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镇恶、沈田子的死虽然让刘裕一度惋惜不已。但刘裕没有悲伤太久,因为有太多事需要他处理,尤其是刘穆之死后,对朝堂内外势力的重新布局尤为重要。

首先是各个地方重镇,进一步安排刘氏子孙坐镇尤为重要。同时考虑到北方边境诸州情况复杂,不是刘裕那些年幼儿子所能掌控的。于是刘裕以彭城内史刘遵考为并州刺史、领河东太守,镇守蒲坂,以荆州刺史刘道怜为徐、兖二州刺史。但刘裕可用的成年刘氏宗族毕竟太少,荆州、司州这些重要的地方还没人镇守,刘裕一度打算派世子刘义符镇守荆州,让三子刘义隆为司州刺史,镇守洛阳。对于刘裕这一想法,张邵明确提出反对,他认为世子不能外派到地方去。

刘裕听取了张邵的意见,改派刘义隆为都督荆、益、宁、雍、梁、秦六州诸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考虑到刘义隆年纪还小,刘裕又任命南郡太守到彦之为南蛮校尉,张邵为司马、领南郡相,冠军功曹王昙首为长史,北徐州从事王华为西中郎主簿,沈林子为西中郎参军,让他们辅佐刘义隆前往荆州坐镇,府中大小事务都交由张邵决定。同时刘裕又任命南郡公刘义庆为豫州刺史。

随着地方事宜部署完毕,刘裕开始进一步攫取东晋政权。义熙十四年(公元418年)六月,刘裕终于接受了东晋任其为相国、晋爵宋公、加九锡之礼的任命。成为宋公后,刘裕立马赦免了其封邑内死罪以下的囚徒,以此来收买民心。紧接着开始组建自己的宋国班底,太尉军谘祭酒孔靖为宋国尚书令,左长史王弘为仆射,从事中郎傅亮和蔡廓为侍中,谢晦为右卫将军,右长史郑鲜之为奉常,行参军殷景仁为秘书郎,其他文武官员,也都按照朝廷的编制设置。刘裕基本把朝中人才都招揽到自己麾下,取代东晋已然是早晚的问题。

就在刘裕为取代东晋有条不紊行动之时,长安那边又出幺蛾子了,而且情况十分严重,捅出一系列篓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刘裕的儿子刘义真。可能有人会问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能惹出多大麻烦?殊不知这熊孩子直接让他老爹一统天下的可能化为乌有。因为忙于征战,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刘裕都只有和原配臧爱亲所生育的一个女儿刘兴弟。随着刘裕从京口起兵开始掌握政权,刘裕也终于可以稳定下来考虑自私的问题了。义熙二年(公元406年)刘裕长子刘义符诞生,此时刘裕早已年过不惑,义熙三年(公元407年),次子刘义真出生。由于中年得子的缘故,刘裕对几个儿子都比较溺爱,所以刘义符、刘义真这几人都比较顽劣,喜欢玩乐。

刘义符留在京城建康,这种性格最多让他成为一个纨绔子弟,一时间不会有大问题。但刘义真则不同,他奉命镇守长安,四周可是强敌林立,容不得半点差错。可刘义真全然不顾这些,少年心性喜欢玩乐的他,经常没有节制地随意赏赐左右侍从,刘裕留在长安的文官之首王修自然需要时不时提醒节制他。王修这么做无疑让那些靠阿谀奉承,陪刘义真玩乐获得赏赐的人不高兴了,他们就在刘义真面前诬陷王修,他们对刘义真说王,先前王镇恶打算叛变,所以沈田子杀了他。可王修杀死沈田子,也是图谋造反。对于这种略显荒诞的理由,刘义真信以为真,于义熙十四年(公元418年)把王修给杀了。

王修一死,本就人心惶惶的关中就彻底乱套了,人心离散,各自为政。为了加强长安的防御,刘义真还把驻防在外的军队全部调入长安,企图闭城自守。刘义真的一系列操作让赫连勃勃又一次看到了拿下关中的可能,随着赫连勃勃军队的步步逼近,关中的各个郡县全都选择投降。赫连璝更是趁夜对长安发动突袭,经过长安军民奋力反抗,赫连璝无功而返,可随着赫连勃勃举全国之力率兵进占咸阳,长安彻底沦为了一座孤城,形势越发危机。

刘裕这边也很快获悉了长安危急的消息,但他更多考虑的是刘义真的安危。刘裕一边派辅国将军蒯恩去长安,急令刘义真回来,一边又任命朱龄石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右将军、雍州刺史,代替刘义真镇守长安。临行前,刘裕特别叮嘱朱龄石,等他到了长安,务必让刘义真轻装疾速前进,等出了潼关,才可以放慢脚步。如果长安实在守不住,朱龄石可以和刘义真一起回来。和朱龄石交代完毕,刘裕又命朱龄石之弟朱超石去慰劳河、洛一带的军民,以安人心。

