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罗小姐风格记」，作者今鹿
前些天的十三邀，那个熟悉的郝蕾，回来了。
在对谈中，谈到动情处，她流泪，我们都跟着郝蕾一起哭。
谈到演员这个行当，她说：“不懂读书的人又怎么能看懂剧本呢？”
谈及到网络，谈到直播，她反而释然：“感谢这个时代出现了直播，让更多的人能够如愿以偿。”
谈到伤痛，她说自己不会哭，反倒说：“所有的眼泪，都是自怜自艾。”
能看的出，郝蕾还是那个郝蕾，言辞激烈，带着炙热去袭击这个世界。
但是这个世界已经被消费主义裹挟，不想接招了——
写诗的陈建斌只能看靠着综艺才能上热搜，影院上的文艺片好像也随着毕赣那年的高潮而悄悄收尾，也有人在做戏剧节，也有对艺术虔诚的人，想看到他们还要跑到阿那亚，想想还是算了。
对话里，她和许知远的语气里都有点无可奈何。
01
我们好像丧失了爱的能力
《春潮》里，有这样的一幕。
郝蕾饰演的郭建波刚刚和母亲结束一场争执，她感到呼吸困难，身体被抽空。
在这样的时刻，她选择紧紧握住了放在床头的那颗仙人掌。
锋利的刺，划破了她的手，痛感传遍全身，她活了过来。
跟郭建波一样，郝蕾是个需要感受到痛的女人。
当年和邓超相爱的时候，两个人立刻去做了纹身。
用这样又痛又无法毁灭的东西去纪念这世界上最脆弱的爱情难免有些痴和傻，可是纹身针走过郝蕾身上留下的麻酥酥的触感让她感受到爱。
她会像曾经自己演过的余虹那样，冲到爱人的身边，不顾旁人的眼光和对方争执大吵，吵到大脑缺氧才肯善罢甘休。
郝蕾 邓超 《少年天子》
也曾喜欢上人生低谷的李光洁，那时候他没房没车没钻戒，爱过的证明不过就是一张手写的结婚证。
可是这张证，也在临近婚礼的前几天被撕碎，媒体拍到了他和另外一个女人牵手，而镜头落在郝蕾这边，则是她捧着电话在街头痛哭。
那张手写的结婚证
她好像特别需要亲密关系，特别需要爱。
她说：“有人贪名，有人贪利，我什么都不贪，只贪爱。”
突然想到了杜拉斯的一句话： “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到了现在杜拉斯所说的英雄梦想已经变成了罗曼罗兰的那句话——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看清了生活的本质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从梦想到生活，从爱到婚姻，勇敢的力量都被这个时代消磨。
我们太快了，也太计较了。
付出爱之前总要权衡利弊，像郝蕾那样用尽全力去爱，好像成了奢望。
可是，只有用尽了全力，才能做到像她那样不后悔啊。
02
我们好像丧失了热爱的能力
英雄梦想不仅只有爱情，生活的的确确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是我们连热爱的力量都没有。
之前乃万在音乐节的那段话——
“男孩也有梦想，我们也要让他们勇敢追梦。”
被骂的多惨？
现在的人啊，连喊口号都不敢喊了，更谈去做。
郝蕾至少真的为热爱燃烧过自己。
她没能在爱情里里遇到一个纵容她爱的疯狂的人，还好有两个人懂他。
一个是孟京辉，另一个就是娄烨。
提起郝蕾，想到的第一句总是“黄昏，是我一天里视力最差的时候。”
她和孟京辉结缘，两个人做出了最美的《犀牛》。
明明就是她。
而郝蕾还有一幕形象令人印象深刻，那就是在颐和园的小船里，她抬头望向镜头，定格了和爱人的暧昧。
她又跟娄烨相识，彼此成就了两人电影生涯中最好的时刻。
余虹也是她。
两位导演都很懂她，都用了她唱的那版《氧气》作为配乐。
她在歌里唱：“所有的光芒都向我涌来，所有的氧气都被我吸光，所有的物体都失去重量，我都快走到了所有路的尽头。”
正如她面对这个世界的方式，不把所有的力量吸干不罢休。
娄烨爱她，是因为她的拒绝。
当年没有一个前往试镜的女演员会拒绝《颐和园》的邀约，而郝蕾拒绝了，她是为了爱情。
其实拒绝掉之后的郝蕾在离开娄烨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在掉眼泪了，她觉得自己在放弃自己最爱的工作。可是她不后悔。
娄烨懂她，她需要时间去想明白。
等她拍完了一部电视剧，等到男主角刘烨都没了档期，等到场景都重新做，郝蕾终于回到了片场。
而娄烨等郝蕾的理由也很简单： “因为它为了爱情拒绝掉了我，这是余虹能说出来的话。”
爱情里没等到的执拗，工作上郝蕾遇到了。
孟京辉爱她，则是因为她的气质。
“郝蕾的明明，像是陈年老酒一样传了下来，就好像是一种精气神，有一个根在那里酝酿。”
那年金马奖，郝蕾凭借《第四张画》拿到了金马奖最佳女配角，那时候她正在孟京辉的舞台上演出。
