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清浅
许巍有一首很知名的歌,叫《曾经的你》,这首歌已经问世十几二十年了,年轻的人听这歌可能没啥感觉,但凡有点经历阅历的都会觉得这歌特别好——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如今你四海为家……有多少正在醒来,让我们干了这杯酒,好男儿胸怀像大海,经历了人生百态世间的冷暖,这笑容温暖纯真。
前半段是很多人曾经的模样,也是《山河令》里容炫的模样,但却很少人能做到后半段写的那样,做到“笑容温暖纯真”,不过《山河令》里的周子舒做到了。
容炫是个狂妄之徒,他也有狂妄的资本,老爸容长青一生铸了三把极其有名的剑——白衣、大荒、古刃龙背,师父叶白衣是武功天下无敌的长明山剑仙,本人在练武方面资质非凡,年纪轻轻就以封山剑法名震江湖。
除了狂妄,容炫还敢于向世俗挑战。他想创造一门前无古人的绝学,为集各门派武学之长,不惜通过坑蒙拐骗偷抢的手段来集各大门派的武功秘籍,与存世已久的门派观念对抗。他不觉得自己的方式有什么不妥,因为他创造绝学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给后人留下一门绝世武功;再有就是他认为天下武学系出同源,只有摒弃私心、互相交流印证才能共同进步。
他不大在乎武林各派的想法以及对他的看法甚至偏见,更想象不到武林各派联合起来对抗他到底有多么的可怕,他只管证明给他们看,他是对的。
不管是出于私欲也好,为了门派也罢,武林各派都不愿意拿出自家秘籍与世人分享,谁若通过各种手段偷取他们的秘籍就是不仁不义的行为。而容炫却偏偏花样百出的强取豪夺他们的秘籍,如此容炫自然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那一套单纯地为造绝学的想法在武林各派眼里不过是个可笑的托辞,因为他们喜欢以己夺人。
这样的矛盾,最终的结果自然是十分悲惨,各大门派联合起来诛杀容炫,其中就有容炫最要好的五湖盟四子——岳阳派掌门高崇、太湖派掌门赵敬、丹阳派掌门陆大冲、大孤山派掌门沈慎,且带头的就是这四人。
容炫固然武功了得,但即使武功再强,到底精力有限,被一堆人分批围剿岂有不死之理。看着这么多人要置自己于死地,为首的就是曾经与自己一同盗取秘籍、建立武库、比武论道的好兄弟,容炫是既疑惑又悲怆,最终选择自刎。反正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死得有尊严点。
我们虽没有容炫那么好的家庭背景,也没有那么高的天赋,那样大的成就,但年少时的自己多少还是有那么几分轻狂的。不过,当时的我们并不会认为那是轻狂,而是自信。总觉得自己挺聪明、机灵、能干的,日后定能有个不错的未来,定能超越长辈,功成名就,甚至名扬四海,光宗耀祖。哪怕有时候受了打击,一觉醒来后,依旧坚信自己的人生将是自我憧憬的那样。
然而毕业了初到社会后才发现,果真是自己太天真了,这社会跟我们想象的不大一样,就如同江湖跟容炫想象的江湖不同一样。或者说是我们过于高估自己了,在复杂残酷、充满利益争斗的现实和虚虚实实的是非面前显得有点不自量力。我们不认同甚至反对的世俗规则,就如同容炫不认同门派观念一样,可操纵或遵守着这些潜规则也好、明规矩也罢的人,已经从中品尝着各种甜头,哪里肯按照我们所认为的规则行事。
或者可以这样说,即使是容炫这么不可一世的人,当要挑战在他看来并不合理的规则时,尚且要被人反抗,何况是普通人呢。我们的反抗在反对我们的人看来,就是你算老几,年纪轻轻不懂规矩,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在这瞎嚷嚷啥。
于是,在排山倒海似的反对面前,我们像容炫那样最终无力抵抗,革命尚未成功就被扼杀在梦想的摇篮里了。梦想不敢想了,成了咸鱼,不想翻身了,累了,翻不动了,哪怕偶尔心血来潮时会想想,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有时候为做一条咸鱼感到痛苦时,就安慰自己说,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谈什么梦想、情怀呀,能保证一日三餐就不错了,最现实的就是能保证按时按量还房贷就行了,别的不要白想了。
