进行着守御。这日傍晚时分,吴廷义率数十名苗兵骑马匆匆来到了河口关卡。石乜妹迎上前道:“吴王,你怎么来了?”
吴廷义下马回道:“我放心不下,特来看看。”说罢,两人一起走上了边墙。
石乜妹边走边指着河那边道:“清军就在那边山后,离我们好近了,他们还未发起进攻。”
吴廷义道:“我估计明日他们定会进攻,你们要小心防守!”
“我们早已准备好,你放心吧!”
两人慢慢说着,渐渐到了烽火台边。这烽火台由岩石砌成,十余米高,里面堆放着许多柴草。吴廷义和石乜妹沿着石阶走上烽火台顶,从这上面可暸望到平拢寨。
“你看,平拢就在那边。你这里点了烽火,我们在寨里很快就能发觉。如果敌人进攻猛烈,你们就把烽火点燃,到时我会带人来增援。”吴廷义道。
“不到危急时分,我不会点这烽火。”石乜妹道:“如果这道关卡守不住,平拢恐怕也就难保!”
“但愿你们能守住!我带来的这几十人队伍也都交给你指挥。记住,敌人如逼近了,就把烽火点燃!”
“我知道。咱们誓与此阵地共存亡!”石乜妹壮严回道。
“不,我要你活着,要打退敌人进攻。咱们打完这一仗,我还要向你正式求婚哩!你答允吗?”吴廷义又问。
“但愿我们能打赢!我早就期盼着能做你的新娘子哩!”石乜妹羞涩地回道。
“那好,咱们拉勾,等打完这一仗,我就娶你!”
吴廷义说罢,将指头伸出,石乜妹把手迎上来,俩人的手指紧紧勾到了一起。
月亮这时升上了天空,四周出奇的静寂。吴廷义忽将石乜妹轻揽在胸前,俩人紧紧拥抱相吻了一阵。
过了一会,吴廷义要走了。临行前,他将闪光发亮的火枪递给石乜妹道:“这支枪送给你,算我们的订情物,你喜欢吗?”
石乜妹接过枪道:“嗯,我喜欢。”说罢,忽从衣袋中掏出一块手绢递给吴廷义道:“吴哥,我把这手绢送你。”
吴廷义接过手绢,连声说道:“好,好,多谢了!咱们再见!”说罢,就飞身上马回了平拢寨去。
第二天上午。清军新任统帅明亮忽然到了河口对面的苗疆大本营中。
“近日战况如何?”明亮与额勒登保寒喧几句后便问。
“快抵近平拢了!”额勒登保指着前面小河道:“这道河冲过去,往前不到五里就是平拢。”
“平拢背后听说全是大山,能否从其后派兵袭击?”明亮又问。
“我已从后路各营调派三千官兵,从大坝角迤西袭击打狗坡山梁,然后出击到平拢大寨后山,这样我们前后夹攻,平拢寨义军失去退路,就无法守住了。”
“好!如此布置甚妥!”明亮点头道:“我带来的巴图鲁侍卫就可马上参战!”
“你是统兵元帅,现在我把代理统兵权就交给你了!”
“行!咱们一块协作,尽快攻入平拢,把贼首务必擒住。”
中午时分,清军开始向河口发起进攻,一阵炮轰过后,上千名清兵从山后直向河滩冲来。那小河水不深,清兵涉水过河,快近河中间时,石乜妹下令还击,一阵火枪弓箭射击,冲在前面的清兵一片片被射倒。后面的清军见势不妙,不得不掉头撤了回去。
连续击退清兵三次进攻后,统帅明亮恼羞成怒,他下令用劈山炮集中轰击义军所据的边墙工事。瞬间,清军九门山炮连续击发,随着阵阵剧烈的爆炸声响,河口的边墙被轰塌了多处,苗军伤亡甚重。石乜妹见炮火猛烈,知道清军很快又会发动进攻,而义军已无力再作抵抗,她遂起身向烽火台跑去,欲将烽火点燃报警。刚跑了十几步,一颗炮弹飞来,“轰”的一声,她被炸昏在地,胸部和腿上被弹片击伤,鲜血直往外流。须臾,她从昏迷中醒来,忍着剧痛又向烽火台爬去。一步一步,任凭鲜血一路流淌,一直爬了二十多米远,终于爬进烽火台内。接着,她打燃火镰,将柴草点燃。一阵浓烟冒出,烽火很快冲天燃烧起来。(原载李康学著《烽火南长城》民族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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