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有没有发现,无论是梅根王妃还是美国前总统奥巴马,他们原本黑白血统各占50%,梅根的甚至还要更多一点,但无一例外地都会被叫成“黑人王妃”、“非洲裔总统”,尤其是梅根,当年有些媒体甚至恨不得把她祖先在哪片棉花田当过奴隶都挖了个遍。

梅根的妈妈也并非是100%的纯非洲裔血统,所以梅根的白人血统占比实际上是高于黑人血统的

其实,不只是在美国,其他文化圈中,跨族群出生的子女也经常会被默认归入少数群体的那一方。比如,你在广州火车站看到一个中非混血的小孩,第一个想法肯定是,这儿有一个黑人,你应该不会主动把这个孩子归类到黄种人里,即使这个孩子可能只有1/2甚至是1/4的黑人血统,但只要你看到他/她部分的非洲裔特征,就会很自然的把他认成黑人。

当然,在咱们的语境中,这只算是个无意间的习惯而已,并不带什么歧视色彩;但放到西方世界,尤其是平权运动前的北美大陆,却曾经属于一项美国特色的种族政策,即,所谓的“一滴血原则”~在那段岁月的美国,黑人的法定判断标准为——具有1/32以上黑人血统,就是黑人,适用全套“种族隔离政策”。

所谓的“一滴血理论”(one-drop rule)。意思是,比方一滴墨水混进了大海里,即便整个大海表面没变化,但本质已经都“黑了”。因而,对于美国公民,都要尽可能地往上追溯其祖先,即使此人外形完全一副白人模样,哪怕能查询到一丢丢黑人血统的存在,他也会被定义为“有色人种”,不能与白人同行、同校、同吃同住同劳动同战斗.....

二战时的塔斯基吉飞行员——这是美军里单独的黑人飞行员编队,他们的事迹后来被拍成了抗德神剧《红色尾翼》

按照这个“一滴血原则”,你只要祖辈一人为黑人,几乎世世代代都会被认作黑人,按照黑人的身份生活~即便很可能,你的肤色,比一些白人都要浅很多。

比如,著名的“普莱西案”。

1892年6月7日,带有八分之一黑人血统的荷马·普莱西(Homer A. Plessy)登上了东路易斯安那铁路的一辆专白人专属列车,并拒绝转移到黑人车厢。双方僵持了一段时间后,列车执法人员根据《隔离车厢法》将其直接逮捕。

荷马·普莱西

从外形特征上来看,普莱西就是一副白人绅士的样貌,所以,他上车、入座都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和怀疑。列车开动以后,是普莱西主动高调亮出了种族身份,招惹的“是非”——作为路易斯安那州平权组织“公民委员会”的成员,他要故意挑战美国南方的“种族隔离法律”。

最终,普莱西被判违反了路易斯安那州的《隔离车厢法》,并处罚金25美元。

这个“一滴血原则”诞生于美国的奴隶制时代,最初的用意,还是跟特权阶层的利益有关。

南北战争之前,北美大陆的种植园经济十分依赖黑奴,甚至那群曾经把“人人生而平等”写入《独立宣言》的美国国父们,除了富兰克林以外,个个都是大奴隶主。

这种成本极为低廉的劳动力让美国的棉花、烟草和蔗糖在国际市场上极具价格优势。

然而,到了1807年,在一些有良知的国会议员的呼吁下,联邦政府叫停了官方许可的奴隶贸易。

这也就意味着,除了少数通过违法走私手段进入美国的黑人奴隶,南方种植园所依赖的劳动力,只能在已有的黑人身上打主意。

这导致很多北方的自由黑人被恶意诱骗、绑架成“奴隶”卖到南方。比如电影《为奴12年》里的黑人男主所罗门。

《为奴12年》剧照

或者,强制黑人们多生小奴隶~一些泯灭人性的庄园主会放任白人雇工、家丁,甚至是专门雇人去强暴女奴。

同时,长期以来,白人奴隶主和自己手中的黑人女性发生关系的案例更是数不胜数。

这方面,很多文学作品和影视剧都有所体现。

当然,也不排除真有白人男性对非洲裔女奴产生感情的。比如,《独立宣言》的起草人和美国国父之一,美利坚第三任总统——托马斯·杰斐逊就和自己的女奴赛丽·海明斯产生了浓烈的感情,甚至像正常的两口子一样过起了日子~至死,“砖石王老五”一般的鳏夫杰斐逊也没有再娶。

