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一样,现代科技的发展给手工艺带来了巨大冲击的同时,也为许多无法用文字详尽描述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提供了新的存留媒介——影像技术。
2006年,为了促进全国人民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了解、保护传统手工艺的延续,国务院将每年6月的第二个星期六定为“文化和自然遗产日”。6月12日就是今年的文化和自然遗产日,所以今天我们想给大家推荐几部与非遗有关的纪录片。
《璀璨薪火》第一集中唐三彩的绘制过程
目前与文化遗产相关的纪录片非常火爆,主要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以详细记录手艺的操作过程为主。以前中国的许多非遗传承都靠师徒之间口耳相传,因此很少有详细专业的资料。纪录片采用影像输出的方式较文字和图片更为清晰直观,能弥补纯文字或图片的不足,传达也更加准确;另一种则是具有文学性的纪录片,除了表现非遗的创作过程,还加入了大量历史和人文知识,使其更具观赏性。
近年来,越来越多这类关注手工艺、表现匠人精神的纪录片作品破圈进入大家的视线,它们较为真实地反映了手工艺人生活的一个横切面,更展现了他们作为一个普通又特殊的人在这世间生存的喜怒哀乐。
《年画·画年》
大部分中国人过年都会贴春联、福字,但是曾经跟春联和福字并行出现的年画正在渐渐消失。曾几何时,年画是人们对于家乡眷恋的象征。但是,这似乎并不完全预言年画的未来。磁器团队在2020年春节时策划过一期摩登中国的年画主题(),就是想从中国人自己的传统中,找到属于我们的现代化表达方式。
纪录片《年画·画年》的摄制团队历时一年,在18个主要的年画产地拜访了52位非遗传承人、文创设计师和专家学者,通过对40多处外景的勘察,搜集一手鲜活的年画资料,试图厘清“年画”这一文化符号的来龙去脉。
《年画·画年》第一集中出现的门神
年画创作分为多种多样的题材类型,在第一集纪录片中,制作团队邀请了非遗木版年画传承人任鹤林作为旁白,串起多位非遗传承人与传承地。任老不急不慢地喝着茶水,像朋友之间聊天一样娓娓道来。门神的发端是《山海经》中神荼、郁垒的传说,从这个传说里延伸出公鸡、老虎、桃木等门神最初的形象。随着历史的演进,门神的形象也越来越多,各路英雄豪杰也都加入了门神的队列。
时代不仅改变了门神的种类,也在改变门神年画的存在方式。以前人们将门神贴在双开门上,用以驱邪保平安。但当双开门普遍变成了单开门,传统手工艺的呈现形式要不要改变、要怎样改变……都成了放在现代人面前的问题。
《年画·画年》第二集里的“美妇胖娃”
所以纪录片也请来了一些与门神衍生出新关系的年轻人。比如说MENSHEN品牌创始人林进亮就将门神从双开门上请下来,用现代的纺织手段将门神的形象织出来,结合潮流的表达方式,让更多的年轻人了解到门神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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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画·画年》所使用的这种生活场景化的表达方式是以非遗为题材创作纪录片的一个重要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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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第一集是资历高深的学者的耐心传授,那第二集就是年轻活泼的分享“种草”。这一集邀请了北大留学生兼颇具人气的短视频博主星悦为“导游”,介绍年画里的“美妇胖娃”。
《年画·画年》第二集中给“美妇胖娃”画眉
镜头跟着她拜访了一位画美人的高手张宏,她是杨柳青年画的代表人物。精美的画面依靠的是手艺人精湛的技艺,画美人的脸甚至比化妆讲究都多,精华隔离霜自然不能少,所以第一道工序就是给整个脸颊涂上一层白。星悦也体验了给美人化妆,实际操作下来才发现,不是手抖就是画歪。
实际上,给年画美女画个完全的“彩妆”需要二十多道工序。一个中国古典美人的诞生,需要的是手工艺人精湛的手法与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刻认识。
《寻找手艺》
《寻找手艺》第四集:彝族漆器
《寻找手艺》是导演张景带领创作团队历时三年创作的纪录片,与很多纪录片不同的是,这部纪录片是献给那些手工艺领域的“边缘人群”的。
制作团队走遍全国23个省份,记录了199位手艺人的生活。这些手工艺人大多生活在遥远的边疆乡野,是不引人注目的大师。但他们认真地做着手艺活,一些手艺人其实不是在为所谓情怀工作,而是在养家糊口。与那些被列入非遗保护名录的传统手工技艺相比,他们的手工艺更脆弱。因为一旦传承人消失,这项技艺就有可能被人们永远地遗忘。