更何况,有时候我们所认为的不合理的东西,在某些时候也并非就没有道理,意识到后,就更不愿意去论证、去实践我们所认为的合理规则了。甚至也不去想什么合理不合理了。一个人的力量是何其的微不足道,以一人之力去撼动那千军万马的,无异于蚍蜉撼大树,就如同刚需想让房价回归合理水平那样。
就这样,我们成了彻头彻尾的咸鱼,人还活着,但其实跟行尸走肉也没什么区别。
曾经的周子舒,其实也像容炫那样,想干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业,这才加入晋王阵营,成立天窗。那时候的他也跟容炫一样,恨不得把一切美好的词汇都往自己身上堆,什么聪明绝顶、出类拔萃、卓尔不群、武艺超绝……但经历了十年的杀来杀去、命悬一线后,终于明白,聪明个屁,不过是别人的棋子罢了。他把晋王当贵人,晋王却只把他当作杀人放火和搜集情报的工具,更难听点叫走狗,他不能有情感、不能讲道义,一旦有了这些东西只会让自己痛苦不堪。
投奔晋王时,他带着四季山庄旧部八十一人,这八十一人都是山庄里的骨干,其中不乏自己的至亲至敬至爱者,但最后却只剩下自己。他后悔了,可自己当初实在是太惨绝人寰了,为防止叛徒出现或外人窥知天窗的秘密,发明了酷刑七窍三秋钉,谁若不想干了想走就得先过七窍三秋钉这关。七颗钉子同时扎进胸腹七处大穴,有谁能忍受呢,很多人没钉完七颗钉子就死了,哪怕勉强忍受下来,也不过是不能言语、不能行动的活死人。
虽然他是天窗首领,但若想光明正大地退出天窗,也得忍受自己发明的酷刑。他想堂堂正正地走,所以他接受这刑罚。但他不是把七颗钉子同时插入自己身上,他找到了漏洞,每隔三个月打一枚钉子,这样功力可以保持五成,人也不会成为废人,能像正常人那样活个两三年。
出了天窗的周子舒,完全做到了不慕虚荣,不务虚功,不图虚名,俨如一出世之人,超然物外,坦坦荡荡,潇潇洒洒。江湖中人都为琉璃甲争个头破血流,他从长舌鬼那里偶然得来的琉璃甲却不要,张成岭说要把琉璃甲给他也不要,还说要这东西做甚,那么多人因这琉璃而死,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是不知道这琉璃甲与武库有关系,与剑仙的至高武功六合神功有关系,与可逆转阴阳的阴阳册有关系,可这些对他又有什么用呢,他又不追求武功天下第一,又不想当武林盟主,也不想像叶白衣那样长生不老。
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路保护张成岭到太湖、岳阳,到了岳阳后还是不放心这个单纯可怜的孩子,最后干脆收为徒弟,好生教导、照顾;他不怪自己的师弟温客行以鬼主的身份纵容恶鬼们祸害江湖,还帮助师弟走出心魔——不与天下为敌,只报复那罪魁祸首赵敬;他故意让晋王缠绵病榻,好平衡各方势力,保天下几年太平;他阻止晋王开武库,不让对方得到江山永固的秘密,不让对方拿到阴阳册治病,不让对方拿到各门派秘籍要挟他人,进而造反……都是他师父秦怀章所教导的仁义之道发挥的作用,是内心的善良与大义所致。
对于普通的我们而言,或许是没经历过他那样大开大合、大起大落的人生,只是经历了一个接一个不大不小的挫折,所以很难达到他那样的境界。不管是三十岁、四十岁,甚至五十岁,还在为功名利禄所羁绊,什么都放不开,什么都想要,尽管理想与现实有差距,甚至差距很大,但还是对够不着的东西充满幻想,更要命的是无时无刻地随波逐流、与世浮沉。哪怕是睡前想了千条路,告诉自己不要浑浑噩噩,可早上起来还是走回原路,缺乏先破后立的勇气,永远地被曾经击败自己的红尘俗世控制着。
所以一遍遍地听着许巍的《曾经的你》时,听到那句“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如今你四海为家”时总是那么的感慨,以前的自己多敢想呀,为啥酒醉之后、看了无数次大海之后,就是醒不过来呢,为啥明明“经历了人生百态世间的冷暖”,却无法回到从前,做到“笑容温暖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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