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睡过头了,没有大学上了。”每年今天,都要吼一次。

——今天的编辑 彭主任

石板滩,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名。

打不到方位的小时候,总觉得那是在西北的戈壁。后来知道在新都,与青白江龙泉驿交界,和成都市中心相隔二三十里。

距离,还是有点具体。

但是,既然@一樹 在的留言中提出——

可以赶个石板滩哇,逢双。菜市场闹热得很。老街上文昌宫,火神庙。还有酱园,祖传李天鹅蛋。旁边就是崭新的中车产业园,一新一旧互不影响,也是很巴适的。

文昌宫,火神庙,天鹅蛋,一新一旧,成功引起注意。

那得去石板滩赶个场。也就是从地铁七号线理工大学站出来,再坐50分钟654路公交车的事。

巧了,石板滩菜市场旁边的加油站,不是中石化,也不是中石油,名字叫西北石油。

以加油站为定位,找到石板滩的菜市场,是个好主意。菜市场当然也有自己的名字,叫螺丝坝菜市场

有石板,有螺丝;有滩,有坝。扑面而来的古朴乡土气。

石板滩在乾隆爷的年代就存在,又在道光年间坐得「东山五场」的头把交椅,洛带都只能排在后面。

尴尬的是,说起成都的客家文化,第一时间想起的是洛带。洛带更为知名。石板滩,其实也生活了大量清朝时期从广东及两湖地区迁徙而来的客家人。

密度之大,在理工大,刚上通往石板滩的654路公交,三位老人以「广东腔」交谈,就透露自己客家人的身份。

公交线路全程近20公里,大部分人将从二环路一直坐到靠近菜市场的站台。人手一个拖车,奔向菜市的目的明确。

沿东风街,经过火车涵洞,右边便是菜市。

这可能是成都能听到最多客家话的菜市。

买菜的人讲,卖菜的人也讲。但遇上非客家的语言,还是可自动切换为成都话。

石板滩菜市场内部的道路如蛛网般密杂,但并非完全的无序,水果主要集中在老石人路的路口;肉类和服饰,又各是各的一块。

比起沿街拥有固定摊位的蔬菜摊贩,带着自家栽种的菜蔬前来售卖的村民,是石板滩更受欢迎的一群人。只需一上午,准能卖个精光。

价格实在,一问好久摘的,个个回答,都是早上现摘的,现掰的,现做的……玉米须须的色泽和上面的水珠,不会撒谎;连根拔起的青豆,也从不骗人。

找个僻静角落,青豆现剥现卖,浓郁的清香味,谁闻了都得称点。如果还看上了装青豆的筲箕,「也是自家编的」,顺势带来售卖。

藠头上面留着杆头,少见,是表示自己很新鲜的诚意;也是方便售卖的形式,一把一把地卖。

最稀奇的,还是一种砖块大小的食物。

粽子,这是流行在石板滩的一种方形粽子。它的出现,和报纸包的雄黄粉一样,意味着端午即将到来。

方形的粽子,由深色的粽叶包裹而成。里面并无馅儿料,近乎于白粽,得蘸白糖食用。卖法?四块钱一斤,不是按个数售卖。

粽子配盐蛋或皮蛋。在石板滩,还可以搭配五香盐蛋

干杂店自己起卤料盐水,直接将蛋浸泡其中,也是难得一见的稀奇物。回家,得亲自煮熟再食用。

青的李子,红的荔枝,各色瓜果贡献出石板滩菜市场最亮丽最活跃的色彩。

菜市场的人声鼎沸,于老的石板滩而言,难能可贵。至少表明,这里仍然具有活力。

上午九十点中,人们已经拎着一堆新鲜的东西,满意地再次穿过铁路涵洞回家去。

石板滩场镇的街景,会令人想到某个三四线小城。房屋不那么高,也不那么新。

成渝线穿过,除了和谐号,绿皮火车和黑色拉着集装箱的火车,频繁地在菜市门口子开过。

阿爷大多着老式的蓝布衣裳。叶子烟,仍然备受欢迎。街头巷尾间,总能高密度地撞见叼着烟斗的男人,时间像是暂停,给人一种难得的平静和精致。

附近村民在卖蔬菜的同时,顺便搭配售卖自家院里应季的栀子花。1元1束,6、70岁的阿爷,大大方方买了一口袋。

一袋菜,一袋花,这是石板滩可贵的一点小情小调。

售卖气球的阿婆,今天的生意似乎一般。尽管只有她一人专做这门生意,在菜市场也足够醒目。

离开场市场,在石板滩的老街,再一次相遇阿婆。她举着一堆气球,独自慢行,不时张望,给予眼神,要不要买一个。

望着她的背影,令人想到演出结束充满心事的小丑。老街其实也不太有小孩有气球的需求。工作日的白天,整个街道都透露出一种暮气。

同样,骑着三轮,拉着一车彩色风车的大爷,他在老街的兜兜转转,像是难以克服、跟随惯性的动作,也很少有人想要购买。

石板滩的老街在穿过铁路涵洞的左手边。

西江河在此处流淌出一个胖态的「几」字,老街正好在「几」字之内,三面邻水。

老街上主要的和平街正兴街,形成的格局,几乎也同河道相似。老街房屋低矮,没有游客,更显清净。石板滩有名的文昌宫和火神庙在这一片。

被楼房包围的文昌宫,在2017入选成都市第八批历史建筑保护名录。殿的外观,如今经过修缮。周围不少算命的,取名的,开设药铺的。