十一月,朱龄石抵达长安。但令朱龄石也没有想到的是,刘义真把长安彻底搞得无法收拾了。刘义真纵容手下的将士在长安周围大肆掠夺,刘义真也没听取刘裕让他轻装简行迅速东归的要求,反而用车辆装满了金银财宝和美女,缓慢向东撤退。刘义真这种行军速度自然是要带来灾祸的,雍州别驾韦华就在半路选择投降赫连勃勃,并向赫连勃勃通风报信将刘义真等人的实际情况。赫连勃勃自然不可能错过这种机会,连忙派赫连璝率领三万人追击刘义真。

赫连璝的追军随时就会赶到,但刘义真一行人还在缓慢前行,傅弘之忍不住了,对刘义真说:“公处分亟进;今多将辎重,一日行不过十里,虏追骑且至,何以待之!宜弃车轻行,乃可以免。”情况已经万分危急了,但刘义真还是选择不听,不肯抛下他的财宝和美女。很快赫连璝的大军追上了刘义真等人,傅弘之、蒯恩只能在后面拼死奋战,掩护刘义真撤退。双方激战多日,大夏军最终在青泥大败晋军,傅弘之、蒯恩都被王买德生擒,毛修之和刘义真走散,也被大夏军擒获。这时候刘义真倒学会了快速行动,冲在最前面奔逃,刘义真运气也着实不错,正巧夜色降临,赫连璝没有继续追赶,刘义真侥幸逃过一劫。

虽然逃过一劫,但刘义真的左右亲兵早已都被大夏兵马冲散,此时已是孤家寡人的刘义真,只能独自藏在草丛中。可能是老天也不想要这个熊孩子,躲在草丛中的刘义真听到了前来找他的中兵参军段宏的呼喊声,刘义真赶忙跑出去和他相见,并大义凛然的对段宏表示,如果情势危急,让段宏割下自己的头带回南方,让刘裕不再想念他。段宏当然不敢这样做,而是将刘义真绑在背上,两人同乘一匹马逃跑。逃亡的路上,刘义真又开始为自己狡辩:“今日之事,诚无算略;然丈夫不经此,何以知艰难!”

刘义真不会知道,当他说出这番总结之时,为掩护他撤退而被俘虏的傅弘之、蒯恩、毛修之等人正在遭遇不同的命运。史书没有交代蒯恩的去世时间,只说他最终死在了胡夏境内。毛修之成为了俘虏后经过辗转最后成为北魏的俘虏并入仕北魏。至于傅弘之,赫连勃勃一度希望他投降,但傅弘之宁死不屈。当时正值冬季,天寒地冻,赫连勃勃命人将傅弘之的衣服脱光,傅弘之依旧毫不屈服,大声叫骂赫连勃勃,最终赫连勃勃大怒将傅弘之杀害,傅弘之时年四十二岁。

负责掩护刘义真撤退的傅弘之等人尚且命运悲惨,代替刘义真守长安的朱龄石等人的日子更不好过了,因为刘义真之前纵兵抢掠,晋军在长安民心尽失,朱龄石也遭到了长安居民的驱赶,朱龄石无奈只得在烧毁宫室后撤出长安,逃往潼关。赫连勃勃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长安。混乱的局势使得朱龄石无法前往潼关,他只得先先前往王敬先驻守的曹公垒,朱超石抵达蒲阪后,得知朱龄石在曹公堡,也投奔到那里。很快赫连昌开始对曹公垒发动进攻,他先是切断堡中的水源,晋军士卒在没有水源的情况下很快就丧失战斗力,尽管朱龄石让朱超石从小路逃跑,但朱超石还是毅然选择留下和兄长一起赴难。兄弟二人和王敬先等都成了赫连昌的俘虏,并被押送到长安,最终死于赫连勃勃之手。朱龄石时年四十,朱超石则年仅三十七岁。

一系列惨败,傅弘之、朱龄石等人先后战死的讯息很快传到了刘裕处,此时刘义真也生死未知,刘裕勃然大怒,准备亲自率军重夺长安。谢晦等人立马出来劝阻,刘裕此时怒火中烧显然听不进劝,但在底下一再的劝说下,刘裕也开始犹豫了。刚好此时刘裕接到段宏的报告,得知刘义真已经幸免,刘裕这才放弃北伐。对于刘义真,刘裕也没太多责罚,只是将刘义真贬为建威将军、司州刺史。长安得而复失意味着刘裕北伐的成果损失大半,更为致命的是,刘裕损失的那些能征善战的将士是再也无法挽回的,接下来刘裕又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