谢幕的时候，孟京辉在全场观众的注视下，从舞台左侧将一条长长的红毯铺到了郝蕾的脚下，她满足了郝蕾想走红毯的愿望。
郝蕾感动，但不后悔。
《柔软》结束，他们在舞台上庆祝郝蕾的金马奖
她说：“我会想亲自领取金马奖，可是我不后悔，毕竟我最重要的工作还是表演。”
表演。
现在的郝蕾也在表演，可是这个时代没人愿意再去理解她了。
大家都忙着赚钱，哪有那个精力？
但这个时代怎么样，跟郝蕾没关系。
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在梦想上如愿以偿了。
她说： “我活到80岁，就演到80岁，如果把这个时间段拉得特别长，就不会在乎一朝一夕间发生的事情。”
她不在乎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管好自己就行了。
03
醒醒吧，人生没那么多如愿以偿
结婚的人，想要逃出婚姻这座围城，恋爱的人会偶尔羡慕单身，单身的人又在恐惧孤独终老。
不是事情无法如愿以偿，只是好像我们人太过于复杂。
但至少看到现在，郝蕾的人生仿佛没什么值得后悔的。
爱得炙热，也为梦坚持。
但是她从来没能拿到过一座最佳女主角奖杯。
不知道她内心有没有欲望，可是我们却着实为她可惜。
那年颐和园没有得奖，娄烨有点丧，他敲开了郝蕾的房门，那时候她正在吹头发。
他说：“我们没有奖了，还去闭幕式吗？”
想也没想，郝蕾直接说 “当然要去了，我们又没做丢人的事情。”
他们去参加party，偶遇贝鲁奇。
两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拥抱，贝鲁奇在她耳边轻轻说：“没得奖不要失望，你看过我演的《不可撤销》吗？也没有得任何奖，好电影跟得奖与否没有关系。”
贝鲁奇《不可撤销》
《海上钢琴师》的男主角走过来跟娄烨说，“你写一个剧本，我跟郝蕾演。”
那天郝蕾没有得奖，可她却比捧到了那座奖杯还要高兴。
有人把她捧到神坛，说她是文艺圈永远的神，好像她的一生都不食五谷，只在爱海中沉浮。
可是她没有阿拉丁神灯，没能力让所有愿望成真。
可是愿望不成真，又如何？
许愿的时候是美好的，为了愿望努力的时候是美好的，深夜碰杯，梦破碎的声音，也是美好的。
人生是不可控的，总有意难平。
我们永远无法掌握自己的人生，但是却能控制自己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世界。
她只不过选了最洒脱的那种。
她会放下，这个技能很多人一辈子都学不会。
她曾经模仿过张曼玉的一段表演——
在北戴河余虹再次遇到周伟，吻不下去只好借口去买啤酒。
这段借鉴的是张曼玉在甜蜜蜜里，她去黎明家里吃饭，临走时黎明为她系扣子。
两个人都经历了那么多事，再次相对，反而不好意思了。
但郝蕾不同。
那年上海电影节颁奖典礼，郝蕾和邓超同台，两人安静地站在舞台左右，邓超眼神或许有些尴尬，可是郝蕾却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微笑。
经历了那么多事，郝蕾早就放下了。
多年后，郝蕾邓超同台
十三邀里，她大方感谢伤痛。
她说： “我很早很早之前就懂得，生活就这样。那种痛，那种刺，根本就拔不出去。”
三岁之间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因为她爸爸在部队里当兵，靠着一部步话机建立对父亲这个角色的认知，她很努力才能感受到一点点的爱。
没上小学的时候，她和母亲一起出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因为伤势过重，父亲和母亲这个角色在郝蕾的世界里消失了一年半，在那一年半里，她以为自己是个孤儿。
15岁就出来拍戏，坐在车厢和车厢的中间，甚至没买到一张硬座票，她是一个人的。
郝蕾在《十三邀》里谈到父母
这样一个人的生活，或许是无助的，这造成了郝蕾对于一段亲密关系的可能，更会对亲密关系赋予更多职责。
但这样一个人的生活，也让郝蕾独立、清醒、理智。
这个世界上任何的事情都有A面和B面吧。
看到不好的一面，你也许永远会有遗憾。
这个时候，翻过来，看看他的B面。
那年校庆，郝蕾走进上海戏剧学院的校门，他们都忍不住流泪了。
郝蕾没哭。
在她眼里，岁月就是岁月。
这一个二十秒匆匆划过，用力爱过这生活，不能如常所愿又如何？
那些后悔的事情，就留给下一个二十年去做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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