火神庙也是老房子,拱式房顶极具客家特色,比普通屋子讲究。现在不大看得出庙的形状和格局,有几家商户在里面做着生意,卖点衣服日用品。

在石板滩人眼中,老街上的老菜市还存在的时候,螺丝坝就是一个毛孩。现在,只有一些痕迹透露,这里曾是场镇的核心。

和平街一侧,依旧集中了数十家售卖种子和农资物品的小店,看店者大多年迈。

上午的街边,售卖草药的人占据有利位置。东西都是从附近山野采得。

中老年服饰的铺子,茶铺,铁铺,竹编摊和香蜡钱纸铺依旧是主力军,但势头早已不比当年。

曾经的石板滩老街,有更多的棉花铺和铁匠铺,听得见咣当的打铁声。

石板滩老街的正兴街56号,这间窗户破洞,木门陈旧的理发店,或许是石板滩场镇在6、70年间,由盛转为清冷的一个侧影。

理发店是我意外发现的,其实也不意外。

它木门高挑老派,二楼的紫色植物猖狂垂下,足够引起注意。再一瞥屋内,老式理发椅破烂起灰。空荡的屋内,一人独坐,播着手机视频。

是谢师。

上世纪60年代初期,谢师开始在理发店学手艺,做工。

尽管在改革开放后,他也曾短暂地离开过理发店,下海经商卖布。那是1981年,发洪水的那年。但没过几年,又回到石板滩,干起了老行当。

石板滩的老理发店建于上世纪50年代,隶属于合作社。鼎盛时期,理发店拥有将近30位员工。5个女工,20多位男工。剪,染,烫等服务,都有提供。

领过固定工资,70年代,每月20多元。

为调动积极性,改为计件,「能干的,能拿到将近100块。」那是70、80年代的水准,公社的党委书记每月才拿40多块。

没过几年,又改为发放固定工资。

那二年辰,理发店稀缺。早晨7点半营业,忙活至下午5、6点,全程使用手动推子或剃刀,一个人可以做7、80个人的头发。中午也得忙活,一周仅休息一天。

曾经理发店忙碌的场景,谢师还深有体会。进门右手为理发区域,后面两张木质长凳,为顾客等候区。洗头区,三个水盆。

烧热水的区域在理发店的最后面,每日从开门营业起,就不曾断过。最开始烧有烟煤,由国家计划供应,理发店一个月能轻松烧掉一两吨。

剪头发,收费1角5。

新都合作的商店,1角8;新都国营的,2角5。「成都合作的商店,是2角5;成都国营的,3角8。比如春熙路的云裳(音),美琦(音),大光明(音)这类有名的。」

上世纪80年代,当石板滩镇上大多数商店都向银行贷款,「只有理发店没有贷款,而且还有存款,存款八千多,银行还表扬理发店。」

现在提起,谢师依旧为理发店自豪。

「一说石板滩老的理发店,都知道是这里。」

但和同时代同类型的大多数商店一样,理发店还是没落了。老街的人气,也不比以往。

退休十多年,谢师仍是老理发店中,目前唯一还在干这行、守着铺子的人,从业58年。他也几乎是最小的一个。

曾经老理发店里的人,大多过世。现存的,只有三四个。

谢师今年已是70好几,早些年便搬到成都西门和儿子一同居住。要去石板滩理发店的那天,5点起床,5点55上公交,坐到石板滩镇得8点左右。

开至中午11点,又乘坐654路回到成都。「但只要店里有人一直等起,晚回去就晚回去。」前一日,谢师忙完已是下午1点过。

不一定每天都在,在的那天,也只在上午半天。「老买主都清楚。」剃头,清洗……谢师拿起一把60年代的土刀为老顾客修面。

全套流程,收费10余元。

临近十二点,送走最后一位顾客,谢师锁上门,嚷了句「对咯,这下收摊摊了。」

领着退休工资,还乐意跑这么一趟,谢师嘴上说着,「挣点烟钱,酒钱,茶钱,打点小麻将的钱,就够了。」

显然,还有一点对理发的爱,和石板滩老街的感情。

我们闲谈的时候,载着彩色风车的阿爷,又从理发店门口路过了一次。不知道他每日将在街上来回多少次,这是一个动人的风景。

回程,我去石板滩有名的祖传李天鹅蛋吃了两串「天鹅蛋」。似糖油果子,但口感更加软糯。

内里的馅儿,和表面的白糖,是石板滩美食的一点心思。

回程,我又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两斤桃,是龙泉驿的桃,石板滩可眺望龙泉山;买了一斤三两的李子,酸得要「死」,还不是吃李子的季节。

@一樹 告诉我,在石板滩,客家菜里的揸肥肠、姜汁热窝鸡和水酥肉也很有特色。我很失败,并没有找到想吃的、且有以上类型菜品提供的馆子。

希望石板滩人,可以补充。为下次去石板滩赶场之行添彩。

明天,又将是石板滩逢场的日子。

每月双数日,尾数逢2、4、6、8、0,赶石板滩。

今日编辑 | 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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