《寻找手艺》第二集中,麦麦提日木在制作英吉沙小刀
整个纪录片透露着一种浓浓的真实感,观众仿佛是站在现场的一个朋友。除了如实地展现工艺的生产过程,更记录下了手工艺人生活中的细节,展现出充满生活感的温情和艰辛。
比如第二集中,手工艺人麦麦提日木用一些很原始的工具制作英吉沙小刀。在特写镜头下,我们清晰地看到麦麦提日木将弹簧与刀柄做出一点点错位,仔细焊接刀柄的尾巴,固定,再做细微的调整。整个过程中,麦麦提日木专注地剪、磨、烧、焊……其实,制作一把合格的英吉沙小刀除了需要付出巨大的耐心,有时也充满危险。
《寻找手艺》第三集中的唐卡画
到给刀片开刃的步骤时,一个不小心,一粒小铁砂溅到了麦麦提日木的眼睛里。在英吉沙,每个做刀的人身上都会或多或少地留下伤疤。但是生活还要继续,把小铁砂从眼睛里拨出后,麦麦提日木又开心地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操作。 最后经过抛光、擦拭指纹后,一把可以交给客户的英吉沙小刀就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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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将手工艺人在实际进行手工操作时的危险与未知真实地记录下来,可以刺激观众对于这项技艺的印象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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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手艺》第三集中绘制唐卡画的过程
除了真实的记录方式,导演还将拍摄过程中的一些调侃和戏谑都剪进了正片。在第三集中,摄制团队来到了西藏一户人家蹭饭,使用“被收留”“厚着脸皮”等一系列打趣的旁白,很快地拉近了观众与被讲述者的距离。
我们无法预测这些传统手工技艺在未来时代的发展,但我们确实需要《寻找手艺》这类纪录片所提供的影像资料,它为这些工艺的复原再生提供了最为直接而有效的研究资料。
《指尖上的传承》
《指尖上的传承》第六集:苏绣的刺绣过程
几乎所有人在提到手工艺和非遗的时候都会强调一个词:“传承”,如何传承呢?当然不是大声疾呼那么简单粗暴,真正好的传承都是自然而然地发生,顺理成章地延续。
例如《指尖上的传承》就是通过每一集中几个相关联的人物将整个手艺的制作过程融入其中,一个又一个类似章节式的小片段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叙事故事。
《指尖上的传承》第三集中小花向奶奶讨教苗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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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作为一种影像的呈现形式,非遗纪录片在讲求内容的客观真实的同时还要注重趣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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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第三集中导演就带大家来到了苗家村落,在幽寂的吊脚楼里,这一集的主角小花正研究着苗绣的针脚,在过年的时候穿上盛装是每一个苗族女孩儿的愿望。这些盛装由女孩儿们亲自手工缝制,绣工自然是最重要的,苗绣往往会用到缠绣、辫绣和堆绣这些难度高的手法,衣物上的花纹是苗族最传统也是最具代表性的图案。不懂的时候,小花便会跑去找经验丰富的奶奶求教,苗家刺绣便是这样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去的。
《指尖上的传承》第八集:木雕艺术精湛的雕刻工艺
在第二集中介绍了广东潮州市的木雕手艺人李得浓,作为典型的潮州木雕艺人,他擅长多层次镂空的立体雕刻工艺。这些通透且有立体感的工艺技术也是潮州木雕区别于传统的圆雕和浮雕,成为中国独树一帜的流派的原因。
在纪录片中,李得浓跟制作团队介绍一块木雕艺术作品的由来。首先是在樟树和杉树中选择一块适合的木料,选好木料后,要放在通风的房间里经过长达两年的时间让木料变得干燥,防止最后制作成的木雕变形。李得浓有着几十年的木雕经验,即使不用仪器,也可以判断木头的含水量是否达到可以使用的标准。而后,把画稿定在木料上,按照画稿的形状大致刻出木雕的基本形状,再进行细节的雕凿,根据木料的特性制作随型的木雕作品。