而这个赛丽是杰斐逊妻子玛莎的陪嫁女奴,黑白混血,受过教育,一派淑女风范。据后人推测,赛丽应该是玛莎同父异母的妹妹,杰斐逊的小姨子。

演绎这段故事的美国电影《杰弗逊之恋》

玛莎去世后,赛丽成了杰斐逊孩子们的保姆,跟男主人越走越近。

赛丽一共生下六个子女(两个夭折),全都是混血儿。根据庄园的记录,出行频繁的杰斐逊,在赛丽每次临产的那段时间,都是留在家里的——这非常说明问题。

1835年,赛丽死后,杰斐逊的女儿按照老爸的遗嘱,给了赛丽的四个孩子自由和一笔可观的生活津贴。

而之所以杰斐逊没有亲自给赛丽自由,是因为,此时的弗吉尼亚的法律规定,被主人释放的奴隶必须离开本州,(为了限制开明奴隶主主动释放黑奴,主奴继续在一起但改为雇佣关系),且终身不得返回——这显然是杰斐逊和赛丽都不愿意的。

《杰弗逊之恋》剧照

到了1998年,通过赛丽小儿子的后代以及杰弗逊家族后代的Y染色体比对,结果显示,赛丽小儿子后代的Y染色体确实来自于杰弗逊家族。这份检测报告被刊登在了权威的《自然》杂志上,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在这之后,大约有五六十个不同姓氏的黑人冒了出来,宣称他们都是杰弗逊的后代....

而之所以杰弗逊和赛丽的后代中有一大部分比祖先赛丽的肤色还要黑,更像非洲裔(赛丽只有1/2或者1/4的黑人血统),很大程度上,就跟这个“一滴血原则”有关。

按照“一滴血原则”,只要能被追溯出1/32黑人血统的人,那就属于妥妥的黑人,你一辈子都是要被歧视要被隔离的。

更何况,南北战争前,白人和女黑奴生下的混血子女都属于妥妥的奴隶,只能使用母亲的姓氏。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作为劳动力继续服务于老爸的种植园,被隔离在白人群体之外,他们接触的和婚配的对象,也几乎全是黑人和混血黑人。

这么着,几代人下去,杰弗逊和赛丽后裔们的白人血统,就一点点地被稀释了。

杰弗逊和赛丽的后代之一

南北战争后,美国废除了奴隶制,从这时起,“一滴血原则”又开始和“隔离但平等”的这种荒唐理念搭配使用。

所谓“隔离但平等”,指的是,到了实际操作上,所谓的“平等”,只能是白人和白人之间,以及黑人和黑人之间的平等,而非不同肤色之间一律平等。

那么,这个“一滴血”,就决定着你享受的“平等”,属于哪个“范畴”。

比如,电影《隐藏人物》的原型——出色的女数学家凯瑟琳·约翰逊,她曾经和自己的同事们一起拿着白人1/2的工资,充当“colored computers”(有色人种计算机),人工计算航天轨道。

在精英知识分子云集的NASA,黑人雇员和白人也是要在隔离环境下“协同”工作的,连卫生间和咖啡壶都要分开用。

实际上,看照片的话,凯瑟琳的非洲裔血统并不高,但根据“一滴血原则”,她就是个妥妥的黑人。

工作中的凯瑟琳·约翰逊

她的功绩被长期埋没,直到21世纪,因为一部纪录片,美国才重新意识到了这些女性计算员的存在,尤其是非洲裔科研工作者对航天事业的贡献。

2015年,在凯瑟琳退休三十多年后,终于迎来了属于她的荣誉——奥巴马总统亲自授予了凯瑟琳自由奖章。

凯瑟琳后来被誉为~阿波罗登月计划的“幕后英雄”。

演绎凯瑟琳事迹的电影《隐藏人物》中,女主显然比原型凯瑟琳要更“非洲裔”。

《隐藏人物剧照》

不过,需要承认的是,早在种族隔离时代,黑人社区里的精英阶层往往会给周边家庭提供一种榜样的力量,接受教育、诚实礼貌待人都是公认的美好品德;

而平权运动后,黑人精英们大多离开了原来的社区,迁入了中高档地段。这之后,原黑人社区的底层人士开始放飞自我,无心努力,甚至觉得一个黑人小孩好好学习,热爱理工类学科,就背离了自己种族的“特色”,属于“怪胎”。

而那些黑人精英们则多数空有一身黑皮,在成长过程中,和自己的族裔并无太大交集。

结果就有了目前的状态,虽然在社会公平方面,较之以往有了巨大改善,但黑人接受高等教育的比例并没有表现出明显增长;即便有政策倾斜方面的优惠,他们在名校就读的比例,往往还不如半个多世纪前的种族隔离时代高。

不过,虽说在当今的西方世界,相关的词汇和用语早就成了提都不能提的“雷区”,但“一滴血”的划分传统,仍然根植于很多白人的骨子里~即便很多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就像开头提及的“黑人王妃”梅根和“黑人总统”奥巴马一样,他们明明还具有至少一半白人血统?但一般情况下,这种归类是在人们大脑里自动完成的,属于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最后要说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还有那么一群热情追求“政治正确”的西方人士,也在拼了命的追溯着一些历史名人的“非洲裔血统”。

比如,伟大的德意志作曲家路德维希·凡·贝多芬 (Ludwig van Beethoven)很可能是非洲黑人后裔。

起因是他们查阅历史资料发现,在公共场合露面时,贝多芬经常往脸上狂扑白粉。

他们还推测,贝多芬很可能有1/32的黑人血统,他就是个非洲裔——竟然正好达到了“一滴血原则”的“底线”。

可是,要知道,在18世纪末的欧洲上流社会,往脸上扑白粉、穿戴着蕾丝的花衣裳、白丝袜,高跟鞋,这些娘里娘气的装扮,属于当年成功男士的“标配”——贝多芬脸上厚厚的白粉,那是在彰显自己的身份。

而且,就算是贝多芬真有1/32的黑人血统,他一定会有很明显的黑皮吗?就看下图,这是普希金的曾外孙女,第五代黑人混血——已经完全是一副白人模样了。

另外一个被“欣喜”的追溯出非洲裔血统的,是19世纪初的英国摄政时代,英王乔治三世的妻子,来自德意志邦国的索菲· 夏洛特王后——有不少“专家”考证,夏洛特虽然是德国人,但祖上有葡萄牙血统,而这个葡萄牙血统“很可能”源自非洲黑人。

夏洛特王后

更厉害的当属英剧《布里杰顿家族》中“惊现”的黑王后和黑公爵、新版《安妮·博林》塑造的断头王后~博林家的“黑安妮”(下图)。

虽然该剧一经播出,就刷新了英国历史剧imdb最低评分纪录,但西方各大主流媒体却对其充满了溢美之词。

著名英国媒体《卫报》:

让有色人种扮演这一角色,可以更加有代入感地展示当时英国政坛对门第和宗教的偏见。

老牌权威媒体《泰晤士报》:

让非洲裔演员饰演安妮·博林可以“更完美地凸显了安妮博林多舛的命运”,还可以体现安妮·博林作为一个新教徒在天主教徒中的“外人感”,更加鲜明地体现了“身份意识”。

随后,制片方对于受众的“差评”,做了一番解释——选角不分种族、肤色,观众们应该被鼓励“从角色中寻找更深层次的东西。”

这仿佛在说,电视剧评分低,并非是电视剧的问题,而是你们做观众的,水平太低啊!

只是,当人们看惯了古典剧中那些高高在上、神气无比的黑王后、黑公爵、黑王子以后,将会怎么理解曾经的奴隶贸易、黑人奴隶制历史和英美等国对于非洲裔群体犯下的那些罄竹难书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