《指尖上的传承》第八集:殿堂上的木雕
除了自己制作木雕作品外,李得浓还需要承接复原木雕的工作。与中国的其他手工艺相同,复原木雕也是一件难事儿,从木料的原则到具体的每一道雕刻工艺都需要极其精细且准确。除了参考传统的木雕题材,为了复原这些精湛的木雕作品,李得浓还需要研究中国传统国画,为自己的木雕作品做画稿的准备。 非遗复原复的不仅仅是物件的“形”,也是这门技艺的“神”。
《非遗美食》
巫山烤鱼
隔着屏幕可以闻见香味的《非遗美食》每一集都讲述了一道非遗菜品,提醒大家伙不要吃饭时观看,因为这样的话你碗里的饭就会瞬间不香了。
《非遗美食》是一档记录民族味觉的美食节目,节目组在全国各地寻找“非遗美食”的传承人,记录下他们制作非遗美食的过程,讲述这些非遗美食的历史典故。天师八卦宴、虾爆鳝面、蒸蒸糕、搭搭面、炭烤响螺肉、虾籽大鸟参、长安大盆菜、常德钵子菜、手抓羊肉……这部纪录片试图还原地道的烹饪技艺,呈现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非遗美食》片头
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往往蕴藏在食材烹调的方法中。比如第一集中介绍的鹰潭市的非遗菜品——天师八卦宴。它的菜品分为荤素两种,包括灯蕊糕、寿星饼、红烧兔子肉、板栗烧鸡等。相信很多人可能都不太了解,这道菜品讲究的是天人合一的道家思想,它在食材上有两个特点:一是菜必有寓,寓必吉祥。如这道菜中所用到的食材红薯就代表坤的卦相,即大地之义。
又比如另一道食材丝瓜就被置于乾位,取名为尊师重道。二是讲究原材料必须是山中所产,是应时应节的蔬菜,绝不能用大棚菜或空运菜,否则就做不出原汁原味的八卦宴。
天师八卦宴食材准备过程
但是,别看它有这么多规定,制作方法却非常简单,不必加入其他辅料,只采用“蒸”这种制法,还原食材本来的味道。蒸的火候也非常讲究,一旦过时,食材就会丧失了紧致和香糯的口感。菜都按照规定烹调并摆放好后,天师八卦宴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必须等菜肴上齐宾客方可入席。所以,这也是一道有自己小脾气的菜品。
天师八卦宴
《璀璨薪火》
《璀璨薪火》第一集:枫溪瓷·玉立
“要经过几十年的磨炼,掌握了一定的技艺,有相关的知识,那你才能在这个岗位上。”这是在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景德镇传统烧窑厂工作的胡家旺在纪录片开始时说的话。
《璀璨薪火》的制作团队耗时三年,寻访上百位当代手艺匠人,记录下百余项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更多人去认识和理解几千年来中国文化的内涵与独特韵味。
嵌瓷所需的原材料
第一集纪录片中讲述的是关于泥土的故事。“当一双温柔的手与泥土邂逅,伟大的传统便再次苏醒。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如同每一个呼吸,早已忘却自己做的是瓷器,还是在塑造自己。”这是《璀璨薪火》第一集中的解说词,也是对所有非遗匠人创作状态的最好形容。
在这一集中介绍了以前在祠堂庙宇之上装饰所用的大寮嵌瓷,题材包括一些历史人物与花鸟鱼虫。嵌瓷的工艺很有意思,以前的人用一些破旧的碗作为原材料,废物利用。这些颜色鲜艳的彩瓷器按手艺人的需要剪成形状大小不等的细小瓷片,再用它来贴雕。嵌瓷手艺人许少鹏在片中说道:“在国外只要有华人的地方,百分之八十的地区都有人在做嵌瓷。”他希望能将其发扬光大,让更多的人知道嵌瓷艺术。
《璀璨薪火》第一集:嵌瓷的制作过程
《璀璨薪火》与上述提到的纪录片在叙事上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其更多关注的是这些非遗匠人在传承文化与技艺时的内心想法。第四集中就讲到了泰山皮影匠人范正安,他从八岁就开始接触泰山皮影,现在已经七十二岁了,他说:“小时候在学校里演皮影戏,第一眼看到就永远地刻在我的脑海里了,一直割舍不了。”
由于范正安是一个人的皮影戏,所以他自己既要敲又得打,五官、四肢,一刻都不能放松,又得拿皮影又得唱,只是脚上的一个套件就有八件,需要四肢与唱调高度协调。
《璀璨薪火》第四集:泰山皮影
“我觉得工艺品只要做得精致,总会有人喜欢,而如果是做得粗糙,真的没人看。”这是龙泉青瓷手艺人毛正聪在《璀璨薪火》中说过的话。中华民族的非遗技艺与文化应当被更多的人知道,但同时,我们也不应该“谈遗色变”,应当正确地认识非遗、真正地了解非遗文化。各种非遗纪录片的出现在加快非遗文化传播的同时,纪录片创作者也需要更多地思考应该如何平衡非遗故事的真实性与艺术性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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